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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原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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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栖灯看完灯罩上的字,先把它交给县衙的捕快。
“派人回顾家报信。告诉顾承宴:有人要取那两箱旧愿,来的人可能拿着县衙的文书。箱子留在屋里,任何人来接,都等县令亲自点头。”
捕快牵过巷口的马,立刻走了。
被抓的人跪在墙边,听见“顾承宴”三个字,抬了一下眼。
顾长川看见了:“你们约了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低头不答。
“七家人住得远近不同,你一个人按灯罩上的时辰走,走不完。”顾栖灯蹲到他面前,“你守柳叶巷,东水门还有别人。取箱子的又是一拨。人都派出去了,对吗?”
那人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够了。
顾栖灯站起来:“见微,你带捕快去东水门。让那户人家先别开门,见到挑灯的人就拿下。长川,跟我回顾家。”
沈见微接过灯罩,扫了一眼下一处的时辰:“放心,赶得上。”
她跑出巷子时,鞋底踩碎了地上一块薄冰。顾栖灯才觉出夜里降了温,披风下摆已经被露水打湿。
回顾家的路不长。越过第二座桥,就能看见祠堂檐下的灯。
四盏都亮着。
顾栖灯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看见院墙外停着一辆油车。车上盖了油布,车夫站在门前同周叔说话,手里捏着一张文书。
顾长川握住她的手腕,带她贴到墙边。
两人从侧门进去。周叔远远看见他们,脸色不变,仍对车夫说:“要搬箱子,总得容我去叫人。”
车夫拦住他:“县衙的封物,拖到天亮出了差错,算你们顾家的?”
“那就请县衙算我的。”顾承宴从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真正的封条,“傍晚才封的箱,县令若半夜改主意,总该告诉我为什么。”
车夫笑了一声,把文书往前送。
顾承宴没接:“你是县衙哪一房的人?”
“跑腿的,顾大公子未必认得。”
“押物的人总认得。”
车夫的笑意没了。
顾栖灯从侧门出来:“既然是来搬箱的,车上带的是什么?”
车夫猛地回头。
顾长川已绕到车尾,掀开一角油布。下面摆着六只空油桶,桶盖没封严。桶里装的不是油,是半干的草纸屑,最底下各压着一截短香。
只要点着,烟会顺着院墙往里灌。
车夫伸手去摸腰侧,顾长川用刀背压住他的手。顾栖灯上前拔掉油车的车销,重重摔在地上。
周叔听见声响,门内的两个护院立刻出来,把车夫按住。
“箱子在哪儿?”顾栖灯问顾承宴。
“正堂。县衙的人看着。”顾承宴望向祠堂方向,“不过刚才有人从后门送来消息,说第四盏灯下有个归人脚崴了。长舟和母亲过去了。”
顾栖灯心里一沉。
她赶到祠堂外,果然看见顾长舟蹲在灯下,替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检查脚踝。女人身上披着顾夫人刚拿来的外衣,鞋还湿着,手里攥着半块旧门牌,正向县衙书吏报自家所在的巷子。
她是真的刚回来。
顾长舟抬头:“你怎么过来了?”
“门口有人假借县衙名义取箱。”顾栖灯看了一眼归人,“这里有陌生人进来吗?”
“没有。”顾夫人答,“她一个人从路上出来的,想往正堂找人问路,被我们拦在这儿。怎么?”
正堂。
对方要的是箱子。门口的油车闹出动静,顾承宴就会调人;与此同时,一个需要帮忙的归人被引向正堂,守箱的书吏很可能开门。
顾栖灯转身就跑。
“栖灯!”顾长舟在后面喊,“右边游廊近!”
她转进游廊,迎面撞见一名县衙书吏端着热水从茶房出来。书吏见她跑得急,水洒了半碗。
“正堂的人呢?”
“两个都在。”书吏忙道,“方才有个老伯来认纸,周叔说没有县衙的允准不能进,他就在廊下等。”
“老伯穿什么?”
“灰袍,提个布包。”
顾栖灯把他的热水碗接过,递给赶来的护院:“回茶房。别放人进去。”
正堂门前果然坐着个老人。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折旧的路引。见顾栖灯过来,他慢慢站起身。
“姑娘,我女儿十年前进过祠堂。听说她的纸在这里……”
“叫什么?”顾栖灯问。
“李三娘。”
“哪一年的愿?”
老人顿了一下:“太久了,记不清。”
“那您明日带户籍来,县衙书吏陪您认。”顾栖灯把门口让出来,“今晚不拆封。”
老人没有再央求。他把路引折回去,指尖却在布包的绳结上绕了两圈。
顾长川赶到时,正看见他猛地把布包掷向窗户。
包里是几枚尖细的铜钩。窗纸破了,钩子打进窗棂,缠着的黑线绷直。老人握住另一端,想将窗栓扯开。
顾栖灯抄起门边的木凳,砸断了第一根线。顾长川踩住余下两根,左手将老人按到廊柱上。
正堂里响起箱盖碰撞的声音。
“里面有人!”顾栖灯拍门,“开门,是我!”
门从里头打开一条缝。守箱的书吏脸色发白,手里还拿着木尺。另一名书吏守在桌旁,两只箱子完好,封条一寸也没破。
“听见窗户响,我们正要搬箱。”开门的书吏说。
“别搬。”顾栖灯看向老人,“他们等你把东西抱出来。”
老人被绑住双手,跪在廊下。那张旧路引是假的,纸面上的县印用红泥拓过,边缘糊成一团。他还想说自己的女儿叫李三娘,书吏翻了今日的名册,里面根本没有这个名字。
顾承宴赶来时,正堂外已站了县衙的人。他看过门口的油车,又看了窗上的铜钩。
“一明一暗。”他说,“还让我们以为归人是他们安排的。”
“归人是真的。”顾栖灯道,“他们只是在赌,有人会借这个机会来认纸,或让书吏开门。”
顾承宴点了点头,转向那名几乎上当的书吏:“你没开箱,做得对。明日县令若问,我会把这里的经过写清楚。”
书吏握着木尺的手这才松开。
祠堂那头,顾长舟扶着归来的女人慢慢走来。顾夫人陪在另一侧。女人还不知道院里出了什么事,望见正堂的灯,先问:“这里能借我写封信吗?我儿子怕是不认得我了。”
“能。”顾夫人说,“先把脚伤包好。”
院子很乱,却没有人去灭第四盏灯。顾栖灯看着那女人从灯下走过,才把目光转回两个被抓的人身上。
门口的车夫认了油车,却说只负责闹事,不知道廊下是谁。装老人的男人也不认车夫。县衙把两人分开押走,搜身时,从老人贴身的衣袋里翻出半张领物条。
同柳叶巷那人身上的纸一样,落款都是“河口罗记油行”。
纸背另有一行小字:*原匣取回,勿伤旧字。*
顾栖灯把纸递给闻秋。
“他们为什么特地写这句?”她问。
闻秋看了看被关在正堂里的两箱红纸:“空灯要用愿,不能把愿毁了。”
“可周家的愿拆开后,她就听不见后添的地址了。”顾栖灯说,“他们要的是旧字。新纸上的地址,不过是引她过去的绳。”
闻秋抬头:“旧愿若全落进他们手里,她走到哪里,都会听见有人在叫。”
顾栖灯把领物条折好,交给县衙封存。
今夜两箱纸守住了。明日还得让纸上的人来认,能拆的尽快拆,能归还的尽快归还。每多留一天,罗记油行就多一条可用的绳。
顾长川站在她身边,右手仍裹着护布,左手提着那包搜出来的铜钩。
“县衙的人去油行了吗?”他问。
“还没有。那地方白天开门做生意,夜里恐怕只留后门。”
顾承宴听见,吩咐周叔备车:“我带人去县衙请搜查文书。你们先看着这两个人,别叫他们串供。”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栖灯,箱子明早不必再放顾家。由县衙和当事人一起认,我们出屋子、出人,别再单独握着这些纸。”
顾栖灯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正堂的窗纸破了,风从铜钩留下的洞里钻进来。顾长川把窗栓重新扣好,顾栖灯则找来一块木板,将整扇窗挡住。
两人收拾完,祠堂那边传来那个归人读信的声音。她写得慢,每写几个字,就问顾夫人一句儿子的住址该怎么落。
顾栖灯推开门,看见第四盏灯还亮在廊外。
顾长川走到她身旁:“等县衙给了文书,我陪你去罗记。”
“好。”她说,“先让那位婶婶把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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