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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兔耳朵(中) 岁安把门关 ...

  •   岁安把门关上以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野枝最先反应过来。

      “你看!都让人误会了!”

      照微站在石桌另一边:“误会什么?”

      野枝张了张嘴。

      她其实也不知道。

      岁安只说了一句“打扰了”,什么都没说,甚至走得相当快。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听起来就是有点不对。

      野枝想了半天,决定把问题推回去:“反正都怪你。”

      “嗯。”

      照微答应得太快,她反而愣了。

      “你嗯什么?”

      “怪我。”

      “你知道错了?”

      “摸了你的耳朵。”

      “还有呢?”

      照微想了一下:“跑了?”

      “……”

      野枝觉得这个人根本没有在反省。

      她绕过石桌还想继续追,照微却伸手把桌边那块差点掉下去的石头往里推了推。野枝的视线跟着落过去,脚步顿时慢下来。

      那是她昨晚从旧道捡回来的。

      洗干净以后才发现,石头一面灰白,一面带着一点很浅的黄,湿的时候尤其好看。

      照微看她:“还追吗?”

      野枝看看石头,又看看他。

      “先不追。”

      “嗯。”

      “不是原谅你。”

      “知道。”

      “我是怕踩坏我的东西。”

      “知道。”

      野枝把石头拿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磕掉角,才抱着它回屋。走到门口,她又忽然停下。

      她回头。

      照微已经重新坐下喝茶了。

      神情平静。

      仿佛刚才摸完她耳朵绕着院子跑了半圈的人不是他。

      野枝盯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她抱着石头又回来了。

      照微看她:“怎么?”

      野枝把石头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你摸了我一次。”

      “嗯。”

      “我没同意。”

      照微放下茶杯:“嗯。”

      “所以你欠我一次。”

      照微终于停了一下。

      “什么?”

      野枝已经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了。

      “你摸了我,我就应该摸回来。”

      照微看着她。

      野枝也看着他。

      她完全不觉得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

      山里的兔子都知道,别人抢你一口吃的,你至少要抢回来一口。别人撞你一下,你最好也撞回去一下。不然这件事就不算平。

      虽然摸耳朵和抢吃的不太一样,但道理应该差不多。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摸哪里?”

      野枝刚才只想到“摸回来”。

      还真没想到哪里。

      她的视线从照微脸上慢慢往下。

      头发。

      耳朵。

      脸。

      肩膀。

      手。

      再往下好像就不太适合了。

      最后她重新看向他的头。

      “耳朵。”

      照微:“……”

      “公平。”

      “我没有兔耳朵。”

      “普通耳朵也是耳朵。”

      “……”

      野枝觉得自己占理,直接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照微没躲。

      这反而让她有点意外。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他要是不让摸,她就拿刚才那三个字还给他的准备。

      你敢躲。

      结果照微就坐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

      野枝站定以后,忽然发现一个新问题。

      有点高。

      照微坐着都没比她矮多少。

      她只好稍微弯下腰,凑近一点。

      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照微睫毛投下来的影子,也能看见他耳后几根没有完全束进去的碎发。

      野枝没觉得有什么。

      她只是认真研究了一下应该从哪里下手。

      照微却忽然道:“野枝。”

      “干嘛?”

      “你摸耳朵需要看这么久?”

      “我在找位置。”

      “耳朵的位置还要找?”

      “你的又没有毛。”

      照微不说话了。

      野枝终于选好了。

      她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真的只有一下。

      很轻。

      捏完就松。

      然后她退回去,满意地宣布:“平了。”

      照微没动。

      野枝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石头继续研究。

      过了片刻,她发现对面没声音,抬起头。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耳朵红了。”

      照微:“……”

      野枝一下来了精神。

      她把石头放下,身体往前探:“真的红了。”

      “热。”

      野枝抬头看看天。

      早晨。

      刚下过雨。

      还有风。

      “哪里热?”

      照微端起茶:“喝茶。”

      “茶也不烫。”

      “野枝。”

      “干嘛?”

      “石头还要不要了?”

      野枝立刻低头。

      “要。”

      照微把她那块石头推回去。

      野枝抱住。

      可她还是觉得很新鲜。

      原来神仙的耳朵也会红。

      她以前不知道。

      于是她一边擦石头,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第一眼。

      还红。

      第二眼。

      好像淡了一点。

      第三眼。

      照微终于抬起眼:“你还要看多久?”

      “看看什么时候恢复。”

      “已经恢复了。”

      “没有。”

      “有。”

      “我看得见。”

      照微不说话了。

      野枝头顶的兔耳朵很高兴似的往前竖了竖。

      照微看见了。

      这次没提醒她。

      上午剩下的时间,野枝被勒令休息。

      准确来说,是照微不让她继续感知任何界序,也不许她跑去找岁安问有没有新的事情。她对此很不满意,因为她除了耳朵没收回去以外,哪里都不疼,走路也正常,吃饭甚至比昨天还多吃了半碗。

      “为什么不能出去?”

      “休息。”

      “出去也能休息。”

      “你出去会休息?”

      “会。”

      照微看她。

      野枝坚持了三息。

      “……可能会顺便看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所以不许出去。”

      野枝发现他最近越来越会堵她的话。

      她抱着自己的新石头回房间,准备整理柜子。

      柜门一开,她心情又好了。

      照微做的柜子确实很能装。

      最上层已经放了洗名河带回来的灰白石头,旁边是榆溪村的干叶。临川的破木碗单独占了一格,小满给她的果核也晒干收了起来。昨晚那块石头虽然不小,但挪一挪,完全可以塞进去。

      野枝蹲在柜子前折腾了半天。

      先放上层。

      不好看。

      换中间。

      挡住木碗。

      再换下面。

      离洗名河的石头太远。

      最后她干脆把最上面一整层全部拿出来,重新排。

      照微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摆满了。

      “你不是说柜子还有地方?”

      野枝头也没抬:“有。”

      “那为什么全拿出来?”

      “重新摆。”

      “昨天刚摆过。”

      “今天东西多了一块。”

      照微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全部重来?”

      “嗯。”

      他显然不能理解。

      野枝也不需要他理解。

      她把两块石头换了三个位置,终于满意,正准备把剩下的东西塞回去,头顶的耳朵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野枝整个人一僵。

      她慢慢转头。

      照微站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一根刚才从柜顶掉下来的细羽毛。

      那根羽毛正好擦过她耳尖。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照微先道:“不是故意的。”

      野枝盯着他。

      “真的?”

      “嗯。”

      “你今天有前科。”

      “……”

      “我现在不太相信你。”

      照微把羽毛递给她:“那你自己放。”

      野枝接过来,却没有立刻转回去。

      她看了照微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他的耳朵。

      照微察觉到她的视线:“干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还说别人总说没什么。”

      “现在我也会了。”

      照微:“……”

      野枝心情很好地转回去继续摆柜子。

      她头顶那两只耳朵却一点都不会骗人。

      一只往前竖着。

      另一只悄悄转向了照微站着的方向。

      照微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下午,岁安又来了。

      这次他在门口先敲了三下。

      很重。

      野枝听见以后跑去开门:“你以前不是直接进吗?”

      岁安神色如常:“从今天开始敲门。”

      “为什么?”

      “礼貌。”

      “你以前没礼貌?”

      “以前疏忽了。”

      野枝觉得他今天说话怪怪的。

      岁安进院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头顶还没消失的兔耳朵。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非常克制地把视线移开。

      野枝立刻道:“你也想摸?”

      岁安:“不想。”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岁安看了一眼正在屋檐下看卷宗的照微。

      “惜命。”

      野枝:“?”

      照微头都没抬:“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

      野枝忽然发现这个词今天出现得格外多。

      她还没想明白,岁安已经把带来的卷宗递给照微。

      “没有新界隙。是司录处补的旧档,跟雨驿有关。”

      照微接过去。

      野枝也想凑过去。

      照微只看了她一眼。

      野枝脚步停住。

      “我就看看。”

      “休息。”

      “我用眼睛看。”

      “你看完会想。”

      “想也费灵力?”

      “你想完会去试。”

      野枝:“……”

      岁安站在旁边,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

      半晌,他忽然道:“你们现在一直这样?”

      野枝问:“哪样?”

      岁安想了想。

      “没什么。”

      野枝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老说没什么?”

      岁安笑了一下。

      “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野枝皱眉。

      她最讨厌这种说一半的话。

      “什么事情?”

      “没什么。”

      “岁安!”

      岁安已经转身往外走。

      野枝下意识要追。

      照微在后面叫她:“野枝。”

      她回头:“干嘛?”

      “休息。”

      野枝站在原地,头顶两只耳朵气得一起往后压。

      岁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照微坐在屋檐下。

      野枝站在院子中央。

      一个只叫了一声名字。

      另一个就真的没追出来。

      岁安忽然觉得自己下午这一趟来得很值。

      他笑着关上门。

      野枝在院子里气了一会儿,忽然转头:“他是不是在笑我们?”

      照微翻了一页卷宗。

      “是。”

      “笑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照微抬眼看她。

      “我只知道你今天不能出去。”

      野枝:“……”

      她决定等耳朵收回去以后,第一个去找岁安算账。

      至于照微——

      她看了一眼他的耳朵。

      算了。

      今天已经摸回来了。

      暂时两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兔耳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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