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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裂隙开始变多(上) 从折云谷回 ...

  •   从折云谷回来后的第七天,岁安抱着一摞卷宗来找照微。

      野枝正在院子里晒东西。

      她的柜子已经快装满了。

      最开始只有几样,后来每去一个地方,她总能带点什么回来。不能拿的东西她不会拿,能捡的却一样也不肯落下。石头、果核、掉在路边的旧木片,甚至还有一根不知道从哪座山捡回来的弯树枝。

      照微曾经问过那根树枝有什么用。

      野枝说:“好看。”

      照微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好看。

      所以今天野枝决定把东西全部拿出来重新整理。

      岁安进门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研究两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石头。

      “你们两个,谁是洗名河的?”

      石头都没回答。

      野枝拿起来闻。

      还是没分出来。

      岁安从她旁边经过:“右边。”

      野枝立刻抬头:“你怎么知道?”

      “右边有黑纹。”

      “另一块也有。”

      “右边那块比较长。”

      “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岁安停下脚步。

      “猜的。”

      野枝:“……”

      她把两块石头一起扔回地上。

      “你今天最好真的有事。”

      “有。”

      岁安把怀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

      声音很沉。

      野枝看了一眼。

      不整理石头了。

      她现在已经对这种厚度的卷宗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照微从屋里出来,也看见了。

      “多少?”

      “二十一处。”

      野枝还蹲在地上。

      “什么二十一处?”

      岁安看向她。

      “界隙。”

      院子里安静下来。

      野枝慢慢站起来。

      “多久?”

      “七天。”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折云谷回来才七天。

      “以前呢?”

      岁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最下面抽出另一卷。

      “过去百年,九天能够确认并记录的界隙,平均一年三到五处。多数很小,有些甚至不需要定界,自己就会重新稳定。”

      野枝算了一下。

      “那七天二十一处很多。”

      “非常多。”

      “都是折云谷那种?”

      “不是。”

      岁安把记录一份份摊开。

      有的只是山路上出现一条短暂界痕。

      有的是一间屋子的门打开以后,门外接到了几十里外的河边。

      还有一处发生在人间城镇,一口井的井底在半夜短暂连到了另一座山的泉眼。第二天天亮,井又恢复正常。

      最短的只存在三息。

      最长的持续了两个时辰。

      其中十三处在九天的人赶到以前就已经自行消失。

      真正需要处理的只有八处。

      野枝听完,第一句话是:“有人掉进去吗?”

      “没有。”

      她松了口气。

      “那还好。”

      岁安道:“目前还好。”

      野枝听见“目前”两个字,又把刚松下去的气提了回来。

      照微已经开始看卷宗。

      他看得很快。

      野枝现在也能勉强看懂一些,只是速度慢得多。她拿起最上面一份,看了几行就皱眉。

      “这个门怎么回事?”

      那是三日前的记录。

      人间一户普通人家,夜里有人起床推门,门外没有院子。

      是一片湖。

      那人站在门槛里,湖水就在一步之外。

      他吓得把门关上,再打开,院子回来了。

      “就一次?”

      “嗯。”

      “湖找到没有?”

      “找到了。”

      野枝一愣:“真的有?”

      “有。离那户人家一百七十里。”

      “那湖那边呢?”

      “同一时间,湖边有人看见水面上出现了一扇门。”

      野枝盯着记录。

      “所以不是假的。”

      “不是。”

      “也不是幻觉。”

      “不是。”

      “就是两个本来不挨着的地方,突然挨了一下。”

      岁安点头。

      野枝放下卷宗。

      这和折云谷又不完全一样。

      折云谷像完整的地方突然裂开一道小缝。

      这个却更像两个都没有坏的地方,短暂接错了。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小满走错的那条路。

      “跟小满那次像吗?”

      照微道:“像,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满那条路的对应关系松了以后,错误持续了一段时间。这里没有。”

      “就错一下?”

      “嗯。”

      “然后自己好了?”

      “嗯。”

      野枝皱眉:“那你怎么修?”

      “没法修。”

      她已经猜到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门是门,湖是湖。

      所有位置都已经回到正确的地方。

      定界不是追着过去发生过的错误补一遍。

      没有当前错误,就没有东西可以定。

      野枝又翻下一份。

      这次是一座桥。

      有人走到桥中间,迈出一步以后,直接出现在桥尾。

      中间十几丈像被吞掉。

      下一人再走,桥已经正常。

      再下一份是一棵树。

      树没有消失,也没有跑到别处。

      只是它的影子有半个时辰落在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太阳没错。

      树也没错。

      错的是影子和树之间原本理所当然的对应。

      野枝越看越慢。

      这些事都不大。

      甚至有点像某种恶作剧。

      可放在一起,就不好笑了。

      “以前也会这样吗?”

      岁安道:“会。”

      野枝抬头。

      “那为什么现在才紧张?”

      “因为以前少。”

      岁安从旧卷里抽出几份。

      “四十七年前,一扇门错接到另一条街,持续六息。三十二年前,有人在桥上少走了九步。二十一年前,一棵树的影子在夜里出现过一次。”

      野枝看着他。

      “跟现在一模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但属于同一类。”

      “那以前怎么处理?”

      “记录。”

      “没查?”

      “查过。”

      “结果呢?”

      “没有结果。”

      因为太少了。

      几十年一次。

      出现以后自己恢复。

      没有人受伤,也没有留下持续异常。

      对于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世界来说,这种偶尔发生一次、连原因都找不到的小错,确实很难让人认为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直到现在。

      七天。

      二十一处。

      野枝把手里的卷宗放回桌上。

      “不是以前没有。”

      照微抬眼。

      “是以前很少。”

      “嗯。”

      “现在突然变多了。”

      “嗯。”

      野枝想起折云谷。

      “那折云谷也不是刚开始坏。”

      “对。”

      二十多年前,它就出现过界隙。

      只是后来稳定了。

      如今重新开始。

      野枝又想起洗名河。

      那条河的古老规则也不是突然出现的。

      规则一直在那里。

      真正改变的,是它开始把本来应该保留的新名字误判成旧的东西。

      雨夜客栈也是。

      客栈没有突然变坏。

      只是原本很严格的开门条件,慢慢变松了。

      这些东西以前都能好好运转。

      现在却开始出现一点一点的偏差。

      野枝下意识看向自己那只柜子。

      柜门关得好好的。

      她忽然走过去,拉开。

      再关上。

      又拉开。

      照微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重新关好柜门。

      “就是觉得我之前那个比喻可能真的有点像。”

      岁安道:“柜门?”

      “嗯。”

      野枝拍拍柜子。

      “刚做好的时候,这里严丝合缝。以后用久了,也许还是能关,也没坏,可它会慢慢松。”

      她顿了一下。

      “松到某一天,风一吹,自己开了。”

      岁安没有笑。

      照微也没有。

      野枝本来只是想让他们更容易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可说完以后,她自己先觉得有点不舒服。

      因为柜子旧了,可以再做一个。

      如果旧的是天地呢?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太大了。

      而且没有证据。

      照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先分类。”

      野枝看他。

      “二十一处?”

      “嗯。”

      “按什么分?”

      “怎么错。”

      于是整个下午,他们都在给最近出现的界隙分类。

      野枝负责看。

      岁安负责记。

      照微负责把野枝分错的重新放回去。

      第一类,是“裂”。

      像折云谷。

      原本连续的位置突然出现很短的断口。

      第二类,是“接”。

      像门和湖。

      两个原本不相邻的地方短暂连在一起。

      第三类,是“漏”。

      不是位置断开,也不是两处接错。

      而是某个本来应该完整存在的对应关系,忽然缺掉一点。

      桥上消失的十几丈属于这一类。

      树影错位也勉强算。

      野枝分到最后,桌上还剩三份。

      “这些呢?”

      岁安拿过来看。

      第一份是梦。

      野枝愣了。

      “南絮的?”

      “不是她报的。”

      这是一个普通土地神的记录。

      辖地内连续四个人做了相同的梦。

      梦里是一座荒废的城门。

      四个人现实中互不相识。

      野枝立刻把记录抽出来。

      “这个不能跟界隙放一起。”

      岁安看她:“为什么?”

      “因为还不知道是不是。”

      “所以才放最后。”

      野枝想想也是。

      第二份更怪。

      一名刚化形不久的草木精,在某天清晨突然能准确说出一百多年前当地发生过的一场大火。

      没人教过它。

      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

      第三份则来自九天。

      一件用了七百多年的计时法器,某天忽然多走了一刻钟。

      检查以后,没有任何损坏。

      第二天又正常了。

      野枝看着这三份东西。

      “这怎么分?”

      照微道:“不分。”

      “为什么?”

      “还不知道是什么。”

      “那放哪?”

      岁安拿出一个空盒子。

      “这里。”

      野枝看了一眼。

      盒子上没有字。

      “这叫什么?”

      岁安想了想。

      “待查。”

      野枝觉得很合理。

      于是把三份一起扔进去。

      “那梦也先待查。”

      “嗯。”

      “不能因为最近什么都奇怪,就把什么都算成界隙。”

      照微看了她一眼。

      “对。”

      野枝有点得意。

      她现在已经很会查事情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三下。

      野枝下意识抬头。

      “谁?”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

      又敲三下。

      岁安起身去开。

      门外站着一个野枝没见过的仙官。

      衣服上全是灰。

      像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

      他一看见照微,连礼都没行完整。

      “仙君。”

      照微站起来。

      “哪里?”

      那人喘了口气。

      “九天北界。”

      “什么情况?”

      仙官脸色有点白。

      “漏了。”

      野枝愣住。

      岁安也停了一下。

      “什么叫漏了?”

      那仙官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后只说:

      “天上有个洞。”

      院子里安静下来。

      野枝慢慢抬头。

      头顶的天很好。

      云是云。

      光是光。

      什么都没少。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刚才被自己关上的柜门。

      用久了。

      会松。

      松到风一吹——

      自己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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