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15、暗恋 ——我会是

　　距离首演已过去快要两个月，大厦外侧的海报被换成新剧照，江思远停下脚步仰视站在正中央的演员，心头莫名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思远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去看过这个人的演出，自从那次意外重逢徐峰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百幕剧场的大门。
　　没再去看过对方的演出，甚至连动向都完全不清楚。
　　今年到现在江思远也就来过两次S市，两次也全都是为了暗恋多年的人，真不知道这算喜新厌旧，还是忠贞不二。
　　八匹马都拉不回跳跃的思维，江思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进大厦，他在最边角的定制票机中取出纪念票，跟随大部队上扶梯进入小剧场。
　　踏步至熟悉的场地，身体比大脑要先一步做出指示，江思远婉拒工作人员的指引，轻车熟路绕过人群，来到最后一排落座。
　　几分钟后，喇叭里开始播报观影提示，视野在话语间不断变暗，直至整个剧院都被黑色所包围。
　　熟悉的背景音响起，红色帷幕被一只手潇洒掀开，身着皮毛大衣的徐峰哼着小曲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简单环顾坐在座位上的观众，在一阵欢呼声中丝滑步入舞台。
　　三人在舞台不停变换走位，暖金色的光束打在徐峰的身上，好似一件华丽的披肩笼罩住舞台之王。
　　比起首演时极力掩饰紧张的浮夸，今晚的他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前后两幕剧情被完美衔接住，大段歌曲和台词也不再是阻碍，而是逐渐递进情感的助力剂。
　　D区作为上帝视角位，在观剧时没有一点盲区，这正是这个缘故，江思远一眼不错地盯住徐峰，跟随他的脚步走遍剧场每处角落。
　　剧目过半，独自留在舞台中央的假明星尼尔垂下高傲的头颅，他弯下腰拾起被人碾过一脚的演出门票，视若珍宝地用手指拂去粘外表面的灰尘。
　　鼓声骤起，尼尔的solo音响彻剧场，再次抬起头时徐峰重新挂上笑容，好似刚才并没有被人从头至尾地否定，他轻哼起在片场做梦时最喜爱的曲调，状若轻松地走至互动位前。
　　那边坐着一位女观众，徐峰微微屈身递出崭新的道具门票，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没有再行出类似骑士礼的捂心姿势，而是规规矩矩保持住社交距离。
　　互动位上的姑娘接过票根，低声说了句肯定的话语，徐峰上扬好看的嘴角，他张开双臂转身面向全场的观众，在某个位置微微驻目一秒，随即仰视头顶的照明灯。
　　骨节分明的食指悬停在唇边，徐峰挑起眉宇间那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将慵懒的眼神转至停顿的方向。
　　“嘘。”
　　一股电流震颤大脑，身体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江思远感觉心脏宛如被那只抬起的手紧紧攥住，他听见留恋于无数次梦境中的人轻声细语，缓慢说出剧中经典的台词。
　　——我会是你最爱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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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场外有一条安全通道，往里走就是本层楼的卫生间，散场后江思远抓起背包直奔过去。
　　但他不是准备解决生理需求，而是在去见徐峰前平复快要崩溃的情绪。
　　这一层的小剧场受众群体大多是女性，男卫生间很少会被人使用，所以江思远能够肆无忌惮地躲在里面喘息片刻。
　　他不能逃走，不能表现出异样，不能在此刻全盘托出。
　　快要脱力的手死死抓住相机，江思远整个人快抖成了筛子，他闭上眼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狼狈外泄，可在溃倒成废墟的精神完全不受控制，挣扎许久之后还是无能为力地哽咽起来。
　　咸涩的泪水溢满整个眼眶，江思远蜷起身体埋住自己的脸，他不敢哭得太大声，也害怕长时间的停留会错过徐峰的SD。
　　短暂的几次倒气让意识逐渐恢复，江思远手忙脚乱翻找出面巾纸，将脸上的泪渍全部擦去。
　　抽水声似乎带去所有的失控，江思远瘫坐在马桶盖上，模糊的视线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其实知道的，无论自己如何对徐峰塑造，他都不会变成心中的那个人。
　　见到徐峰时，江思远就发现他不再光彩夺目，眼前的家伙不过就是个无人关注的龙套演员，普通、无聊、资质平平，扔在茫茫人海中都感知不到存在。
　　「不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这是江思远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见到这样的徐峰，他应该直接掉头走人，而不是继续留下来观望。
　　但江思远没有离开，他看穿徐峰想要博取关注的心态，并借此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强行闯入对方的世界。
　　「他必须依靠我」
　　他给了一个绝对错误的模板，引导徐峰在这康庄大道上疾驰。
　　记忆里的模样一点一点被找回，江思远满心欢喜地半场开香槟，可剧团解散给他当头一棒，将布局已久的计划全盘推倒。
　　但行动并没有因此而中断。
　　江思远逼迫对方抵抗绝望和无助重新爬上舞台，继续靠着偏执的想法去重塑眼前之人，可首演结束后看着空无一人的SD，江思远才彻彻底底放弃妄念。
　　——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或许那束光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只是他的幻想。
　　当江思远认清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时，却没有立刻感到悲伤，他想到和徐峰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结束演出后隐藏在轻松之后的忐忑，想到收到花束时惊讶而又喜悦的羞涩。
　　数个夜晚漫无边际的聊天交流，以及徐峰醉酒后发自肺腑说出的三个字，成为反向绑住江思远的锁链。
　　他陷入比失望更糟糕的泥潭——愧疚、自责、悔恨，希望能够做些事来补偿施加在对方身上的罪孽。
　　——没关系，哪怕终其一生依旧默默无闻，我也不会再走了，我心甘情愿呆在原地，做你唯一的粉丝。
　　可如今站在台上的徐峰再次打破趾高气昂的自我感动，用实际行动告诉江思远：哪怕没有你，我也能重新站上舞台。
　　两个月的时间里江思远不是完全没有关注网上的评价，有委婉的夸奖，也有直白的批评，两极分化让他不是很确定真实情况，直至今天他坐在台下，才感受到对方有多大的进步。
　　怯场、错词、嘴瓢、气息不稳，这已经是古早的标签，取而代之的是重获的信心和不断完善的表演逻辑，就像当年徐峰拿着一个背景板般的卖报老翁角色，也能演得如此生动有趣。
　　高高在上的奉献吗？可笑至极，徐峰从来不缺这点怜悯，他会成为万人追捧的演员，可唯独不会变回江思远心中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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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驻演剧场比徐峰这边迟十来分钟散场，江思远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赶上第一波离席的观众，他顺着人群走出演出大厦，迎面看见被观众围圈的徐峰。
　　大概十多个人，其中就有首演时见到的短发女生，今晚互动位上的观众站在侧面哐哐一顿猛拍，看起来至少是路好级别的粉丝。
　　徐峰边聊天边紧密关注门口的动向，似乎害怕错过什么，所以当江思远朝着自己方向走来时，徐峰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差点丢下粉丝跑去和他求表扬。
　　短短十三场演出，徐峰已然收获较为可观的受众群体，按照他如今的成长速度，或许不出半年就能在音乐剧圈站稳脚跟。
　　江思远下意识为他感到欣慰，可下一秒这份喜悦消失，连同嘴角若隐若现的弧度也一并被抹除。
　　有粉丝基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意味着从此刻开始，自己需要主动退回安全距离。
　　演员私德有亏是圈内大忌，要是放任自己和以往一样肆无忌惮地靠近，对方就会在成名前被钉死在“私联粉丝”的耻辱柱上。
　　他不能在这个特殊阶段毁掉徐峰。
　　短发女生注意到徐峰表情的变化，她顺着视线捕捉到江思远，可由于口罩加持并没有认出他，于是扭过头询问徐峰：“徐老师您在看什么？”
　　随口一说显然引起其他粉丝的注意，江思远不着痕迹扫过在场所有人——还好，除了短发女生以外都是陌生面孔，应该没有其他人见过自己。
　　徐峰“啊”了一声想要照实回复，可江思远抢先一步截住话音，他举起签字笔和票根，在彼此之间划下泾渭分明的间隔。
　　“老师您好，请问可以给我签名吗？”
　　江思远看见徐峰肉眼可见的错愕，但是仍旧没有选择后退：“第一次来看您的演出，演得真的是太好了，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一场。”
　　徐峰脸色一沉，显然有满肚子的疑惑和不解，好在演员的素养完美压制过冲动，他礼貌回以感谢，一言不发接过递上前的票根，在上面快速签下名字。
　　没有长时间的停留，江思远要回票根后便转身离去，他不敢直视那双充满质疑的眼睛，更害怕自己没有及时走开，徐峰会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询问原因。
　　预定的酒店距离大厦不到一公里，犯不着坐车回去，江思远挎着帆布包走在落满杨絮的道路上，独自感受这座城市喧嚣一整天后的寂静。
　　江思远的工作很忙，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额外加一场周日的剧，毕竟看完午场后赶回去太费事，所以他会在周六应看尽看，临时住一晚后再返回工作地。
　　预定的酒店招牌出现在正前方，江思远不由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突然间电话铃声打断了想要逃离的思绪。
　　「徐峰」
　　点亮的屏幕中央出现一个姓名，江思远无奈地扁扁嘴。
　　意料之中的结果，他就知道徐峰一定会打给自己。
　　理性感性都在叫嚣着拒接，可现在要是挂断的话，对方必然要不厌其烦地轰炸，考虑到隔壁客房的睡眠质量，江思远只得停在外面接通电话。
　　按下绿色的图标，急促的声音立刻响起。
　　“你现在到哪里了，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