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14、噩梦 徐峰转过身

　　时针指向夜晚十一点，偌大的楼层没有其他工作人员，整个办公室内只有一台机器在运转。
　　江思远守在电脑前目不转睛，两只手熟练地在键盘上来回切换。
　　锐化降噪，红眼修正，白平衡和色调减化氛围灯的昏黄，江思远用鼠标勾选住屏幕中央的人像，一键磨白主角的皮肤。
　　简单调完色后江思远拉大人像，在那张本就帅气的脸上一点点抠细节，好不容易将下巴上的瑕疵都抹得看不清楚，江思远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切换成图章工具的箭头顺势往眼角一擦，细细密密的鱼尾纹瞬间消失。
　　“嘶……”
　　精修完毕的脸蛋上没有太大问题，完美得好像只刚剥壳的熟鸡蛋，可江思远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他按照图层逐步研究改变的地方，半天后又倒回去重新调试。
　　二次修改后，江思远还算比较满意，但目光总忍不住瞄上徐峰的眼睛，脑内两种不同的声音疯狂打架，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按住Ctrl和Z键，撤销上一步操作。
　　几条浅显的细纹再次出现在男人眼角，江思远这才心满意足地舒展开神色，拖动鼠标点击保存。
　　USB线接入电脑，九张崭新出炉的照片排着长队导入手机里，江思远摘下蓝光眼镜，等待屏幕上的滚动轴清零。
　　如同自言自语般，江思远揉捏酸胀的眉心，喃喃念叨起来：“总算修完最后一张图，可累死我了。”
　　互动位虽然爽上加爽，但在拍返场时却是极为灾难，且不说演员会被那几盏该死的灯挡住脑袋，徐大演员同样也没有捕捉镜头的天赋，江思远肩扛大炮怼着他狂拍数百张，最后能看的连两位数都凑不上。
　　几轮筛选pass掉好多照片，剩下的九张也让江思远修了足足两周的时间。
　　困意总算逮着空隙霸占主导权，卸下负担的江思远情伸了个懒腰，放松的快感如电流般刺激大脑皮层，短暂地给这具躯体带来惬意，他将上半身俯趴在工位上，抱着滚烫的电脑不愿撒手。
　　挂钟指针缓缓走向最上方的数字，江思远懒洋洋地瞥了眼时间，几秒后再次哼哼唧唧合上眼帘。
　　传输提示音冷不丁响起，不过江思远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他凭借记忆在黑暗中摸索，修长的手指拔出接口线，半昏迷中的家伙就这么蜷起臂膀，将整张脸埋在中间，听着电脑运转的声音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高高瘦瘦但莫名有些熟悉，江思远看不清脸上的五官，却本能地被对方所吸引，不自觉抬起腿追上前去。
　　周遭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完全辨别不清方向，只有一束光照射在对方的身上，那人不急不慢在前面踱步，从头至尾都没有往后查看情况，而江思远像是被下蛊似的跟过去，急促却又时刻保持一定的距离。
　　完全停摆的大脑没有思考的能力，江思远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跟在后面，只是耳畔长久以来都回响着一句话。
　　「重塑他」
　　重塑谁，又怎么重塑，江思远不知道，他在这片空间不知疲倦地行走，怎么都没办法停下。
　　走着走着，周遭的能见度愈渐降低，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江思远的存在，开始加快速度向前逃离。
　　江思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得措手不及，连忙大喘粗气紧追不舍。
　　原本保持良好的距离被逐渐缩短，江思远感到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他伸出手臂死死拉住对方，单方面停下这场漫无边际的奔跑。
　　过载的心脏叫嚣着要冲破皮囊束缚，江思远的胸膛像一只古旧的鼓风机腾腾作响，被汗打湿的刘海黏在脸上，让他快要看不见前方。
　　一直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在暂停后缓缓转身，熟悉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眼前，可他的眼底冷若冰霜，看不出一丝生气。
　　——徐峰？
　　徐峰面无表情地俯视江思远，紧闭的唇角张开些许弧度，对着他说出一句话。
　　“我恨你。”
　　话音似乎穿过了现实和虚幻的隔阂，江思远猛地睁开眼睛，像受到惊吓一样从桌上坐起，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没有其他响动，他能清晰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以及藏在深处如海浪般奔涌的痛苦。
　　手机突然亮起，江思远的目光转向屏幕上，发现正是一条聊天讯息。
　　「真服了演完被拉去聚餐，喝到现在还没结束」。
　　发送人是徐峰。
　　江思远抬高视线看向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七，距离刚才趴下还没有过去一小时。
　　江思远点开软件，特别关注栏叫嚣着跳出大红色的感叹号，还有一个Q版图案跟在后面。
　　徐峰的头像原本是只较为抽象的小狗，但是前不久换成了自己送出去的物料图，吧唧上的QQ人被他扣下来放网上，真不知道是真心喜欢还是单纯自恋。
　　吐槽话语后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张自拍照，徐峰和几个同事你靠我我倚你，肆无忌惮地在饭店内丢人现眼，喝得醉醺醺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桌边似乎还能看见几瓶没喝完的啤酒。
　　看见酒瓶，江思远的警铃立马摇响，他赶忙按下语音通话。
　　对面没有和往常一样秒回，而是等了足足十几秒才接通，徐峰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那股子喝到快没意识的醉意是一点都压不住。
　　“怎么还没睡？”
　　沙哑的嗓音，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缱绻感。
　　还没等江思远发作，徐峰抢先一步问道：“我好像听到滴滴滴的声音——都快一点了，你不会还在加班吧。”
　　愤怒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江思远好悬没被对方噎个半死，连气话都尴尬地卡在脖子中间。
　　表面来看江思远确实在办公室没有回家，但也不是一直加班到现在，毕竟十点以后他就在和首演返场图斗智斗勇。
　　面条人大战倩女幽魂，学摄影的谁看谁不想落泪。
　　不过比起反思，江思远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徐峰打电话。
　　——真是的，我有什么立场去责问。
　　“……一不小心没注意时间。”
　　江思远关闭电脑，站起身去找饮水机接水，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满：“你明天不还有戏吗，别回去太迟了。”
　　“没事，晚场不打紧，我过会就回去睡觉。”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似乎不远处还有人在起哄吹口哨，徐峰捂住听筒笑骂几句，又急着转过来对江思远说：“等我一下，这帮家伙喝多了在闹腾。”
　　“欢迎光临”的提示音混着开门声，徐峰三步并两步走出饭店，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再次提起话题：“真是的，搭档非说要祝贺我演出十场顺利，我刚换下行头就被一群人架去吃烧烤，拒绝都拒绝不了。”
　　徐峰喝完酒后总有些口无遮拦，但好在今天是高兴大于难过，江思远略微收起多余的担心，语气也逐渐变回平常的状态：“那你早点回去吧，我先挂了。”
　　“等一下——”
　　徐峰紧急叫停江思远的动作，支支吾吾问道：“那什么，下个月的排期出来了，有一场在周六……我们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不可以过来看看我？”
　　“周六的票我已经买好了。”
　　江思远低头闷掉半杯水，总算让干疼的嗓子眼变得舒服点：“不过这次没抢到互动位，普开进去后座位已经变灰，估计有优先购的观众提前按掉这个位置。”
　　徐峰听到后显然有些失落，可对方能来这件事还是给他带来莫大的喜悦，徐大演员借着酒劲继续软磨硬泡，说好的挂断又被续上十来分钟，一直到江思远困得都快找不着北，徐峰那头才依依不舍结束聊天。
　　通讯让噩梦带出的惊吓得以缓解，江思远坐在原地平缓情绪，过了会后起身前往储物间。
　　江思远从密码柜里取出洗漱用品和睡衣，去卫生间简单洗刷一下自己。
　　已经快一点钟，再回去睡觉显然没必要，江思远又不是第一次忙到这个时候，横竖一次性用品备得齐全，所以打算在办公室对付一宿。
　　简单冲完凉，江思远窝在沙发上酝酿睡意，屋外的阵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转大，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吵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白茶香薰快将自己腌入味，空调虽然能将屋内维持在适宜的温度，可仅用一件外套作为被褥来盖，多少还是不舒服。
　　江思远已经记不得自己第几次在公司过夜，反正这周从周一开始他就没赶上过末班车，冰箱里的食材估计快烂得差不多，这会子能在里面生出个微生物族群。
　　江思远原以为三个月的实习期已经足够辛苦，可没想到转正后才是真正的地狱。
　　每天加班几乎成了家常便饭，晚上能在九点前到家都算是幸运，江思远跟在领导后面不停跑上跑下，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三餐也是见缝插针吃两口了事，活像只被小鞭子抽得滴溜溜转的小陀螺。
　　而且就算下班，江思远也没办法休息，因为只有完成一天的工作后，他才能挤出点时间给徐峰修图。
　　百幕是个缺德到家的出品方，逮着徐峰就往工作日晚场排，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江思远和周中请假看剧彻底挥手告别。
　　今晚是徐峰第十场商演，距离首演过去整整两个月，江思远愣是没机会再跑去S市看演出，要不是对方轮到一场周六，估计他还得继续等待下去。
　　徐峰的话语无形中给予江思远短暂的安心，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谎言什么时候会被戳穿，但至少现在对方没有察觉到。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徐峰这辈子都不要知晓真相。
　　手机再次亮屏，可江思远完全没精力过去查看信息，他迷迷糊糊抱紧身体，顾涌着向里侧挤了挤，额头顶着沙发靠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