《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17、猎杀回忆 我们都被困

　　“所以说我们有缘。”
　　台词本被人抽走，徐峰不耐烦地冲面前的张文翻了个白眼，嫌弃几乎化为实质送给对方。
　　张文在犯病的路上加速狂奔，显然没有因为徐峰的无语而感到扫兴，他露出八颗白灿灿的大牙，笑得那叫一个天真烂漫：“很高兴你也喜欢我并有自己的见解。”
　　徐峰言简意赅：“滚蛋。”
　　张文愈挫愈勇，他一屁股坐到徐峰的身边，哥俩好地凑过去咬耳朵：“开心点我的好搭档，虽然咱们上一部没能同台，但幸运的是在这部剧里我将被你俘获，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徐峰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二话不说抢过张文手中的台词本，然后展开书页拍向那张清纯可爱的娃娃脸。
　　这里依旧是驻演大厦，但电梯没有停靠在徐峰每天都会光临的六楼。
　　之前说过，S市境内有不下于百个剧场，每天上演的戏剧更是数不胜数，在逐渐稳定排期之后，徐峰便再次开始海投简历。
　　音乐剧演员工作灵活性，所以可以在同一时间内和多家公司签订演出服务，那些中大剧场的项目徐峰没胆子去碰，一堆驻演剧倒是能努努力，于是他从两点一线变为演出面试三头跑，总算在入行四个多月后迎来人生第二部商演作品。
　　这家公司是今年刚进入音乐剧圈的“小白出品方”，目前旗下只有刚孵化出来的《猎杀回忆》，剧组除了徐峰还有九名演员，其中便有在百幕认识的张文。
　　导演和编剧走了进来，原先还在打打闹闹的一群人立刻停下，张文一瞅情况就打算溜号，好在风纪模范生徐峰没能让他得逞，大手一挥拦住所有的退路，逼迫对方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平时都是张文占据主导位置，现在形势发生三百六十度逆转，徐峰无视对方幽怨不已的眼神，心情大好地在笔记本上做摘录。
　　编剧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创作理念，说到动情处不自觉提高音量，徐峰被一串专有名词整得云里雾里，横竖也听不懂，他干脆翻回剧情简介那一页，逐字逐句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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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公司试水的最优选择是驻演小剧场，因为它成本最低、效果最明显，这家出品方显然深谙此道，推出的第一部剧便是二人转剧本。
　　但和其他家不同的是，它选择的题材剑走偏锋，甚至算得上猎奇。
　　《猎杀回忆》，带有血腥和暴力元素组成的名字，剧中有两位角色，分别是连环杀人犯和警察。
　　这部剧刚官宣时就引起轩然大波，看惯了平淡小剧场的观众立马被吊起胃口，相关话题度直线上升，盘票群像病毒一般在手机中传播，没过多久群内挤进五百人大军，大有准备开二群三群的意思。
　　比观众更激动的是演职人员，原先预设的投简历时间不到三天就被叫停，大厦四楼每天人来人往，随便一问都是慕名前来面试的选手，其中还不乏圈内耳熟能详的演员。
　　长达半个月的面试如火如荼进行，不少人都蹲守等待消息，但结果却让大家大跌眼镜。
　　除去两名烫门演员做排面，高话题度的流量小咖全部落选，剩下其他演员都是剧圈平平无奇的新声代，连徐峰都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中选。
　　不过紧接着出品方发布第二则公告，大概意思是感谢大家的关心与喜爱，因为考虑到新剧目还不太成熟，所以希望能和同样新入行的演员共同完成，字字恳切句句戳人，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感动。
　　对面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但徐大演员像那什么中举的范进，在饭店里对着推文反复研究，一旁正在嗦面条的张文实在看不下去，两只手左右开弓揉捏他的腮帮子，成功获得本日第一顿饱含爱意的毒打。
　　两天后徐峰接到通知，首轮排期他一共有五场，全都和张文搭档。
　　或许是考虑到他俩比较熟悉，出品方提前安排几组固定搭配，再根据首月演出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徐峰觉得挺新奇，毕竟排练还没开始就先排好搭档，这和百幕的佛系松弛完全不同，好奇是不是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可张文听完安排后脸色不是很好，所以他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好在没过多久张文就又恢复人来疯的性子，徐峰一个没看住就跑去骚扰其他群众，活像只嚣张的乌鸦在狂薅猫屁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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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官宣图上短短两句话，台词本里的剧情简介要详细得多，连发生的时间和历史背景都有标注。
　　「第一幕：地点-左城市公立医院住院部，时间-下午四时整。
　　警察M正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两名案件调查特派员推开他的病房大门，询问关于他侥幸逃脱猎杀的始末经过。
　　听闻来者的意图，M死灰般的情绪突然剧烈颤动，屋外的惊雷划过黑暗的天际，他慢慢坐起身体，对两名专员讲述自己经历过的恐怖遭遇。」
　　看完第一部分，徐峰不觉被剧情所吸引，这种倒序设置非常有趣，可以在开头快速抓取住观众的探知心理，配合上大段第一视角的独白和无实物表演，在观感上也比市面上常规叙事的剧要新颖。
　　“呵。”
　　身旁传来嗤笑声，徐峰停下阅读转头看向张文，只见对方下颚微扬，眼帘懒懒抬动睨住制作人，眼神中带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张文随手合上台词本，从兜里掏出薄荷糖丢进嘴里。
　　硬糖块被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张文后背仰靠在座椅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徐峰说道：“我说呢，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张文语气不善，徐峰侧过身贴近对方：“怎么了？”
　　“没啥，觉得有点无聊。”
　　不屑快速从娃娃脸上褪去，张文又重新回到不着调的状态，捏住糖块朝着徐峰晃悠：“小贞之前塞给我的伴手礼，你要来颗吗？”
　　“……”
　　——那你刚才发什么神经。
　　徐峰接过糖块，剥开外包装后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还有点柠檬味。
　　“……综上所述，我希望我们全体工作人员可以共同进步，在舞台的追光灯下书写独属于我们的人生篇章！”
　　制作方洋洋洒洒结束演讲，在结尾处恭恭敬敬向所有演员鞠躬：“接下来的日子里请大家多多关照。”
　　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小演员们震惊不已，大家不约而同起身回礼，络绎不绝的掌声响彻整个排练室，徐峰被众人的举动感触到，也举起手加入海豹大队。
　　喧嚣之中只有张文懒洋洋地杵在一旁，他没有再多给任何眼神，状若无聊地望向窗外的电灯杆。
　　制作方双手合十再次感谢大家，同时布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如果有事可以自行离开，从明天开始进入集中排练期。
　　每天上午九点半至十二点，会有老师分幕进行动作指导和唱段练习；下午两点至五点，各组按照实际情况对戏过剧情；晚上七点至九点，自由练习时间，可在排练室也可以申请休息，剧组没有强制安排。如果有行程冲突需要事先报备，三周后合成排练。”
　　徐峰在脑海中过了遍规划安排——本月还有三场演出，每周要去上两节声乐课、一节舞蹈课，应该是不会影响白天的排练。
　　盘算完自己这边，徐峰问道张文：“你怎么说？”
　　张文显然没有记东西的习惯，他拿出手机翻看日程表：“这周日我有个晚场，其他时候没有安排。”
　　“那行，我周四、五、六晚上有课。”徐峰记下搭档的场次，准备拿包走人，“晚上想吃啥，要不去搓顿海o捞？”
　　一听又要去吃清水锅，张文整张小脸都垮了下去，好在没有其他人，他便甩开膀子和徐峰抗议：“拒绝！强烈拒绝！我要吃辣的！”
　　徐峰直接无视：“嗓子劈成这样了还吃辣，想都别想。”
　　“我不去我不去！”张文脑袋摇成拨浪鼓，“休想按我头吃满汉全素！点外卖吧，我今晚想记记词。”
　　“哟呵？”
　　徐峰乐得咧开嘴，顺势坐回座位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小子总算开始发奋图强了。”
　　张文属厚皮脸的，收到奉承就睁眼说瞎话：“说啥呢，我一直勤勤恳恳好吗？上学时我可是专业第一，从来没把铁棍让给其他人！”
　　常年断网的徐大爷没接住梗，疑惑地问道：“铁棍是啥？”
　　“没什么，这不重要。”
　　总算岔开去吃白水煮菜的话题，张文点了平日里他们爱吃的健身餐，特地在其中一份利备注“变态辣，不辣写差评”。
　　没过多久外卖小哥将晚饭送上楼，一份没滋没味的牛肉大虾能量碗，一份被浇得红里发黑的鸡胸荞麦面，还有一瓶莫名其妙的加冰果蔬饮。
　　徐峰死亡凝视张文。
　　小屁孩顾左右而言他。
　　被热水泡过的果蔬饮散发无比诡异的气味，张文的嫌弃快要溢出脸蛋，可当着徐峰的面他没敢直接丢进垃圾桶，只得敢怒不敢言地吨吨吨灌下肚。
　　闷完饮料，张文强词夺理给出差评：“难喝。”
　　“难喝下次别点。”
　　“才怪，冰的好喝！”
　　又是一顿酣畅淋漓的对呛后，徐峰和张文各占桌子一边吃掉晚饭，简单休息几分钟便开始走剧情。
　　“这是一场噩梦。”
　　偌大的排练厅回荡徐峰念台词的声音，两个人反方向站立，未错开的肩膀虚靠在一起，徐峰正对全身镜，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极为惊恐。
　　另一只手颤抖地攥紧脖颈，窒息感瞬间袭来，徐峰的嗓音变得沙哑不已，而背对着他的张文握住一只中性笔，饶有兴趣地对着灯光细细端详。
　　搭档低声哼唱剧目的主题曲，让这段念白越渐急促：“刚过易折，太过锋利的执念不是铠甲，而是致命的破绽。”
　　“当他挥动刀刃的瞬间，我才清晰地明白——”
　　脚腕在原地发力扭动，他们一同顶住肩头转过身体，宛如两尊被放置在八音盒上的人偶。在徐峰话音未落之际张文彻底面对镜子，他将黑笔高举过头顶，接着狠狠向下刺去。
　　随着动作张文颔首平视，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死正前方，他张开饱满的唇瓣，接过徐峰的话尾音轻念出自己的台词。
　　——“我们都被困于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