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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你去哪我就去哪(下) 第二天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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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野枝就醒了。
甚至比照微来叫她还早。
她把昨晚收好的东西重新检查一遍,确认吃的、衣服和几个空袋子都在,背着包走出门时,照微已经站在院子里。
他看了一眼天。
又看她。
“今天没睡过头。”
“我什么时候天天睡过头了?”
照微没回答。
野枝自己想了想。
“偶尔。”
“嗯。”
“最近比较累。”
“嗯。”
“你不要每次都嗯。”
“好。”
野枝觉得这个人现在越来越会气她了。
岁安没有同行。
折云谷的界隙目前只需要确认,不需要立刻定界,去太多人反而增加风险。南絮则留下继续核对梦录,尤其是那些梦境里出现过、现实中却找不到的地方。
临走前,岁安把最新记录递给照微。
“昨晚又出现一次。”
“哪里?”
“谷外。”
野枝立刻凑过去。
昨夜子时,一名赶路的修士在折云谷西侧十四里外看见一道极淡的界痕。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等当地土地赶到时已经消失。
野枝数了数。
“谷底、山腰、河边、谷外。”
“嗯。”
“越来越远了。”
照微把记录收起来:“所以到了以后先不进谷。”
野枝点头。
她昨天答应过,危险的时候听他的。
这次没讨价还价。
折云谷离九天不近。
两人到时已经过午。
这里比野枝想象中普通得多。
山不高,谷也不深,附近甚至还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小路。路边长着大片矮草,风吹过去,一层层往山脚伏。
野枝站在谷外第一件事就是闭眼。
没感觉。
她又往前走几步。
照微跟着。
还是没有。
“正常。”
“嗯。”
“特别正常。”
“嗯。”
野枝睁眼:“你是不是只会嗯?”
“还有。”
“什么?”
“走。”
“……”
她跟上去。
两人没有直接进入折云谷,而是沿外围绕了一圈。
昨天出现界痕的河边很正常。
前夜的山腰也正常。
最早出现问题的谷底,从远处看甚至比其他地方更安静。
没有任何一处留下明显的异常感。
野枝越走越慢。
“这东西真的会跑?”
“不一定。”
“那为什么每次都在不同地方?”
“也可能不是同一个。”
野枝停住。
“有很多个?”
“可能。”
“那更麻烦了。”
“嗯。”
这次她没嫌弃照微只会嗯。
因为确实很麻烦。
如果是一个会移动的界隙,他们至少可以追踪它的移动规律。
可如果根本不是同一个,而是这一带开始随机出现许多短暂的小界隙,那问题就完全不同。
他们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找“一处异常”,还是找“为什么这里越来越容易出现异常”。
野枝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
风吹过草地。
水声正常。
鸟叫正常。
脚下的石头也正常。
她忽然有点烦。
这种感觉像明知道房间里掉了一根针,却不知道掉在哪。越认真找,越觉得哪里都像。
照微走在她旁边,没有催。
野枝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等一下。”
照微也停下。
“怎么?”
野枝没回答。
她往后退一步。
再往前。
然后又退回来。
照微看着她来回走了三次。
“这里?”
“不知道。”
“感觉到什么?”
“很轻。”
野枝蹲下。
脚边什么都没有。
只是普通的草。
她伸手摸了一下地面。
还是不对。
不是地。
野枝抬头。
前面是一片被风吹弯的草。
后面也是。
可她盯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件很小的事。
风从右边来。
所有草都往左倒。
只有中间很窄的一条,偶尔会往相反的方向晃一下。
野枝站起来。
“照微。”
“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再靠近。
照微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往前一放。
叶子被风卷走。
经过那片草地时,忽然消失了一瞬。
下一刻,它出现在两丈外。
不是飞过去。
是中间那一小段不存在。
野枝后退一步。
“这个比路错了还麻烦。”
“嗯。”
“你又嗯。”
“你说得对。”
“那行。”
照微抬手。
很淡的灵光沿草地边缘展开,却没有碰那道界痕,只是先把周围的位置固定下来。
野枝看了一会儿。
“你不修?”
“还不知道修什么。”
她点头。
这才是对的。
界隙不是看见一道缝就把它抹掉。
如果连它为什么出现、两边分别接着哪里都不知道,贸然定界反而可能把错误的位置固定下来。
野枝绕着那片草地走了半圈。
“这里不像昨天记录的地方。”
“嗯。”
“那可能真的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她忽然停住。
不对。
不是前面。
是后面。
野枝猛地回头。
“照微!”
照微几乎同时伸手。
野枝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他往后一带。
下一刻,她刚才站的位置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地面和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错开了一瞬。
野枝脚下腾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照微已经把她拽到身边。
那道裂隙只存在了两息。
然后消失。
草地恢复原样。
连一根草都没断。
野枝站稳以后,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
手脚都在。
袋子也在。
“我没掉东西吧?”
照微:“……”
“怎么了?”
“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你刚才差点掉进去。”
“但是没掉。”
“……”
野枝拍拍衣服。
“而且你不是把我拎出来了吗?”
照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情急之下,他几乎把野枝整个人揽了回来。
现在确认她站稳,便立刻松开。
野枝根本没注意。
她已经重新蹲到刚才裂隙出现的位置。
“别过去。”
“我没过去。”
“离远一点。”
野枝往后挪了一步。
“这样?”
“再一点。”
她又挪一步。
“好了吧?”
“嗯。”
野枝开始认真回想刚才那一瞬间。
“它不是从前面跑过来的。”
“嗯。”
“是这里自己突然开了。”
“嗯。”
“所以不是一个界隙在跑。”
照微看着恢复正常的地面。
“至少刚才这个不是。”
野枝慢慢站起来。
他们之前的猜测被排除了一半。
折云谷不是有一道裂隙四处移动。
更像是这一整片地方,都开始偶尔出现短暂的界隙。
位置随机。
时间随机。
甚至没有持续足够久,让当地神灵及时赶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三天的记录里,每一次都出现在不同地方。
野枝抬头看四周。
突然觉得这片看起来平静的山谷,比一道明摆在眼前的大裂缝更麻烦。
“你能定吗?”
“不能。”
“因为不知道下一道在哪?”
“也因为这里现在没有错误可以定。”
照微抬手。
周围山川的界序完整。
刚才裂隙消失以后,连残留都极少。
“定界只能修已经确定的错处。不能把整座山谷定成永远不变。”
野枝明白。
那样不是修。
是把活的山川钉死。
山本来就应该变化。
水会流,路会改,新的地脉会形成。
就像栖霞岭。
正常的变化不能因为他们害怕裂隙,就全部禁止。
“那怎么办?”
“先记录。”
“然后呢?”
“找原因。”
野枝叹气。
又是这句话。
可这次她没有觉得失望。
因为她忽然发现,他们遇见的事情已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以前一个地方坏了,他们找到哪里坏,再把它修好。
现在却开始出现一种更麻烦的情况。
一个地方明明好好的。
然后突然松一下。
裂一下。
错一下。
等他们赶到,又恢复正常。
像一间用了太久的屋子。
今天门松。
明天窗响。
后天地板忽然翘起来一点。
每一个问题单独看都不大。
甚至修完以后还能继续住。
可如果越来越多呢?
野枝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因为她还记得照微的话。
没有证据的时候,先记。
于是他们真的在折云谷待了三天。
三天里,野枝又感觉到两次。
一次在河面。
水流中间突然缺了一小段,只有一瞬。
一次在山腰。
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经过某处时消失,片刻后从原地重新掉出来。
两次都太短。
照微来不及定界。
但足够确认一件事。
这里不是一道裂隙。
是很多道。
都很小。
都很短。
而且出现的位置没有固定规律。
第三天傍晚,两人坐在谷外的一块石头上。
野枝啃着从九天带来的饼。
“所以白来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修。”
“知道了这里是什么情况。”
“可是原因还不知道。”
“总比把原因猜错好。”
野枝嚼了两口。
“也是。”
她把剩下一半饼递给照微。
照微接了。
野枝忽然看他:“你自己来的话,能发现几次?”
照微没回答。
野枝笑了。
“我就知道。”
“很得意?”
“有一点。”
“差点掉进去也得意?”
“那不是有你吗?”
照微转头。
野枝正在低头掰另一块饼,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
“你能把我拎出来,我能告诉你哪里要裂。”
她掰了一半给自己。
“刚好。”
照微看了她一会儿。
“嗯。”
野枝抬头:“你这次这个嗯还行。”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离开折云谷。
没有修掉任何东西。
也没有找到最终答案。
只是带回去三次界隙出现的位置、时间,以及一个比来时更明确的事实。
原本稳固的地方,正在变得容易裂开。
回九天的路上,野枝走在照微旁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以后还会去别的地方吧?”
“会。”
“比这里危险的?”
“可能。”
“那也一起?”
照微看她。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
“我先确认一下。”
“为什么?”
“怕你哪天又觉得危险,偷偷自己走。”
“不会。”
野枝明显不信。
“真的?”
“嗯。”
“那说好了。”
“好。”
她满意了。
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又想起来一件事。
“照微。”
“嗯。”
“我今天是不是帮了很大忙?”
“是。”
“那回去能不能吃好的?”
“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
“想好了再说。”
“那钱也是你出?”
照微看她一眼。
“你不是有钱?”
野枝立刻警觉。
“我的钱有用。”
“我的没用?”
“你的钱最大的用处就是给我用。”
照微沉默片刻。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
照微没再跟她争。
野枝觉得他默认了。
于是心情很好。
九天的门已经远远出现在前面。
那里有她的房间。
有柜子。
柜子里有榆溪村的叶子、临川的破碗、小泥人、洗名河边捡的灰白黑纹石,还有雨夜旧道上那块一面灰白、一面淡黄的石头。
以前她只有一座山。
那座山就是她知道的全部地方。
后来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砸没了她两百年的修为。
她一气之下咬破他的手,用他的血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
她那时候想得很简单。
这么厉害的神仙,跟着总不会吃亏。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吃亏。
吃得比以前好。
住得比以前好。
还有了一个很结实的柜子。
只是现在,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计算跟着照微到底划不划算。
反正他走,她就走。
她停,他大概也会等。
野枝想到这里,忽然快走两步。
照微在后面问:“怎么了?”
“饿了。”
“刚吃过。”
“走路会饿。”
“还有多久?”
野枝回头。
“你快点。”
照微看着她。
然后跟了上去。
前面的路还很长。
九天的裂隙为什么越来越多,他们不知道。
那些陌生的梦来自哪里,他们不知道。
为什么已经稳定多年的旧界隙会重新出现,为什么古老的界序开始分不清该留下什么、该放开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可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问。
比如下一次出门的时候,谁会站在谁旁边。
这件事,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