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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长岁山记得(上) 长岁山比野 ...

  •   长岁山比野枝想象中安静。

      他们从九天下来时正值清晨,山脚还压着一层薄雾。没有高得吓人的绝壁,也没有什么一眼便能看出活了几千年的神异景象,山路甚至很好走,两旁全是普通的松柏和低矮灌木,偶尔有鸟从枝头飞过去,落叶踩在脚下也是寻常的声音。

      野枝站在山脚看了半天,问照微:“你确定是这里?”

      “嗯。”

      “我以为两千多年的山会长得比较厉害。”

      照微看她:“怎么厉害?”

      “至少很高。”

      “活得久为什么一定高?”

      野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换了一个标准:“那至少应该很有气势。”

      走在前面的鹤龄头也不回:“山就是山。”

      野枝不服:“你昨天还说山本身就是记录。”

      “是记录也不用长在脸上。”

      “山哪来的脸?”

      鹤龄没理她。

      这次岁安没有来。他留在九天继续翻旧档,把近百年来那些原本互不相关的异常重新按时间和类别整理。南絮也还在查梦,尤其是野枝提过的那件事——梦里那些相同的地方,会不会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已经不存在。

      所以今天只有野枝、照微和鹤龄。

      山路走到一半,野枝渐渐不说话了。

      不是累。

      是她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

      很淡,淡到不像异常。

      她放慢脚步,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路边一块裸露的山石。石头粗糙、干燥,里面的灵气也很稳定,没有栖霞岭那种“少了”的感觉,更没有折云谷那种随时会松开的危险。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照微很快发现她落后,停下来等她:“怎么了?”

      野枝没有立刻回答,又摸了摸旁边另一块石头。

      “这里没坏,也没少。但是……”

      她抬头看山。

      “有点累。”

      鹤龄终于回头。

      “山累?”

      “我不知道怎么说。”

      野枝自己也觉得这个词很奇怪。山又不会喘气,也不会像人一样走累了坐下来,可她刚才碰到山石的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感觉。

      不是疼。

      不是错。

      只是维持着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比以前费劲。

      鹤龄没笑她。

      他走回来,也把手按在那块石头上,过了一会儿才问:“哪里最明显?”

      野枝指向山上。

      “再往里面。”

      三个人继续走。

      越往上,那种感觉越清楚。

      长岁山看起来依旧正常,树木茂盛,山泉清澈,连路边的小花都开得很好。可野枝一路摸过去,渐渐发现这种“累”并不是每一处都有。

      有些地方完全正常。

      有些地方却很明显。

      尤其是那些最古老的东西。

      一棵至少要几百年才能长成的老松,一块深埋山体、不知道多久没有移动过的巨石,还有一段已经被藤蔓覆盖、几乎和山长在一起的旧石阶。

      野枝站在石阶前,忽然问:“这个以前有人走吗?”

      鹤龄道:“不知道。”

      照微蹲下看了一眼。

      石阶边缘已经磨得很圆。

      不是几十年能磨出来的。

      他们沿石阶往上,最后在半山腰看见一间小屋。

      屋前坐着一个老人。

      白头发,白胡子,穿一件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衣服,正在很认真地给一只破竹筐编新的底。

      野枝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古岳?”

      鹤龄道:“是。”

      “怎么看起来跟普通老头一样?”

      古岳忽然开口:“我听得见。”

      野枝立刻闭嘴。

      过了两息,她又小声道:“那耳朵挺好。”

      照微轻轻咳了一声。

      野枝转头:“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绝对笑了。”

      古岳终于抬起头。

      他先看鹤龄。

      看了很久。

      “你是……”

      鹤龄等着。

      古岳皱眉。

      “卖药的。”

      鹤龄脸色一下黑了。

      野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古岳又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谁?”

      “野枝。”

      “哦。”

      老人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编筐。

      野枝悄悄凑到照微旁边:“他是不是已经忘了鹤龄?”

      “看来是。”

      “那我们问得到吗?”

      “先试。”

      古岳编筐编得很慢。

      不是手抖。

      只是经常做到一半停下来,看着手里的竹条,好像突然忘了下一根该穿在哪里。可每次停一会儿,他又会自己想起来。

      野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是因为老人可怜。

      而是因为这种忘法太安静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只是以前不用想的事,现在要想一会儿。

      鹤龄显然见惯了,直接走过去坐下。

      “古岳,问你件事。”

      老人没抬头:“问。”

      “这座山最近有没有哪里不对?”

      古岳手里的竹条停住。

      “哪里不对?”

      “比以前容易出问题。”

      老人想了很久。

      “没有。”

      野枝和照微对视一眼。

      鹤龄继续问了山泉、地脉、山石和树,得到的答案全都一样。

      好好的。

      古岳甚至有点不耐烦。

      “我的山没坏。”

      野枝忽然道:“我们没问它坏没坏。”

      古岳抬头看她。

      “那你们问什么?”

      野枝蹲到他旁边,想了一会儿才道:“有没有什么东西,以前很容易,现在变得费劲了?比如以前不用管的,现在要经常管。以前自己就能好的,现在要你帮一下。”

      古岳没说话。

      野枝又补了一句。

      “或者明明什么都没坏,就是没有以前结实。”

      这一次,古岳手里的竹条彻底停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

      很久以后,才说:

      “有。”

      鹤龄坐直了一点。

      “什么?”

      古岳道:

      “山泉。”

      “你刚才不是说山泉好好的?”

      古岳皱起眉,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听不懂。

      “是好好的。”

      他把竹筐放到一旁。

      “我每天都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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