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12、首演 谁家好演员

　　排练期不到两个月，徐峰还没有彻底搞明白剧本，就要迎接自己的首演。
　　听上去是个挺命苦的故事，不过徐峰没有过于悲观，用张文的话说就是“演不好再接再厉，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还挺押韵的。
　　哦，说到张文，徐峰还是很感激他的。
　　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家伙是纯正土著，属于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罗马人民”，长相清纯可爱惹人喜欢，大学念的还是音乐剧专业，算是与徐峰两极分化的存在。
　　张文在毕业前参加过不少商演，对剧圈非常了解，所以在排练时他也向徐峰科普很多规则和常识，其中便包括如何营业。
　　“简单来说三条路，卖腐、立人设和媚粉。”
　　因为大部分新演员都有额外工作，很少有时间都能凑在一块练习，此时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张文大大方方接过徐峰“上贡”的咖啡，边喝边和他聊固粉之道。
　　“通常来说卖腐的飞升速度最快，只要你肯豁得出去拉得下脸，接几本暧昧向的本子，然后再和搭档贴贴靠靠，基本上就能赚到工作以来第一桶‘粉丝’。”
　　“卖腐？”
　　前大龄舞台剧演员徐峰眉头轻蹙，作为演绎行业工作者，他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徐峰用唇瓣轻抿可降解塑料吸管，犹豫许久后张开嘴，语气中带有几分自嘲：“我都奔三的年纪了，上台再去搞这种吸引眼球的事，怎么说都有点辣眼睛。”
　　“nonono。”
　　张文叼住空咖啡杯，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左右晃悠。
　　“岁数大小不影响，只看你愿不愿意。”
　　长时间的相处中，徐峰早已习惯张文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一把扯走对方嘴上的杯子，言语间颇有长辈教训晚辈的风范：“说了多少遍叼着东西会加深法令，这个坏习惯你什么时候能改。”
　　“我还年轻，暂时不用忧愁衰老的问题。”
　　张文每日一损徐峰，他将话题重新拽回原地，继续大谈特谈固粉之道：“当然了，目前积攒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嗑CP的粉丝，该阶段你不需要急着提纯，而是通过她们对你的评价去寻找一种人设。”
　　被戳中黑历史的徐峰险些被芋圆暗杀，他抻着脖子好一会才咽下嘴里的奶茶，略显狼狈地回复：“我知道，就是按照她们的喜好去量身定制偶像。”
　　这招他很早之前想对江思远使，不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自己心里那些小九九早就被对方一眼识破。
　　但为什么江思远看透这一层，依旧还愿意喜欢他呢？
　　耳畔莫名回响起电话里被褥和衣服的摩擦声，配合上江思远半醒半懵的慵懒声音，徐峰感觉嗓子眼一紧，有点想咳嗽。
　　“说到这个，我之前在剧团工作时有个演员演了好几年的戏，但一直不温不火，只有一个粉丝愿意……”
　　还没等徐峰说完，张文率先一声哀嚎：“一个？！那也太惨了吧，我建议他赶快转行去厂里打螺丝，指不定干几个月还能转条线组长收获小弟。”
　　只有一位粉丝、想过转业但阴差阳错转行成为音乐剧演员的徐峰：“……”
　　徐峰皮笑肉不笑举起手。
　　张文心呼不妙赶忙捂头。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二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一看就是没有少被打。
　　“如果这个演员干了这么多年才有一个粉丝……”
　　张文前面还在嬉笑着躲开徐峰的巴掌，下一秒面色却收敛起来，连语调都冷上几分：“那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来者不善，坏的目的概率远大于好的，搞不好还会惹上麻烦。”
　　即将扇到背上的手掌顿在半空，徐峰大脑攸地空白一片，俊朗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
　　——目的吗？
　　他早就知道的，毕竟在大学期间自己都没有正经的粉丝受众，失业后进入剧团也总是充当背景板的工具人，怎么会有观众为了他辛辛苦苦追巡一整年，更别说江思远自己都承认是带有目的。
　　“……可是他和我说，哪怕对方有所企图也没有关系。”徐峰的喉结滚动一下，“一开始他也有些干不下去了，但是那个粉丝一直跟在后面鼓励支持，甚至不远万里跑去看剧。所以他说哪怕只为了一个人，也要继续在台上站着。”
　　张文了然拍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有意思，看上去他将粉丝当做自己的精神锚点。”
　　“差不多吧，我离开前看他又振奋起来了，状态比之前要好很多。”
　　“好？”
　　张文不以为然，嘴角露出蔑视的笑容，“我只能说祝他成功吧，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过于依赖粉丝给予的精神支持，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
　　听出张文话中的不善，徐峰不自觉被他的态度给唬住。
　　他曾看过张文在演出后真情实感地对观众鞠躬致谢，甚至有时候会因为粉丝心意而留下几滴激动的泪水，所以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的意思是……”
　　张文扭过头看向自己，娃娃脸上早已没有刚开始的不着调，他的手指夹住签字笔四下转动，但在徐峰看来他更像是在把玩逐渐积攒起来的粉丝。
　　“这就是我说的第三点：媚粉但不要过于靠近粉丝。粉丝的爱意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她们需要你打造出来的完美，也会因为一点瑕疵而转身爱上其他人。保持住最基本的距离，淡化她们可以窥见裂痕的机会，你才能在稳定票房的同时不被对方所反噬。”
　　浅褐色眼底尽是不可探知的寒意，张文的目光骤然锐利，连话语都像一把开锋的刃，直直戳向徐峰的心脏。
　　“爱会生恨，更何况是带有目的的迷恋。他越是在这段关系中陷入沉沦，当对方利用结束、选择离开时就会越崩溃，直至被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彻底吞噬——这就是为什么演员绝对不能将心交给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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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已被剧透过搭档，所以徐峰要等待的是首演的日期。
　　但最终结果还是让徐峰失望了。
　　周二晚场，一周里不前不后的位置，对于外地社畜来说最不友好。
　　同时这意味着江思远可能没有时间赶过来看他。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失去联系，大部分时候是徐峰主动打给江思远，偶尔他忙得找不着北、拖着一副透支过度的身体回到青旅时，才在躺尸前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
　　交流的话题还是原先那些，江思远从不打探他的工作细节，只会停留在观众的建议上面，有几次徐峰想走捷径，问及部分桥段的动作处理时，都被江思远以“你要自己琢磨，不能按照别人的要求固定演法”为由给拒绝。
　　于是徐峰只得反复回看台词本，再根据线下观剧的感受进行整合，用笔一点一点写下对剧情的推演和设想。
　　他在开演前和同场搭档交流过，得到的结果是他们三人的逻辑高度契合，只要老老实实按照要求走，就不太可能出问题。
　　可如今江思远能不能请到假，或是他愿不愿意为自己请假，徐峰没有底。
　　张文的话徐峰并不全认同，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确实太依赖江思远。
　　江思远对自己的喜欢并不是无限制的，毕竟爱好和工作打起架来，正常人都会优先选择后者，徐峰觉得他不会为了自己浪费难得的请假机会。
　　舞台上霓虹灯不停切换色彩，前半段剧情都是同事来完成，躲在等待区的徐峰深吸一口气，他转动手上有些不合尺寸的道具戒指，边听边在心里默数节拍。
　　“纽约，纽约——纽约的大明星，最亮眼的存在……”
　　第十二次鼓点，徐峰快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他掀开面前的红色幕布，双手叉腰转动身体出现在小剧场里。
　　一束灯光照在身上，全场观众整齐划一将视线转了过来，连同台上的前辈也摆出惊讶姿态看向自己。
　　长久不上台的陌生感让腿肚子直打颤，徐峰瞬间感觉自己的背后汗湿一片，可表面没有一丝的局促和害怕，他按照角色设定在原地向上拉动帽檐，露出底下叼住雪茄的滑稽脸庞。
　　“尼尔·爱德华，大驾光临——”
　　尼尔身着极其夸张的毛皮大衣，笨重的行头让徐峰龇牙咧嘴，可当下他一个箭步蹿上舞台，轻巧得好像一只飞燕。
　　驻演小剧场的舞台一般都离观众席很近，就比如这部剧，观众围绕着台球桌舞台落座，二十多个脑袋仅和自己一步之距，徐峰弯下腰就可以和观众接触到。
　　不知是自己跳上舞台的动作比较帅气，还是新面孔让大家感到有趣，观众席传来一阵“哇”的赞叹声，徐峰听到后顺势转头望向声源处，飞起一吻表达感谢。
　　这个动作是徐峰自行加入的，从效果上非常符合“大明星”狂放不羁的性格，台下有些观众没憋住窃笑出来，似乎对此表示认可。
　　后面还有比较重要的剧情要走，徐峰点到为止没再加戏，拽着大步走到同事中间，三人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起来。
　　“不是说有粉丝吗，她们人呢？”
　　徐峰按照台词开始表演，嘴里的雪茄随着话语不停动弹，因为激动而高速运转的脑袋接续好接下来的话语，可当他说的时候，却非常戏剧化地吃起了螺丝。
　　新人演员在走戏时嘴瓢吃螺丝并不是少见的事，但刚开始就吃显然有些说不过去，“怎么没有欢呼声”后几个字都被卡得开始发飘，前辈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赶在徐峰表现出来前及时救回了场。
　　可饶是如此，底下的观众还是敏锐察觉到问题，窃窃私语声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极其清楚，徐峰似乎都能听清对方都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紧张之下是更加容易出错的状态，徐峰越加管不住放飞自我的嘴巴，好几句台词都念得抑扬顿挫，连合唱环节声音都快被压制到听不清楚。
　　整部剧还没走完一半，徐峰的心态都快要崩坏殆尽，接下来还有好几段尼尔的solo部分，可他莫名生出想要罢演的冲动。
　　但这只是划过脑海的颓丧，徐峰好歹也是演员，不能就这么对舞台和观众不负责任。
　　两名同事离场，独自站在台上表演的徐峰继续推剧情，他将一张剧票揣进西装口袋里，迈着二五八拽的步伐走下舞台，寻找独属于他的互动位观众。
　　从观众席中间穿梭时，徐峰不止一次撞到座椅和别人的腿，他全程低着头不敢去对视，生怕从那些人脸上看见鄙薄的神色。
　　不到十米的距离似乎走了许久，徐峰就这么浑身僵硬地走到C区最角落位置，还好座位上有人，他不用去找隔壁座完成互动。
　　简单调整好糟糕的情绪后，徐峰重新挂上微笑，他抬起眼帘望向互动位的观众，视线却直直撞上一双深棕色瞳眸。
　　他的呼吸突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