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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兔耳朵(下) 岁安走后, ...

  •   岁安走后,野枝果然没能出门。

      她一开始还在院子里晃,后来发现照微每隔一会儿就会从卷宗上抬一次头。她往院门方向走,他看她;她在墙边停久一点,他也看她;最后野枝忍无可忍,站在院子中央问:“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照微道:“不是。”

      “那你老看我。”

      “怕你偷偷用灵力。”

      野枝觉得这比怕她跑了还过分。

      “我又不是小满。”

      “嗯。”

      “小满才会偷偷干不让干的事。”

      照微翻过一页卷宗:“你不会?”

      野枝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房。

      照微在后面道:“去哪?”

      “睡觉。”

      这回他没拦。

      野枝本来只是赌气。

      结果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比她想象中沉得多。中途似乎有人进来过,窗被关小了一点,外面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也渐渐远了。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头顶有东西压到枕头,耳朵本能地抖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偏西。

      野枝躺着没动。

      她先饿了。

      然后才想起耳朵。

      手往头顶一摸。

      还在。

      “……”

      她闭上眼,又躺回去。

      休息果然没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野枝不想动:“干嘛?”

      “吃饭。”

      她立刻坐起来。

      照微站在门外等她。

      野枝开门的时候还在整理头发。睡了一下午,两只兔耳朵倒是精神得很,一只竖着,一只因为刚才压在枕头上,毛还有点乱。

      照微看了一眼。

      野枝立刻抓住那只耳朵:“不许摸。”

      “没准备摸。”

      “也不许看。”

      “那你准备让我看哪里?”

      野枝想了想。

      确实长在头上。

      “算了。”

      她跟着照微往外走。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都是平时会吃的东西,没有药,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补灵丹。野枝坐下以后先喝了一口汤,才问:“你怎么不给我吃点补灵力的?”

      “没必要。”

      “为什么?”

      “你缺的是休息,不是灵力。”

      照微给她盛了饭。

      “强行补回去,你晚上又会觉得自己好了。”

      野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了就会跑出去?”

      照微把饭递给她:“会吗?”

      野枝接过碗。

      “……可能。”

      照微没说话。

      野枝低头吃饭。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被他猜到。

      这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她藏东西都很厉害。哪里有三个洞,哪个洞里放吃的,哪个洞只是假的,连黄鼠狼都不一定能猜对。

      现在照微连她灵力恢复以后想干什么都知道。

      野枝吃了几口,忽然问:“你是不是很了解我?”

      照微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行。”

      “什么叫还行?”

      “知道你休息半天以后会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还有呢?”

      “知道你说只看看,一般不会只看。”

      野枝不服:“还有呢?”

      照微看了她一眼。

      “饿的时候话少。”

      野枝刚准备反驳,又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安静吃了半碗饭。

      “还有。”

      “看见喜欢的石头会捡。”

      “这个谁都知道。”

      “柜子里东西的位置每天都能换。”

      “也不是每天。”

      “睡着以后会变回兔子。”

      野枝筷子停了。

      “我会?”

      “偶尔。”

      “你怎么知道?”

      “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野枝完全不知道。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实有几次明明记得自己是人形躺下,第二天醒来却变成兔子。以前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早上变的。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有必要?”

      “……”

      好像也没有。

      野枝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还有吗?”

      照微没回答。

      “没了?”

      “很多。”

      野枝等着。

      照微却只是低头喝茶。

      “你说啊。”

      “不说。”

      “为什么?”

      “吃饭。”

      野枝觉得他肯定是编不出来了。

      她低头继续吃。

      头顶的耳朵却慢慢转了一下,一只朝着照微的方向。

      照微看见了。

      依旧没说。

      饭后,野枝真的没再想着出去。

      她把柜子又整理了一遍,洗了澡,出来以后坐在院子里吹风。照微还在看下午岁安送来的旧档,桌边放着一盏灯,野枝抱着膝盖坐在另一边,偶尔探头看两眼。

      “不许看。”照微道。

      “我没用灵力。”

      “看完也不许想。”

      “哪有人能控制自己想不想。”

      “那就别看。”

      野枝只好把脑袋转开。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头顶有点痒。

      最开始只是一只耳朵。

      后来两只一起痒。

      她伸手抓了抓。

      没抓到。

      野枝愣了一下。

      又摸。

      头顶空了。

      她立刻站起来:“照微!”

      照微抬头。

      “没了!”

      她把头低下来给他看。

      “真的没了。”

      照微看了一眼:“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灵力恢复了。”

      野枝自己摸了半天。

      真的没有。

      两只耳朵终于彻底收回去了。

      她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照微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卷宗。

      野枝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有一点不满意。

      “你不看了?”

      照微抬眼:“看什么?”

      “耳朵。”

      “没了。”

      “所以就不看了?”

      照微安静了一下。

      野枝也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她自己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立刻补充:“我是说,你今天早上不是一直看吗?”

      “嗯。”

      “现在没了。”

      “嗯。”

      “……”

      照微看着她。

      野枝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最后她摆摆手:“算了。”

      她转身往房间走。

      走出去两步,照微在后面叫她。

      “野枝。”

      “干嘛?”

      “过来。”

      野枝又走回来:“怎么了?”

      照微抬手。

      野枝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的手停住。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照微道:“头发。”

      “什么?”

      “沾东西了。”

      野枝这才没躲。

      照微从她头发里拿下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干叶。

      很小。

      大概是下午睡觉时从窗边吹进来的。

      他把叶子放到桌上。

      “好了。”

      野枝摸了摸头发。

      “哦。”

      她站了一会儿。

      没走。

      照微看她:“还有事?”

      “没有。”

      “那站着干什么?”

      野枝自己也不知道。

      她看看那片叶子,又看看照微。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不让你碰?”

      “嗯。”

      “头发可以。”

      照微没有说话。

      野枝认真补充:“耳朵不行。”

      “知道。”

      “除非我同意。”

      “嗯。”

      “今天早上那次不算。”

      “为什么?”

      “我说‘你敢摸’不是同意。”

      照微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知道了。”

      野枝终于满意。

      她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

      “还有。”

      照微抬头。

      “你以后要是想摸,可以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野枝说完自己先回去了。

      门一关,没影了。

      照微坐在灯下,很久没翻下一页。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继续看卷宗。

      只是看了半天,还是刚才那一页。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敲响了。

      野枝刚吃完东西,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青梧。

      许久没见,他还是从前那副样子,衣服干净,头发整齐,神情却比上次见面时严肃不少。

      野枝很高兴:“青梧!”

      青梧看见她,先松了口气。

      “你们都在就好。”

      照微从后面走出来。

      “出什么事了?”

      青梧沉默了一下。

      “我的山出问题了。”

      野枝立刻认真起来:“哪里不对?”

      “它变矮了。”

      野枝愣住。

      “什么?”

      青梧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山,每天都在变矮。”

      野枝看着他。

      又看了看照微。

      最后重新看向青梧。

      “山还能缩水?”

      青梧闭了闭眼。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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