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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野枝的柜子(上) 照微决定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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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微决定给野枝做一个柜子,是在第三次从枕头下面摸出石头以后。
第一次是一颗白色的小石子,圆圆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照微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只是普通石头,便顺手放到了窗边。第二次是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皮。第三次,他掀开枕头,看见了三颗果核、一片已经压平的叶子,还有一块边缘锋利、怎么看都不适合放在床上的黑色碎石。
照微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野枝正蹲在院子里研究一根新捡回来的树枝。
“野枝,过来。”
她抱着树枝进屋,看见照微手里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心虚,而是惊喜:“原来在这里。”
照微看她:“你在找?”
“黑的这个找了两天。”
“为什么放我枕头下面?”
野枝愣了一下,认真回忆了半天:“我放的?”
“难道是我?”
“也有可能。”
照微没说话。
野枝看了看他的脸,立刻改口:“那应该是我。”
她伸手去拿,照微却没松:“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放你的木架?”
“满了。”
“盒子呢?”
“也满了。”
照微转头看向窗边。
第七章从山里回来以后,他给野枝做过一层木架,还放了两个盒子。那时候她的东西不算多,一边装石头,一边装羽毛、果核和那些她觉得以后可能有用的东西,怎么看都绰绰有余。
现在木架已经快看不见了。
最上面放着榆溪村那片夹在纸里的干叶子,旁边是从青梧山带回来的小树枝;下面挤着颜色不同的石头、羽毛、几颗晒干的果核,还有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木碗。两个盒子的盖子都已经合不上,其中一个甚至被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顶出了一条缝。
照微指着木碗:“哪来的?”
“临川。”
“什么时候?”
“昨天。”
“我怎么没看见?”
“你付钱的时候。”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昨天查完十二把椅子,在小店吃面。野枝居然还能趁他结账的工夫,从店门口捡个木碗回来。
“底都裂了。”
“所以人家不要了。”
“你要它做什么?”
野枝把木碗拿起来,翻过来给他看。碗底虽然裂了,外面却刻着一圈很浅的小鱼,刀工并不好,其中两条甚至长得像胖虫子。
“好看。”
照微看了一会儿:“哪里?”
“鱼。”
“像虫。”
野枝把碗抱回来:“那你别看。”
她重新蹲到木架前,试图给刚才从枕头下面找回来的东西腾位置。先把两颗石头往左挪,再把羽毛塞进木碗,果核放进盒子,黑石头卡在树枝和白石头中间。
放到最后,那截树皮没地方了。
野枝想了想,转身往床边走。
照微:“你干什么?”
“先放床上。”
“不许。”
“那放桌上。”
“桌上也满了。”
野枝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
照微的桌子原本很干净,只有笔墨、几卷常看的卷册和一盏灯。现在桌角多了一颗晒干的红果、一块带孔的石头、一根很长的鸟羽,还有一个野枝从人间带回来的小泥人。
泥人只有半个巴掌大,脸已经磨得看不清,头顶还缺了一块。
照微问:“这个呢?”
“榆溪村。”
“我怎么不知道?”
“小孩给我的。”
“为什么给你?”
“我给他摘了树上的布条。”
“所以他给你一个缺脑袋的泥人?”
野枝纠正:“是帽子缺了。”
照微又看了一眼:“看不出来。”
“反正是我的。”
她说得特别自然。
照微本来还想说什么,听见以后却停了一下。
野枝已经转身去院子了。她刚才那根新树枝还放在门口,枝干弯得很奇怪,顶端分成两个叉。她把它拿起来,在墙边比了比,又放到窗下比了比,最后觉得哪里都合适。
照微靠在门边:“哪里来的?”
“路上。”
“今天没出门。”
“昨天。”
“昨天你还捡了碗。”
“我可以一天捡两个。”
照微觉得问题可能比自己想象得严重。
野枝最后把树枝靠在木架旁边,满意地退后两步。照微看着那个已经快被她东西占满的角落,忽然问:“你准备捡到什么时候?”
野枝想都没想:“不知道。”
“捡满呢?”
“已经满了。”
“我是说屋子。”
她终于回头。
这个问题显然值得认真思考。
野枝看了看木架,又看了看桌子、窗台、床边,最后甚至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那可以往上放。”
照微:“……”
“你看,那里还有很多地方。”
“不能。”
“为什么?”
“房梁不是给你堆石头的。”
“我可以放轻的。”
照微第一次觉得定界可能比跟她解释房梁容易。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块锋利的黑石头从野枝手里拿回来:“至少这个不能放床上。”
“我知道了。”
“真的?”
“嗯。”野枝想了想,又补充,“以后放桌上。”
照微闭了闭眼。
第二天早上,野枝醒来以后发现照微不在。她趴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声音,不是平时扫地或者开门的声音,是木头被锯开的轻响。
她立刻爬起来。
照微站在院子靠墙的位置,旁边放着几块已经裁好的木板。他外袍袖口挽了一截,正低头量尺寸,脚边还放着一堆野枝看不懂的工具。
她蹲过去:“你在干嘛?”
“做东西。”
“什么东西?”
“柜子。”
野枝眼睛一下亮了:“给谁?”
照微停下手,看她。
野枝也看他。
过了两息,她自己反应过来:“给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第四次从枕头下面摸出石头。”
野枝完全没在意后半句。
“我的柜子?”
“嗯。”
“全部都是我的?”
“嗯。”
“里面放什么都行?”
照微看她:“除了活的。”
野枝本来已经伸手去摸木板,听见这句抬头:“为什么不能放活的?”
“你还真想过?”
“没有。”
“那就别想。”
野枝绕着那些木板走了一圈,越看越开心。其实柜子现在连柜子的样子都没有,只是一堆木头,可她已经开始安排里面要放什么。
“要大一点,石头很重,还要放树枝。”
“量过了。”
“那根也能放吗?”
照微看了一眼昨天那根快有她半个人高的树枝:“不能。”
“可以做高一点。”
“不可以。”
“斜着放?”
“野枝。”
“那根继续放外面。”
她退让得很快。
照微低头继续做,野枝却没走。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换到另一边,照微转身时差点踩到她。
“往后。”
野枝往后挪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又靠近。
照微头也没抬:“野枝。”
“我没碰。”
“你挡光。”
她又挪开一点。
安静不到半刻钟,她开始问:“什么时候好?”
“下午。”
“这么久?”
“你可以自己做。”
“下午很好。”
照微懒得理她。
野枝还是没走。
她第一次看见有人专门给她做一个柜子。
以前山洞里的东西没有地方放。石头就堆在角落,干草下面也能塞,羽毛插在石缝里,果核随手扔进一个破陶罐。后来来了九天,她有了木架和盒子,已经觉得很好。
现在照微说,要给她做一个柜子。
一个完整的。
全部都是她的。
野枝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问:“照微。”
“嗯。”
“为什么不直接变一个?”
照微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会术法吗?”
“会。”
“那你为什么还在锯木头?”
这个问题她是真的好奇。
以照微的修为,别说一个柜子,弄一屋子柜子应该也用不了半天。
照微看了看手里的木板:“术法做出来的不耐用。”
“真的?”
“嗯。”
野枝接受了。
她低头摸了一下旁边已经磨平的木板,手感很好。
“那你慢慢做。”
“你可以去别处。”
“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
野枝理所当然地回答:“看我的柜子。”
照微看了她一眼,没再赶她。
到了中午,柜子的样子已经慢慢出来了。
不算特别大,也没有复杂花纹,却做得很结实。下面两层留得深,可以放她那些沉甸甸的石头和木头;上面分了几个浅格,刚好适合羽毛、果核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最上面,还有一个窄窄的抽屉。
野枝蹲在还没装好的抽屉前看了半天。
“照微。”
“嗯。”
“这个放什么?”
“随你。”
她眼睛亮起来。
“那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
野枝摸了摸那个还没有装上去的小抽屉。
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