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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仙官(上) 野枝是在路 ...

  •   野枝是在路边捡到小满的。

      后来小满对此一直很有意见。

      他说那不叫捡。

      野枝说,蹲在路边,没人管,最后被她带回去,就是捡。

      小满说他当时正在办差。

      野枝问:“那你为什么哭?”

      小满说:“我没哭。”

      野枝说:“你头上叶子都蔫了。”

      小满就不说话了。

      事情发生在他们从不渡那里回来后的第二天。

      照微一早去了司录阁,野枝本来要跟,走到半路却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答应过南絮,要去司梦台看看。

      她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儿。

      左边是照微。

      右边是南絮。

      她问:“司梦台怎么走?”

      照微停下脚步:“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去?”

      “问人。”

      这个办法没有任何问题。

      照微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抬手,一只熟悉的白色光蝶从他指尖飞出来。

      野枝立刻认出来了:“又是它。”

      “跟着。”

      “它认识南絮?”

      “认识路。”

      “那它会不会认识所有地方?”

      “不会。”

      “为什么?”

      “我也得知道地方在哪。”

      野枝觉得这东西没有她刚才想象中那么厉害了。

      她跟着光蝶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那我看完去找你。”

      “嗯。”

      “你别先回去。”

      照微看她:“为什么?”

      “我不知道从司梦台怎么回家。”

      “问人。”

      野枝沉默了一下。

      他学得倒挺快。

      “那我还是去找你。”

      “好。”

      她这才跟着光蝶走了。

      司梦台在九天东侧,比司录阁远得多。野枝一路走一路看,发现九天虽然看起来规整,其实每一处都不太一样。司录阁附近来来往往的仙官最多,路也宽;再往东,人渐渐少了,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野枝不认识的树。

      其中一棵树上结着蓝色的小果子。

      野枝停下来。

      光蝶继续往前飞。

      野枝没动。

      光蝶飞出去一段,又折回来,在她眼前绕了一圈。

      “我就看看。”

      光蝶当然不会回答。

      野枝走到树下,仰头研究那几颗果子。

      看起来能吃。

      但照微说过,不认识的东西不要随便往嘴里放。

      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只什么都得自己试的野兔了。九天这么多人,总有人知道。

      于是她决定先摘一颗回去问。

      野枝刚伸手,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很严肃的声音。

      “不能摘。”

      她立刻把手收回来。

      转头一看,没人。

      野枝左右看了看。

      “这里。”

      声音又响了一次。

      她低头。

      路边蹲着一个小孩。

      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服,怀里抱着一个比他上半身还大的木匣子。他刚才蹲得太低,又被路边的花木挡住,野枝竟然一直没发现。

      最奇怪的是,他头发里长着两片嫩绿色的小叶子。

      野枝盯着那两片叶子看了一会儿。

      小孩也看着她。

      “你头上长草了。”

      “这是叶子。”

      “为什么长在头上?”

      “我是草木灵。”

      “哦。”

      野枝接受得很快。

      毕竟她自己还是兔子。

      她重新看向树上的蓝果子:“这个为什么不能摘?”

      “还没熟。”

      “熟了能吃吗?”

      “能。”

      “什么时候熟?”

      “大概再过七天。”

      野枝点点头,把这件事记下了。

      七天以后来摘。

      小孩显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给九天的一棵树定下了危险日期,仍然抱着木匣子蹲在那里。

      野枝看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不起来?”

      “我在休息。”

      “蹲着休息?”

      “嗯。”

      “你脸很红。”

      “热的。”

      野枝抬头看了看。

      九天今天连太阳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他。

      小孩抱紧了怀里的木匣子:“我没事。”

      野枝想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继续去找南絮。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下。

      不对。

      她回头。

      那个小孩还蹲在那里。

      刚才竖得很精神的两片叶子,现在已经有一点往下耷拉了。

      野枝又走回去:“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的叶子为什么蔫了?”

      小孩立刻抬手摸头。

      摸到叶子以后,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野枝蹲到他面前:“你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声音忽然大了很多。

      野枝被吓了一跳:“不会就不会,你喊什么?”

      小孩抿住嘴。

      野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的眼睛有一点红。

      “你哭了?”

      “没有。”

      “红了。”

      “风吹的。”

      野枝转头看了看周围纹丝不动的树叶。

      “没有风。”

      “刚才有。”

      “哦。”

      野枝没拆穿他。

      她以前在山里受伤的时候,也不喜欢被别的东西盯着看。尤其是弱的时候,最好谁都别发现。

      于是她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

      “小满。”

      “我叫野枝。”

      “我知道。”

      野枝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小满点头。

      “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

      野枝立刻警觉起来:“因为照微骑兔子?”

      小满又点头。

      “……”

      这件事到底要传多久?

      野枝决定回头找岁安问问有没有办法把九天所有人的嘴一起堵上。

      她看向小满怀里的木匣子:“这里面是什么?”

      “不能说。”

      “为什么?”

      “公务。”

      野枝第一次听见这么小的小孩说“公务”两个字。

      她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遍:“你也是仙官?”

      小满坐直了一点。

      头顶那两片已经蔫下去的叶子也努力跟着抬了抬。

      “我是司植院的仙官。”

      野枝肃然起敬。

      她以前一直以为仙官至少都长得跟岁安差不多大。

      “你多少岁?”

      “七十八。”

      野枝刚升起来的敬意又下去了一点。

      “好小。”

      小满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我已经七十八了。”

      “我二百多。”

      “……”

      “照微更老。”

      “……”

      野枝安慰他:“没关系,你以后会长的。”

      小满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低头抱着木匣子,过了一会儿,忽然试着站起来。

      然后又坐了回去。

      这一次野枝看清楚了。

      不是他想休息。

      是他根本站不起来。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腿坏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站不起来?”

      小满不说话。

      野枝等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小满立刻把木匣子抱紧:“不能碰。”

      “我不碰。”

      野枝指了指他的袖口。

      那里有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深。

      像是被什么浸湿了。

      而且她靠近以后,终于闻见了一点很淡的气味。

      不是血。

      像树被折断以后流出来的汁液。

      野枝皱起眉:“你受伤了。”

      小满低声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点就是一点。”

      野枝觉得这个回答很像照微的“不知道”,都属于听完以后跟没听一样。

      “谁弄的?”

      “没人。”

      “那怎么伤的?”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送东西的时候,路动了一下。”

      野枝的表情顿住。

      “什么路?”

      “从司植院去下界的路。”

      “怎么动的?”

      “就是……”小满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本来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到了旁边。”

      野枝慢慢蹲直了身体。

      “然后呢?”

      “我掉下去了。”

      “掉哪了?”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这一次,野枝没有嫌弃。

      她看着小满:“你怎么回来的?”

      “爬回来的。”

      “自己?”

      “嗯。”

      “匣子一直抱着?”

      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匣子:“这是我要送的东西。”

      野枝忽然觉得他有点厉害。

      如果是她,掉进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第一件事肯定是先保命。

      东西能不能带回来,要看它重不重。

      不过这话她没说。

      “你为什么不找人?”

      “我能回去。”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休息一下就可以。”

      野枝看着他头顶已经彻底垂下来的两片叶子。

      “你的草快死了。”

      小满立刻纠正:“叶子。”

      “叶子快死了。”

      “不会死。”

      “那它为什么越来越蔫?”

      小满不说话了。

      野枝想了一会儿,站起来。

      小满抬头:“你去哪?”

      “找照微。”

      “不要。”

      “为什么?”

      “这是司植院的事。”

      “哦。”

      野枝点点头。

      然后转身继续走。

      小满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她真的这么容易就被说服。

      可野枝才走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住了他怀里的木匣子。

      小满立刻急了:“不能拿!”

      “我不拿。”

      “你在拿!”

      “我帮你拿。”

      “我自己可以。”

      “那你站起来。”

      小满不动了。

      野枝抱着木匣子等他。

      过了一会儿,小满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只坚持了不到两息。

      膝盖一软,又要往下倒。

      野枝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他。

      小满下意识想挣开,野枝立刻道:“别动,我问过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

      “刚才让你站起来的时候。”

      “那不叫问。”

      “你也没说不行。”

      小满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野枝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结果架完才发现,这个姿势不太对。

      小满比她矮一大截。

      两个人站得歪歪扭扭。

      野枝想了想:“要不我变兔子?”

      小满警惕:“干什么?”

      “驮你。”

      “不要。”

      “为什么?”

      “我是仙官。”

      “仙官不能骑兔子?”

      “……”

      野枝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好像以前没人规定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小满。

      “照微都骑过。”

      小满脸慢慢红了。

      野枝:“你怎么又红了?”

      “我不骑!”

      “那你走。”

      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不说话了。

      野枝觉得这小孩虽然七十八岁,但确实还挺小的。

      至少脸皮比她薄多了。

      她想了想,决定给他留一点仙官的面子。

      “那我不驮你。”

      小满刚松一口气。

      野枝把木匣子往怀里抱稳:“我去把照微叫来,让他抱你。”

      小满:“……”

      头顶两片叶子瞬间竖了起来。

      “我骑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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