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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兔耳朵(上) 野枝是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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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枝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耳朵不对的。
起因很简单。
她起床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
其实也不算很疼。
只是头顶先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猛地往后一折,疼得她当场蹲了下去。
“嘶——”
野枝捂着头,半天没动。
不对。
非常不对。
她现在是人形。
人形的头顶不应该有东西能折。
野枝慢慢抬起手。
摸到了一只耳朵。
长的。
软的。
还有毛。
她整个人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往另一边摸。
还有一只。
野枝:“……”
院子里,照微正在喝茶。
昨夜从旧道回来得晚,岁安和南絮没有再跟着回来。今早天倒是放晴了,檐角还挂着昨夜没干的水,野枝那块新捡回来的石头已经洗干净,正摆在院里的小桌上晒。
照微刚喝第二口茶,就听见房门开了。
他抬头。
野枝站在门里。
头发有点乱。
脸色不太好。
头顶竖着两只灰褐色的兔耳朵。
照微手里的茶停在半空。
野枝看见了。
“你看什么?”
照微没说话。
“问你呢。”
“耳朵。”
“我知道是耳朵!”
野枝本来就烦。
她刚才已经试过三次。
变回兔子,正常。
重新变成人,耳朵还在。
再变回去。
再变回来。
还在。
两只耳朵像是认准了她的脑袋,无论怎么折腾都不肯收回去。
更烦的是,它们完全不听话。
她生气的时候会竖起来。
疑惑的时候会往两边转。
刚才撞疼以后,其中一只到现在还有点蔫,斜斜垂着。
野枝觉得非常没有尊严。
照微却还在看。
野枝眯起眼:“你已经看很久了。”
“没有。”
“有。”
“刚出来。”
“从我出来你就一直在看。”
照微放下茶杯。
“因为以前没见过。”
“你见过兔子。”
“没见过长着兔耳朵的人。”
野枝沉默了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居然很合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弄回去。”
“我看看。”
“看什么?”
“灵力。”
照微伸手。
野枝下意识往后一躲。
他动作便停了。
“不是摸耳朵。”
“那你手往上伸干嘛?”
“额头。”
野枝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
“哦。”
她重新坐回来。
照微这才用两指在她眉心上方停了一瞬。
没有碰。
一缕很淡的灵力顺着她周身转过一圈,很快散开。
野枝头顶的耳朵动了一下。
照微的目光跟着动了一下。
野枝立刻道:“你又看。”
“它动了。”
“它自己动的。”
“嗯。”
“跟我没关系。”
照微看她:“你的耳朵。”
“但是我没让它动。”
这件事显然很重要。
野枝甚至伸手把两只耳朵一起按住。
照微终于移开视线。
“灵力低了。”
野枝愣了一下:“我的?”
“嗯。”
“为什么?”
“前几天巡界太频繁。”
洗名河、雨夜客栈,前后几乎没有真正歇过。野枝虽然不负责定界,可她一直在主动感知异常,尤其洗名河那一次还被旧规则短暂碰过名字。
她现在的修为本来就有三百年是照微补给她的,稳定归稳定,真正使用起来却还没有自己的两百年那么熟练。
“所以我变不完整了?”
“差不多。”
野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脸。
“只有耳朵?”
“目前是。”
“会不会一会儿长尾巴?”
照微看了她一眼。
野枝立刻警觉:“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没有。”
“你刚才明明想笑。”
“没有。”
野枝盯了他半天。
照微神色平静。
看不出来。
她只好先处理正事:“多久能好?”
“休息两天。”
“这么久?”
“也可能一天。”
“能不能现在弄回去?”
“可以试试。”
野枝立刻把手放下来:“怎么试?”
“把人形稳住。”
“我已经很稳了。”
她话音刚落,头顶那只原本有点蔫的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照微:“嗯。”
野枝:“……”
她重新把耳朵按住。
“这个不算。”
照微没说话。
野枝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
平时照微看她,也就是看。
今天却总往她头顶看。
她往左,他的目光跟一下。
她往右,那目光又跟一下。
野枝终于忍无可忍。
“照微。”
“嗯?”
“你是不是想摸?”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照微看向她。
野枝也看着他。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南絮第一次见她就想摸,后来小满也偷偷问过一次。野枝已经接受了兔子在人形生物眼里似乎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奇怪冲动。
照微以前从来没有。
所以她只是觉得新鲜。
可照微没有立刻说“不想”。
野枝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果然想摸。”
“有一点。”
这回轮到野枝没话了。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承认。
照微倒还是那副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茶有一点凉。
野枝头顶两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照微的目光又落了过去。
野枝:“……”
“别看。”
“好。”
照微低头喝茶。
野枝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开始觉得哪里不得劲。
她偷偷看他。
照微真的不看了。
又过了一会儿。
还是不看。
野枝莫名其妙有一点不服气。
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你为什么想摸?”
照微抬眼:“不是你问的?”
“我问你想不想,没问为什么。”
“看起来很软。”
野枝下意识摸了一下。
确实挺软。
她自己的毛一直不错。
尤其最近住在九天,吃得好,睡得也好,毛比以前在山里的时候顺了很多。
这个理由也很合理。
于是野枝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告诉他:
“你敢摸。”
照微看着她。
野枝也看着他。
她的本意是威胁。
很明显的威胁。
正常人听见这三个字,都应该理解成——
你敢碰一下试试。
照微显然也听懂了。
然后他伸出了手。
野枝:“?”
她甚至没来得及往后躲。
照微的指尖已经很轻地碰了一下她右边那只耳朵。
只有一下。
从耳朵外侧靠近尖端的位置轻轻掠过去。
柔软的灰褐色绒毛顺着他的指腹倒下去一点,又很快弹回来。
野枝整个人僵住。
那只耳朵也僵住。
照微收回手。
“确实很软。”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两息。
野枝慢慢抬头。
“照、微。”
照微:“嗯。”
“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敢摸。”
“对。”
“我摸了。”
野枝:“……”
他甚至还回答得很完整。
野枝头顶两只耳朵一点点竖到了最高。
照微看了一眼。
下一刻,野枝从椅子上跳起来。
“照微!!!”
照微已经起身。
“你不是让我摸?”
“那是让你摸吗?!”
“字面上是。”
“你站住!”
“你先冷静。”
“你有本事摸你有本事别跑!”
院门就是这个时候开的。
岁安一只脚刚迈进来。
院子里,照微从石桌旁绕过去,野枝顶着两只兔耳朵从另一边追。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那块昨天从旧道捡回来的石头差点被野枝一袖子扫飞。
岁安站在门口。
野枝:“照微你站住!”
照微:“先把石头放下。”
“你还管石头?!”
“会碎。”
“碎了也先打你!”
岁安安静地把迈进来的那只脚收了回去。
“打扰了。”
然后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野枝和照微同时看向门口。
野枝头顶的耳朵还气得笔直。
门外,岁安走得很快。
他今天忽然觉得,有些巡界记录晚一点送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