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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后窗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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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川用帕子裹住那枚铜钩,没有立刻从草里拔出来。
钩尖朝着后窗,弯处缠着一小截黑线。线的另一端断了,埋在潮湿的泥里。
“有人把它钉在这里,等窗里的人出来。”他说。
顾栖灯蹲下看了看。窗台外侧有一道被刮出来的新痕,离地不高。人若翻窗,衣服或手腕很容易挂上钩。
“周家弟弟是从这儿逃的。”她说,“先问他那晚看见了谁。”
米铺掌柜周安把门打开时,脸色很不好。他认得苏晚,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侧身让众人进去。
“阿成刚能睡安稳些。”他说,“别围着他问。”
“你可以在旁边听。”苏晚把竹篮放下,“他说累了,我们就停。”
周成住在铺子后面的小屋。右腿垫着枕头,膝下缠了厚厚的布,床边放着一根削好的拐杖。顾长舟昨夜见过伤者,今日没跟来,县衙请来的大夫正在外间煎药。
周成见到苏晚,整个人往床里缩了一下。
苏晚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那天晚上去找你的人,长着我的脸。”她说,“今天进来的是我。你若不想见,我出去。”
周成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我知道。”他说,“那个人走路不一样。你脚伤好以前,上台阶总先迈左脚。她两只脚都很利索。”
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你当时怎么不说?”
“她叫我带路去旧河道,说有人从那儿回来了。”周成低头看着被面,“我跟了一段,越走越不对。问她从哪儿来的,她答不上来。我跑回铺子,她又跟到门口。哥让我从后窗出去。”
周安站在门边,手攥住了门框。
“后窗外有人。”顾栖灯说。
周成猛地抬头:“你们找到了?”
“找到一枚铜钩。”
“他把那东西扔过来,先挂住我袖子。我一扯,袖子烂了,钩也掉下来。”周成指向床脚的木箱,“那件衣裳还在。”
顾长川打开箱盖。衣服已经洗过,左边袖口却缺了一块,裂口与铜钩的宽度差不多。
“那人什么模样?”他问。
“脸遮着。个子不高,提一盏灯。”周成想了想,“我跑的时候,他在后头喊,说我姐姐有话留给我。”
周安转过身去,把门推得更开了些。
周成没有看哥哥,继续道:“我姐姐死了六年。他喊第二遍,我就回头了。”
那人趁他回头,把一条黑线甩到他腿上。周成沿巷子跑,线越收越紧。他跌到旧河道的石阶下,右腿撞上石沿;那人还想来拖,他抓起河边一根断桨打过去。恰好有夜船经过,船夫听见喊声,靠岸把他救了起来。
“船夫姓什么?”顾栖灯问。
“姓孟,常在东水门摆渡。我哥给过他谢钱。”
县衙的书吏记下名字,准备去核实。
苏晚看着周成:“跟你去旧河道的那个‘我’,从后窗外的人出现以后,还在吗?”
“我没见她追来。”周成摇头,“那人倒是骂了一句,说又让她跑了。”
顾栖灯与顾长川对视一眼。
窗外的人等的不只是周成。那枚铜钩也可能是为那张会借人面孔的纸备的。
“你姐姐留给你的话,我们找到了。”顾栖灯从册中取出两片红纸,先让周安看,“认得字吗?”
周安的眼睛落在落款上,喉结动了一下。
“认得。她写‘周’字,右边总收不住。”他说,“这纸原来该烧的。她那时病重,听人说在祠堂写愿能让家里人平安,就托邻居替她送了进去。”
周成伸手接过纸。两片纸被裁得不齐,他小心拼拢,读完那句“愿我阿弟记得回家的路”,隔了很久才问:“能给我吗?”
“能。”顾栖灯说,“但要先拆掉贴在背后的新纸。有人在上面写了你家的地址,还打了孔,拿它做过引子。”
周成看向她:“拆了,她写的字会不会坏?”
“尽力不碰旧纸。你在旁边看着。”
他们把桌子搬到窗下,借亮光分开两层纸。新纸上涂的浆已经干透,顾长川用小刀从未写字的边角慢慢挑开,顾栖灯用薄竹片托住旧纸。周安烧了热水,顾栖灯只让蒸汽稍稍润开黏住的地方,不敢把整张纸打湿。
过了半个时辰,旧愿终于完整取下。
新纸留在桌上,四角的针孔十分醒目。它的背面写着米铺的地址,另有一笔新添的小字:*后窗。*
周安盯着那两个字:“他们来过铺子。”
“今晚先把后窗封严。”顾长川说,“县衙会留人守着。”
顾栖灯把旧纸放进干净的纸夹,交到周成手上。
周成捏着纸夹,起先一言不发。等众人要出门了,他才叫住顾栖灯。
“她写这个的时候,我十二岁,老在外头玩到夜里,找不着回家的巷口。”他说,“她怕的就是这个。别让那些人说成别的意思。”
“我会把你这句话记在册上。”顾栖灯答。
出了米铺,苏晚走到巷口才开口:“我原想见着他,先赔个不是。”
“你没有带他去旧河道。”顾栖灯说。
“我知道。可他看到我,还是得先分清真假。”苏晚回头看了一眼米铺的门,“下回我再来,带我学堂里那几个孩子。他教他们算账,见了人多,兴许就不怕了。”
沈见微来接他们,听完周成的话,立刻去找孟姓船夫。顾栖灯与顾长川回顾家,先把从周家拆下的新纸送到石室。
闻秋把纸放在木板一端。那张写过两笔的纸在另一端,风一吹,边角便轻轻抬起。
“昨夜去米铺,窗外的人你看见了吗?”顾栖灯问。
纸上写出:看见灯。
“那盏灯想收你?”
墨迹慢慢聚成一个“是”。
“你为什么带周成去旧河道?”
这回等了很久,纸上才出现一句话:他姐姐想让他回家。
“他已经在家里。”苏晚跟进石室,站在台阶上说,“你把他从家里叫出来了。”
纸面上的字停住,没再往下写。
顾栖灯拿起周成留下的新纸,指给她看背面那两个字。
“这里写了‘后窗’。他姐姐六年前写愿,不可能知道那晚他会从哪儿逃。有人后来添了字,还预先拿灯守着。”她问,“你是听见了原来的愿,还是听见了后来添的?”
纸角缓缓抬起,碰了碰“后窗”那一处,又退开。
新墨出现得很慢:分不开。
闻秋蹲下看了许久:“旧愿贴在新纸上,她听见的便混在一起。”
顾栖灯把周成留下的新纸移远。木板上的纸猛地缩了一下,像有什么压着它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片刻后,她写道:现在没有了。
这句话让众人都停了手。
废纸坊那两箱纸,仍有不少像周家的旧愿一样,贴在写了住址的新纸上。只要把新旧两层分开,旧纸上的愿不必烧,后添的地址也不能再牵着她走。
可纸太多,分开要时间。背面有地址的那几家,今夜便可能有人上门。
顾栖灯上楼找顾承宴。院中长桌还未撤,书吏已经把有方印的红纸单独放进一只木匣。连周家在内,共七张。
“先按地址派人守。”顾承宴说,“再把消息送到本人手上,问他们要不要来认纸。”
“不够。”顾栖灯把周家那张新纸摊开,“放钩的人知道后窗,守门的人看不住他。今晚我们去其中一家等。”
沈见微拿起木匣里的纸,翻出一张:“柳叶巷这户已经搬走,屋里空着。地方小,前后只有两个出口。”
顾长川看过地址:“我去过。后墙挨着染坊,白天晒布,夜里没人。能藏。”
顾承宴看向县衙书吏。书吏点头:“我回去请捕快。人若进院,先拿下,绝不让他摸到住户。”
入夜后,柳叶巷渐渐安静。
空屋里没有点灯。顾栖灯和一名捕快守在前房,顾长川与沈见微伏在染坊的布架后。书吏在巷口守着,见有人来,便会敲响挂在檐下的小铜片。
一更过半,铜片响了一下。
一个挑灯的人从巷口走来,外袍很旧,步子却稳。他在空屋门前停住,没敲门,先绕到后墙,摸出一只铜钩。
沈见微从布架后扑出去时,那人反应极快,扔掉灯就跑。顾长川横刀封住窄巷,逼他退回墙边。捕快赶来,把他的双手反扣住。
顾栖灯捡起掉在地上的灯。
灯罩内侧刻着两行浅字:*柳叶巷,亥正。东水门,子初。*
后面还有五个地址,正是木匣里剩下的五张纸。
“谁叫你按这条路走?”她问。
那人抿紧嘴。
沈见微从他袖子里搜出一小卷黑线,又摸出一张领物条。上面写着灯油、铜钩各七份,落款是“河口罗记油行”。
“罗记在什么地方?”顾栖灯继续问。
男人看了一眼领物条,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我只去后门领东西。掌柜不在那里过夜。”
“那他今夜在哪里?”
男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盏灯上。
顾栖灯把灯罩转过来,借着巷口的微光,看见七个地址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先前被灯座挡住了。
*收不着四号,取旧愿原匣。*
她抬头望向顾家的方向。
今夜院里有县衙的书吏,有顾承宴,还有两箱尚未拆完的旧愿。看守的人不少,可闭目司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两箱纸放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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