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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野枝的柜子(中) 下午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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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柜子终于做好了。
照微把最后一个抽屉装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柜门和底脚,才往旁边让开。野枝早就等得快坐不住了,他刚说一句“好了”,她立刻蹲到柜子前,先把两扇门都打开,又把抽屉拉出来,再推回去,然后重新拉出来。
照微看了她一会儿:“它不会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开?”
“看看。”
“刚才已经看过了。”
“现在做好了,不一样。”
野枝把抽屉推回去,又摸了摸柜门。木头打磨得很平,边角也不扎手,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新木头味。她从上看到下,忽然发现最下面那层比自己想的还深,顿时回头:“这里可以放很多石头。”
“嗯。”
“很重也没事?”
“没事。”
“真的?”
“我做的时候已经想到了。”
野枝停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一层,又抬头看看照微:“你怎么知道我要放石头?”
照微看向屋里那张刚刚才从枕头下面清理出三颗石头的床。
野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没有必要再问。
她开始搬东西。
照微原本以为,以野枝平时随手乱塞的习惯,她大概会把木架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扫进去。结果野枝搬得异常认真。石头先按大小排好,沉的放下面,轻的放上面;羽毛和果核分开,那只底裂了的小木碗放在中间一格,里面装了几颗颜色最好看的小石子。
青梧山带回来的树枝也有自己的位置。榆溪村那片干叶子仍旧夹在纸里,没有跟其他叶子混在一起,而是被她放进了最上面的抽屉。
照微站在旁边:“为什么这个放抽屉?”
“重要。”
“其他不重要?”
“也重要。”
“那为什么不一起?”
野枝想了一会儿:“不一样。”
她其实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
有些东西只是因为好看才捡回来。那块白石头圆圆的,羽毛在光下面会变颜色,木碗上刻着像虫子的鱼,所以她喜欢。
可榆溪村的叶子不是。
她看见它,就会想起那条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路,想起墙上越来越多的兔子,想起那个终于能过去的今天。它本来只是一片叶子,可现在它身上有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野枝把抽屉推好:“反正这个放这里。”
“嗯。”
照微没有再问。
那个缺了帽子的泥人最后也被放到了上面一格。野枝给它腾位置的时候,还特意把旁边一块石头挪远了点,免得倒下来砸它。
照微看见了:“泥做的。”
“我知道。”
“不会疼。”
“但是会碎。”
照微没话说了。
等木架上的东西差不多搬空,野枝又开始清理桌子。晒干的红果、带孔的石头、长羽毛,全有了地方。最后她甚至跑回床边,把床头和枕头下面重新摸了一遍。
照微问:“还有?”
“检查一下。”
她摸了半天,真的又摸出一颗果核。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颗果核。
野枝沉默了一下:“最后一个。”
“最好是。”
野枝把果核拿去放好,回来以后重新掀了一遍枕头,非常确定地宣布:“没有了。”
照微终于觉得自己的床安全了。
野枝却还没结束。她站在柜子前,把门关上看了一遍,又打开看了一遍,最后再关上,满意地拍了拍柜门:“好了。”
照微看向四周。桌子重新变得像桌子,窗台也空出来不少,床边终于没有随时可能踩到的石头。只有那根实在太长的树枝还靠在柜子旁边,但和之前相比,已经足够令人满意。
“原来你会收拾。”
野枝莫名其妙:“我当然会。”
“以前为什么到处放?”
“没地方。”
“木架呢?”
“太小。”
“盒子?”
“也小。”
照微明白了。
问题从来不是野枝不会收拾,是他之前给她的地方不够。
野枝没注意他在想什么。她又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现在只放着榆溪村的干叶子,还有几样她觉得特别重要的小东西,剩下大半都是空的。
“这里以后放钱。”
照微:“你有钱?”
野枝动作停住。
她慢慢转头:“我没有吗?”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比十二把椅子还突然。
野枝认真回忆自己来了九天以后吃过的饭、买过的东西,还有在人间住过的地方。想了半天,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付过钱。
她表情逐渐严肃:“那我吃饭是谁付的?”
“我。”
“每次?”
“多数。”
“还有谁?”
“岁安。”
野枝沉默了。
照微本来以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长期白吃白住的问题,结果她想了半天,问:“那我是不是欠你很多?”
“不算。”
“为什么不算?”
“我没记。”
“没记就不欠?”
“你想欠也可以。”
野枝立刻摇头:“那不欠。”
接受得非常快。
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我以后可以挣钱。”
“怎么挣?”
“帮你找哪里不对。”
照微看她:“然后呢?”
“你给我钱。”
“你本来就在帮我。”
“所以?”
“你要钱可以直接拿。”
野枝愣住:“拿谁的?”
“我的。”
“为什么?”
照微似乎觉得她今天为什么格外多:“你平时吃饭也是花我的。”
“那不一样。吃饭已经吃掉了,钱拿回来就是我的。”
“嗯。”
“真的?”
“真的。”
野枝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止有了一个柜子。
还有钱。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钱在哪里。
她指着那个空抽屉:“那以后我的钱放这里。”
“随你。”
“你不能拿。”
照微看她:“我的钱。”
“给我以后就是我的。”
照微竟然无法反驳。
野枝满意地把抽屉关上,又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住这里呢?要不要钱?”
“不用。”
“为什么?”
“房子是我的。”
“房子是你的,为什么我住反而不要钱?”
照微停了停:“因为我让你住。”
野枝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结果不错,于是也接受了。她又摸了一下柜门:“那这个呢?木头是你的,东西也是你做的。”
“嗯。”
“还是我的?”
照微终于转头看她。
野枝的手还搭在柜门上,显然是真的在等答案。
“都是你的。”
她一下笑了。
“好。”
门外正好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两个人一起回头。
岁安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东西,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野枝看见他:“你怎么不进来?”
岁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先从野枝身上移到那个新柜子,又从柜子移到照微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照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有事说事。”
“没什么。”
野枝皱眉:“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现在还在笑。”
岁安把嘴角压下去:“现在没有了。”
野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也想要?”
岁安:“什么?”
“柜子。”
他脸上的笑差点没压住。
“我有柜子。”
“那你看我的干嘛?”
“看看。”
“好看吗?”
“挺好。”
野枝立刻高兴起来,拍了拍柜门:“照微做的。”
“我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岁安终于转头看向照微。
照微也看着他。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岁安慢悠悠道:“一般人不会把一个装石头、果核、树枝、羽毛和坏碗的柜子,做得这么结实。”
野枝纠正:“碗上有鱼。”
“好,还有鱼。”
“石头也不是普通石头。”
岁安看了一眼:“灵石?”
“不是,好看的石头。”
岁安觉得自己不该问。
野枝打开柜门给他看:“下面放重的,上面放轻的,这里放小东西。这个抽屉以后放钱。”
岁安挑眉:“你还有钱?”
野枝立刻道:“照微给。”
岁安慢慢转头。
照微面无表情:“你再笑就出去。”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说了。”
野枝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岁安终于忍不住:“野枝,你知道照微以前的屋子什么样吗?”
“知道啊。”
“不是你来以后。以前。”
野枝想了想:“空的?”
“差不多。”岁安道,“桌上放什么有数,院子里多片叶子都能看出来。别说柜子,他连多余的盒子都懒得放。”
野枝回头看看现在的屋子。
红果树是她的。
窗边歪树枝是她的。
木架以前也是给她做的。
桌上的泥人刚刚才收起来。
现在又多了一个柜子。
她想了一会儿,回头问:
“所以呢?”
岁安看着她。
野枝也看着他。
她是真的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