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11、签约 百幕是一家

　　签订合同的时间为早上九点，但是徐峰八点多就已经到大厦门口。
　　工作日上午通常不会有人在剧场附近徘徊，徐峰表现得又过于可疑，尽管他拿出邮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楼保安还是不同意放行。
　　不愧是大城市，安保水平就是不一样。
　　徐峰被磨得彻底没招，只得联系新东家来捞自己。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是位年轻的女性，大概了解情况后她让徐峰在原地等待，自己现在过来接他。
　　这倒让徐峰十分意外，之前面试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公司通常会和保安通个电话，但不会特地费事跑一趟。
　　徐峰不觉有些感动，心想这家公司还挺有人情味。
　　没过几分钟，刚才和徐峰通电话的女生从电梯厅探出半个身子，她自来熟地向徐峰举手打招呼，保安一看是老熟人，二话不说同意放人。
　　顺利通过安全闸，徐峰小跑几步进入电梯，还没等他站稳开口，对方先一步鞠躬道歉：“抱歉徐老师，我昨天忘记和保安大叔沟通了！”
　　女生的嗓音软乎乎的，在道歉时候双手合十拼命搓动，徐峰被她逗乐了，但是没好意思真笑出来，只得挠头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早于规定时间来的，没打搅到您吧。”
　　“不打搅，我们八点上班，老师您叫我小贞就好。”
　　见演员老师如此和善，小贞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不过老师您确实来得太早，下次可以再迟点，反正这破公司没必要太上心，老板那个神经病也不抓考勤。”
　　徐峰礼貌得体的笑容僵在嘴角。
　　「破公司」「老板那个神经病」
　　妹妹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很恐怖的话啊！
　　小贞自然听不见徐峰内心的吐槽，还致力于大声蛐蛐老板的坏话，徐峰站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淌，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贵公司的画风是不是有点过于狂野了呢……
　　俩人有说没笑地走进六楼会议室，落座后小贞先是查看徐峰之前递交的简历，确认材料准确无误后，她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
　　“徐老师您先看一下是否有问题，有的话直接问我，没有咱们就签了。”
　　小贞将合同递给徐峰，抬头问道：“老师您想喝咖啡还是奶茶，我给你点？”
　　“啊？”徐峰没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矿泉水就好。”
　　“那哪成呢，不喝就亏啦！”
　　小贞点开手机的外卖页面，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语气里尽是对薅公司羊毛的渴望：“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五，老师您现在算加班，横竖老头子都同意报销的，您喝啥无所谓，主要我想跟着蹭一杯。”
　　“……”
　　徐峰皮笑肉不笑地注视小贞，他强忍住内心波涛汹涌的吐槽欲，随口来了句“那就咖啡吧，品牌你看就好。”
　　得到允许后，小贞笑得更加猖狂：“好嘞，那就点最贵的那家！”
　　徐峰眼不见心不烦翻开合同，打算用沉默代替无语。
　　不过徐峰也没看太久，皱起的眉头不加掩饰表达出困惑。
　　小贞点完外卖，手背托腮看着徐峰，察觉到对方有些异常，她适时出声询问：“老师怎么了，是什么地方不认可吗？”
　　“不是不认可，就是……”
　　徐峰又重新浏览第一页的文字，短暂停顿后他将文件转对向小贞，指着上半部分问道：“是我理解不对还是……为什么这里写的是演艺服务而不是劳动合同？”
　　小贞似乎比他还要疑惑：“劳动合同？音乐剧演出很少会签劳动合同啊，每家公司基本和演员老师签署的都是演艺服务合同。”
　　徐峰眉间皱得更深。
　　他以前都是在剧团工作，没接触过音乐剧行业，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
　　——难道出品方不需要演员在公司稳定演出吗？
　　见徐峰还是一脸不解，小贞继续向他解释道：“是这样，音乐剧行业的演员很少会和某家公司签订长期劳务关系，一般都是按照情况去接剧本，所以通常签订的是演艺服务合同。”
　　徐峰听后觉得挺新奇，紧接着追问道：“所以说演员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去接不同公司的工作吗？”
　　“是的，演员老师是自由的，我们可以合作很多年，也可以只合作这一次，是否维系这段关系不仅仅只由出品方拍板决定，演员老师也有权利允许或拒绝。”
　　没有对门外汉的蔑视，也没有对徐峰不知常识而感到不耐烦，只要徐峰表示有不清楚的地方，小贞都耐心细致地向他解释情况。
　　“虽然说关系比较自由，但也有需要遵守的规定，比如有两家公司同时引进国外某部剧目，那就会出现两种不同版权要求，通常情况下演员不可以都接，只能择其一家选择演出。”
　　“原来如此。”
　　徐峰点头表示理解，紧接着他指向报酬处：“这里说的每场酬额1200-5000元是什么意思，我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定呢？”
　　小贞“啊”了一声后立马点开手机相册，将写满标注的表格递给徐峰看。
　　“我们公司对演员的酬劳认定是按照场次售卖情况，您可以理解为多劳多得。因为您属于加盟新卡，暂时无法确定卖票情况，所以刚开始是以保底价来取酬，等到您人气逐渐上升后会再签署阶段性补充协定，到时候就按照新的标准支付酬劳。”
　　——也就是一千两百元，还不错，比我想的高很多。
　　尽管徐峰对这套全新的行业标准一无所知，但通过小贞的讲解也算入门点皮毛，他重新回看几遍合同，觉得没有其他问题，便翻到最后一页签署自己的姓名。
　　“那这个合同我们就签完了。”收下合同，小贞笑盈盈向徐峰伸出一只手，“我代表百幕剧场工作室全体员工欢迎您，未来请多多关照啊徐老师！”
　　徐峰轻握住小贞的手掌，发自内心回以真诚的笑容：“谢谢。”
　　结束完流程，小贞也需要回到工位去做其他的事，徐峰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安排，便在她离开前问道：“通知上说从今天就要进入排练期了，我想问一下是去哪报道？”
　　小贞此刻正低头通过徐峰的好友申请，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我刚才不说过吗，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除您以外这里没有其他的演员老师。您可以回去休息一会，等两点左右再过来。”
　　“那……”徐峰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打了个申请，“我可以呆在这里准备吗，绝对不打搅你。”
　　“当然可以，这一层所有的休息室老师们都能使用，阅读区放置台词本和相关书籍，老师您有需要的话可以随便翻阅。”
　　小贞说完神神秘秘凑过去，像兜售大力神丸般和徐峰咬耳朵：“排练期每天餐标是100元，中午不想吃盒饭的话可以发短信给我，我背着老板偷偷出去给您点好吃的。”
　　这个公司的画风还真是清奇啊。
　　徐峰被小贞整得哭笑不得，他三两句打发走小姑娘，一个人呆在阅读室浏览剧本。
　　————
　　真如小贞所说，其他演员到一点多才陆陆续续到岗，形体老师对所有人进行动作指导，进而便是长达两小时的训练，可这之后老师宣布解散，一直到下午五点都再没有其他环节。
　　一群人横七竖八窝在排练厅各个角落，聊天的看手机的发呆的什么样式都有，但就是没有翻阅剧本的。
　　不过比起全员摸鱼，更让徐峰疑惑的是在场的人数。
　　连同自己在内一共有七个人，可徐峰分明记得招聘栏上写的只有三个角色，就算三人为一组排练演出，那也有一个落单多余。
　　徐峰左看看右看看没寻摸出意思，眼下这个情况他也不好再去麻烦小贞，只得抓一个漫无目的的小家伙询问。
　　“请问一下。”
　　坐在座椅上的男生被徐峰吵醒，他难掩困意地抬起眼帘，显然还没从神游状态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
　　比声音先发出的是连天的呵欠，男生抹了把困意难耐的脸，将腿上翻开的台词本丢到一旁，随即伸出手拍拍隔壁空位：“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
　　——谁跟你客气了。
　　徐峰强忍住扶额的冲动坐下来。
　　虽然男生看着不怎么着调，但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拿过台词本的人，应该要比其他人靠谱。
　　“请问怎么称呼您？”
　　“张文，或者叫我阿文。”张文眉梢轻轻上扬起弧度，“对我就别用‘您’了，我去年才刚毕业，还是个毛头小子，担不起这个称呼的。”
　　张文的态度还挺随和，徐峰稍微放松几分对陌生人的紧张，他用余光瞄了眼被丢弃开的本子，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礼貌得体：“好的，那我叫你阿文吧，那请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情况？”张文显然没太听懂徐峰的问题，“你指的是什么？”
　　“是这样，我原先是舞台剧演员，没接触过音乐剧的工作。”
　　为了表现诚意，徐峰摆出认真的表情，努力组织出简洁易懂的表述：“我没太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不应该是先统一讲解原著、分配队伍，然后按照调度进行排练吗？”
　　张文听完后发出了然的声音：“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啊——如果你想等人分析剧情的话，还是趁早放弃吧，这个剧组不会有人讲戏。”
　　徐峰更加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收到邮件后没有看发过来的文档吗？那就是‘原著’。”男生反问道，“百幕可是圈内出名的胡闹厨房，这部剧是原创剧本，不存在什么小说让你去研究，所以在进组前就得通过台词本把整部剧研究透。”
　　徐峰被张文的话震撼到，不由发出一声惊奇：“啊？”
　　“刚才热身前不有人过来讲了一段话吗，那个家伙就是导演。排练期间主要是训练唱段和走位，导演会在刚开始时给个整体框架和剧情逻辑，之后不再逐句解读和分析，剩下的全靠演员自行发挥。”
　　“自行发挥？！”
　　徐峰一个头两个大，他重新将视线放在薄薄的台词本上，顿觉压力正化为实质向他袭来。
　　“还有一个问题，我应聘的角色是尼尔，我们是一个组的吗？”
　　“不，我是其他角色，不过我觉得不太会被分到一起。”
　　张文掏出手机，点开百慕剧场公众号的置顶推文，一张长条宣图出现在屏幕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排着三列人名，最上面则是剧目角色名。
　　“百幕为了稳定售票、力推新人，应该还会延续老带新的传统，不可能直接让新人搭新人上台演。”
　　张文点开的宣图里，有几个姓名后都加有“首演”标识，而和他们搭档的都是出场频率较高的老员工。
　　“我之前研究过，这一组的前辈脾气比较好，戏路逻辑也是中规中矩。”
　　张文用手指指向某场卡司：“也是常年老带新的组合，所以你的首演大概率会和他们搭，不过前辈不会过来陪我们排练啦，顶多在临上台前互相通个气。”
　　徐峰低头盯着那两个名字，脸上的忧愁更加深重。
　　他没有因为张文的话而感到宽慰，或是说眼下的一切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他宽慰。
　　无人解读的原创剧本，奇怪的排练方式，还有盲盒般搭档的同事，和之前在剧团工作完全不同。
　　现实比他想象还要艰辛。
　　自己的音乐剧之路，究竟能不能走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