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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越来越矮的山(中) 第二天,山 ...

  •   第二天,山果然又矮了两寸。

      青梧一大早量完,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野枝倒是蹲在那条石缝前,很认真地算:“所以昨天七尺三寸,今天七尺五寸。”

      “嗯。”

      “照这个速度——”

      “别算。”

      野枝抬头:“为什么?”

      青梧道:“不想听。”

      “哦。”

      她很体谅地闭了嘴。

      岁安站在旁边憋了一会儿,转过脸。

      青梧看他:“想笑就笑。”

      “没有。”

      “你肩膀在动。”

      “风吹的。”

      青梧懒得理他。

      昨晚他们没有贸然钻进石缝。

      一来入口太窄,野枝变回兔子倒是能进去,其他人不行;二来他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更重要的是,照微检查过后确认,那道缝并不是通往什么异常空间。

      它就是一条普通石缝。

      只不过很深。

      而且里面有东西住。

      野枝趴在入口闻了半天,除了土、石头和一点很淡的草木气,什么都没闻出来。

      “不是妖?”

      “至少不像。”

      “精怪?”

      “有可能。”

      “会吃兔子吗?”

      照微看她:“你昨天不是还想钻进去?”

      “昨天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吃。”

      “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所以问你。”

      “……”

      青梧在旁边听了半天:“山里没有吃兔子的东西。”

      野枝转头:“你连山里住了谁都不知道。”

      青梧沉默。

      野枝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为了弄清楚山到底怎么少的,他们没有立刻惊动石缝里的东西。

      照微在几处新鲜断裂的山石附近留下了极淡的灵力标记。

      不是困阵。

      只是记位置。

      如果夜里那些石头发生移动,他们第二天就能知道。

      野枝本来建议大家直接蹲一晚上。

      照微问:“你准备蹲哪?”

      “这里。”

      “然后呢?”

      “等它出来。”

      “如果它从另一边出来?”

      野枝看了一眼山。

      这么大。

      “……那多标几个。”

      最后他们一共标了十七处。

      从半山到山脚都有。

      青梧又把近十二天山体高度变化的位置重新核了一遍,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山不是从峰顶往下少。

      也不是某一面被削掉。

      减少的部分非常分散。

      今天东坡少一点。

      明天山腹少一点。

      后天可能又轮到西侧。

      每一次都很小。

      可加起来,整座山就在一点一点变矮。

      这也是为什么青梧最初一直找不到原因。

      没有任何一处看起来像出了大问题。

      就像有人每天从一大碗米里偷走一粒。

      一粒看不出来。

      十二天以后,碗里的米却确实少了。

      野枝听完这个比喻,忽然问:“谁说山只能往上少?”

      青梧一愣。

      “什么意思?”

      “你量的是山顶到山脚。”

      “对。”

      “如果下面少了呢?”

      青梧看向她。

      野枝伸脚踩了踩地。

      “山里面。”

      照微已经明白了。

      如果山腹内部不断出现细小空隙,上方山体便会极其缓慢地整体压实。

      外面没有明显塌方。

      山脚也没有下沉。

      可整座山的高度仍然会一点点减少。

      青梧的神情彻底严肃下来。

      他抬手按在地面。

      属于山神的灵力沿着栖霞岭向四周铺开。

      这一次他查得比之前更细。

      不是查地脉。

      不是查山势。

      而是查——

      空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有。”

      野枝立刻凑过去:“多少?”

      青梧没说话。

      “很多?”

      “……很多。”

      岁安问:“以前没有?”

      “山里本来就有天然缝隙,但这些不是。”

      青梧抬头望向山腹。

      “有些太新了。”

      野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多大?”

      青梧比了一下。

      最小的不过拳头。

      大的也只有一两尺。

      没有一个足以让山真正塌掉。

      可它们很多。

      而且位置分散得毫无规律。

      野枝想起昨天石缝前那些拇指大的小坑。

      “它们在挖。”

      照微道:“像。”

      “为什么?”

      没人回答。

      挖洞总得有个理由。

      找吃的。

      找东西。

      做窝。

      逃命。

      或者——

      野枝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它们不会在吃山吧?”

      青梧脸都黑了。

      岁安终于没忍住:“你先别刺激他。”

      “我只是猜。”

      “换一个。”

      野枝想了想:“那它们在偷山。”

      青梧:“……”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天晚上,他们终于等到了动静。

      最先有反应的是山腰第九处标记。

      照微睁眼时,野枝正蹲在桌边啃一块饼。

      “来了。”

      她立刻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四个人赶到山腰时,林子里一片漆黑。

      没有月亮。

      昨夜下过雨,地上还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照微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就是那处标记。

      野枝屏住呼吸。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草丛动了一下。

      很轻。

      然后又动了一下。

      一颗石头从草里慢慢冒了出来。

      野枝盯着它。

      石头大概有她拳头那么大。

      灰扑扑的。

      圆滚滚的。

      非常普通。

      唯一不普通的是——

      它在走。

      野枝:“……”

      那颗石头下面伸出两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腿,吭哧吭哧从草里迈出来。

      后面跟着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一共六颗。

      每一颗都长得不太一样。

      有的圆。

      有的扁。

      还有一颗脑袋尖尖的,走路的时候总往旁边歪。

      野枝慢慢转头看照微。

      照微没说话。

      她又看青梧。

      青梧也没说话。

      最后看岁安。

      岁安用口型道:“别笑。”

      野枝根本没想笑。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到底算石头,还是算腿。

      六只小东西完全没有发现他们。

      它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从草丛里一路走到一块露出地面的山石旁。

      然后停下。

      最前面那只圆的伸出两条细胳膊。

      抱住山石。

      用力。

      没动。

      后面五只一起上。

      六只抱成一团。

      野枝看得十分认真。

      过了一会儿。

      “嘿——”

      很小的一声。

      六只同时往后一拽。

      咔。

      山石边缘真的被它们掰下来一小块。

      野枝眼睛睁大了。

      青梧的眼睛也睁大了。

      那块被掰下来的石头,比六只加起来还大。

      它们围着石头转了两圈。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两根细树枝,往下面一垫。

      推的推。

      拉的拉。

      居然开始往山下运。

      野枝终于明白了。

      山不是自己变矮的。

      真的有人在偷。

      而且偷得非常勤快。

      他们一路跟在后面。

      六只小东西走得很慢。

      遇到坡就一起喊。

      “嘿。”

      推一下。

      “嘿。”

      再推一下。

      尖脑袋那只中途摔了一跤,滚出去两圈,又自己爬回来继续推。

      野枝看了半天,小声道:“有点可爱。”

      青梧转头看她。

      野枝立刻补充:“但是偷山不对。”

      青梧脸色稍缓。

      他们跟着走了快半个时辰。

      最后,那群小东西把石头运到了一处非常隐蔽的山坳。

      野枝从树后探出脑袋。

      然后愣住。

      山坳里全是石头。

      大大小小。

      整整齐齐。

      有些堆成一排。

      有些垒在一起。

      还有些已经被搬进了地下。

      数量多得惊人。

      青梧站在后面,看着那一大片属于自己的山。

      沉默了很久。

      岁安低声道:“找到了。”

      “嗯。”

      “七尺五寸。”

      “……”

      青梧没回答。

      野枝却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些小东西并没有把石头吃掉。

      也没有拿来修洞。

      它们似乎只是在把石头从山的这一边,搬到另一个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

      “它们为什么搬?”

      照微的视线越过那片石堆,落在山坳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很窄的洞口。

      洞口旁边插着一根草。

      草上绑了一小片叶子。

      像一面旗。

      而那面小旗下面,歪歪扭扭摆着三块小石头。

      一块大的。

      一块小的。

      最上面还放着一块特别圆的。

      野枝盯了半天。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刚才那只尖脑袋的小东西忽然停下。

      它鼻子动了动。

      “阿——”

      野枝瞬间认出来了。

      “嚏!”

      小东西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身体往后一仰。

      咕噜噜滚了三圈。

      然后正好滚到野枝脚边。

      一人一石低头对视。

      小东西:“……”

      野枝:“……”

      它慢慢抬头。

      看见野枝。

      又越过野枝,看见照微。

      再看见岁安。

      最后——

      看见青梧。

      它整颗石头僵住了。

      远处另外五只也发现了他们。

      空气安静得可怕。

      下一刻。

      六只小东西同时尖叫。

      “山神来啦——!!!”

      整个山坳瞬间炸了。

      野枝眼睁睁看着至少几十颗石头从各个洞里冒出来。

      有的扔下东西就跑。

      有的原地钻洞。

      有一只慌得连方向都没看,抱着刚偷来的石头直接朝青梧冲过去。

      撞在青梧脚上。

      “咚。”

      它坐倒在地。

      抬头。

      青梧低头。

      一大一小沉默对视。

      小石头颤颤巍巍把怀里的石头往身后一藏。

      青梧:“……”

      野枝:“……”

      岁安转过身。

      肩膀开始抖。

      青梧闭了闭眼。

      “那是我的。”

      小石头抱得更紧了。

      “我的。”

      青梧额角跳了一下。

      “山也是我的。”

      小石头呆住。

      它低头看看怀里的石头。

      又抬头看看身后的山。

      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两样东西原来属于同一个人。

      过了半晌。

      它小声问:

      “那……能送我们一点吗?”

      青梧没说话。

      野枝终于没忍住。

      噗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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