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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医仙说她修得慢 野枝是在三 ...

  •   野枝是在三天后被照微带去见鹤龄的。

      这三天里,她跟着照微在司录阁翻完了六处旧界隙的记录。

      准确地说,是照微翻完了。

      野枝负责坐在旁边吃东西、问问题,以及在照微看到某些地方停得比较久的时候,把脑袋凑过去一起看。

      最后得出的结果不算多。

      六处旧界隙分散在不同地方,最早的一处距今已经七百多年,最近的一处也有六十余年。它们原本都已经修复,却又在近几十年间先后出现过异常。

      有的只持续了几个时辰,有的持续了几天。

      最麻烦的是,留下来的记录都不详细。

      野枝对此很不满意。

      “为什么不写清楚?”

      岁安坐在桌后,头也没抬:“因为当时没人觉得它们有什么关系。”

      “那也应该写。”

      “你说得对。”

      野枝本来准备了一堆话,忽然被堵住了:“你怎么不跟我争?”

      岁安终于抬头:“因为确实应该写。”

      “……”

      这个人偶尔太讲道理,也挺没意思的。

      岁安把手里那卷旧档合上,推给照微:“目前能找到的都在这里。再往前的记录缺得更多,就算有,也未必能对得上。”

      照微点头:“先这样。”

      野枝问:“然后呢?”

      “去鹤龄那里。”

      “谁?”

      “医仙。”

      野枝立刻警觉:“谁病了?”

      岁安抬眼看她:“你。”

      “我没病。”

      “那就是照微。”

      照微看他。

      岁安面不改色:“开个玩笑。”

      野枝觉得不好笑。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哪里像有病?”

      照微道:“不是看病。”

      “那去找医仙干什么?”

      “看看你的修为。”

      野枝的动作停了。

      这件事其实从她刚到九天的时候,照微就提过。

      她原本二百年的修为在被砸中时散得差不多了,后来照微赔给她三百年,她才直接化成人形。奇怪的是,那三百年修为进入她体内以后非常稳定,稳定得甚至不像刚刚得到的外来修为。

      当时照微说过,有空带她找人看看。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野枝早就忘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去?”

      “有空。”

      “哦。”

      理由很充分。

      野枝站起来,刚准备跟照微走,又回头拿了两个果子。

      岁安看见了:“你现在已经不问了?”

      “南絮说有一半是她的。”

      “所以?”

      “她让我吃。”

      “她让你吃她那一半。”

      野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果子。

      又看了看果盒。

      “那哪个是她的?”

      岁安沉默。

      野枝等着。

      岁安指了指她手里的:“这两个。”

      野枝满意了:“谢谢。”

      她走了。

      照微也跟着走了。

      司录阁安静片刻,旁边整理卷宗的仙官小声问:“仙君,那两个真是南絮仙子的?”

      岁安看着已经空了一小块的果盒。

      “不知道。”

      “……”

      “下次分开放。”

      从司录阁到鹤龄住的地方不远。

      野枝一路都在问医仙是干什么的。

      “跟人间的大夫一样?”

      “差不多。”

      “神仙也会生病?”

      “会。”

      “什么病?”

      “很多。”

      “会死吗?”

      “会。”

      野枝咬果子的动作慢了一点:“神仙也会死?”

      “会。”

      她以前一直以为,神仙至少在“活着”这件事上应该比普通东西厉害很多。

      照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活得久,不是不死。”

      “那你能活多久?”

      “不知道。”

      “鹤龄呢?”

      “不知道。”

      “岁安?”

      “不知道。”

      野枝皱眉:“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还活着。”

      野枝想了一下。

      好像也有道理。

      她咬完最后一口果子,把果核收起来。

      照微看见了:“做什么?”

      “种。”

      “种哪里?”

      “院子里。”

      “已经有一棵了。”

      “再种一棵。”

      “地方不够。”

      野枝立刻看他:“你的院子那么大。”

      “照你这个种法,很快就不大了。”

      “树长得很慢。”

      “你捡东西很快。”

      野枝不说话了。

      这个人最近越来越会抓重点。

      鹤龄住的地方比照微的院子热闹很多。

      还没进去,野枝就闻见一股很复杂的味道。药草、树皮、晒干的花,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苦味,全混在一起。

      她站在门口闻了闻。

      “不好吃。”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让你吃了?”

      野枝探头。

      院子里坐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

      头发是真的很白,胡子倒不长,身上穿着一件颜色很旧的灰袍,正低头捣药。旁边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竹筐,每个里面都是野枝不认识的东西。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照微。

      “你终于舍得来了?”

      照微道:“最近有事。”

      “你哪天没事?”

      “今天。”

      鹤龄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野枝身上。

      野枝也看着他。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鹤龄问:“兔子?”

      “野枝。”

      “我知道你有名字。”

      “那你还叫我兔子?”

      “你不是?”

      野枝想了想:“也是。”

      她接受了。

      鹤龄指指旁边的凳子:“坐。”

      野枝坐下。

      “手。”

      她把手递过去。

      鹤龄两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野枝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老人眉头慢慢皱起来。

      野枝开始紧张:“我是不是要死了?”

      鹤龄抬眼:“谁跟你说的?”

      “你皱眉了。”

      “我皱眉就是有人要死?”

      “人间的大夫都这样。”

      “你见过几个?”

      “没见过。”

      鹤龄闭了闭眼。

      照微在旁边道:“少说两句。”

      野枝问:“我?”

      鹤龄道:“他。”

      野枝立刻闭嘴了。

      鹤龄重新探她的灵脉。

      这一次时间更久。

      过了片刻,他换了另一只手,又让野枝把眼睛闭上,随后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野枝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正常。

      鹤龄收回手:“化形多久了?”

      野枝算了算:“没多久。”

      照微报了一个准确的日子。

      鹤龄看他一眼:“记得挺清楚。”

      照微没接话。

      野枝却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那天他从天上掉下来,把她砸了。

      这种事应该不太容易忘。

      “原本多少修为?”鹤龄又问。

      “二百年。”

      “怎么修的?”

      “活着。”

      鹤龄抬头。

      野枝认真解释:“每天活着,慢慢就有了。”

      “没人教你?”

      “没有。”

      “功法呢?”

      “没有。”

      “吐纳?”

      野枝茫然:“什么?”

      鹤龄不问了。

      他转头看照微:“她二百年就这么过来的?”

      “嗯。”

      “难怪。”

      野枝立刻问:“难怪什么?”

      鹤龄很平静:“修得慢。”

      野枝不服:“二百年很久了。”

      “所以才慢。”

      “……”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活了二百年,在专业人士眼里居然属于进度不太行。

      “那正常应该多久?”

      “没有正常。看种族,看机缘,看有没有人教,也看资质。”鹤龄顿了一下,“像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二百年能摸到化形的门槛,也不算太差。”

      野枝听出重点:“那就是还行?”

      “普通。”

      “……”

      “很普通。”

      “你说一次就行了。”

      鹤龄看她一眼:“怕你没听清。”

      野枝转头看照微。

      照微正在看旁边的药架。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他说我普通。”

      照微点头:“嗯。”

      “你也觉得?”

      “你本来就是普通兔子。”

      野枝盯着他。

      照微又补了一句:“能自己修到化形,不错。”

      她脸色立刻好了。

      鹤龄看了看野枝,又看了看照微。

      “你哄兔子倒是挺熟。”

      照微:“没有。”

      野枝:“他今天还没夸过。”

      鹤龄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出去。”

      野枝:“检查完了?”

      “没有。”

      “那为什么出去?”

      “吵。”

      最后当然没出去。

      鹤龄大概已经活了足够久,知道有些东西赶不走,只能忍。

      他从屋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玉,让野枝握在手里,然后示意照微过来。

      “你给她多少?”

      “三百年。”

      鹤龄的眉头又皱起来。

      野枝立刻道:“你又皱眉了。”

      “闭嘴。”

      “哦。”

      青玉在她掌心慢慢亮起来。

      最开始只是很浅的一层光,随后越来越亮,却始终没有溢出边缘。

      鹤龄盯着看了很久。

      “奇怪。”

      野枝没忍住:“哪里?”

      “太稳了。”

      这次照微开口:“我之前看过。”

      “你看过和我看过是一回事?”

      “不是。”

      “那就别说话。”

      野枝低头憋笑。

      照微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抿住嘴。

      鹤龄没理他们,只把青玉翻过来,又重新检查了一次:“你的修为进去以后,没有排斥,也没有散。灵脉承受得很好,甚至比她自己原本那二百年留下的底子还稳。”

      野枝问:“这不好吗?”

      “好。”

      “那你为什么说奇怪?”

      “因为太好了。”

      她没听懂。

      鹤龄看向照微:“你给她的时候做过什么?”

      “没有。只渡了修为。”

      “她当时什么状态?”

      “修为刚散,灵脉受损。”

      “然后呢?”

      “化形。”

      鹤龄又沉默了一会儿。

      野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怎么了?”

      鹤龄终于道:“没怎么。至少现在没问题。”

      “以后呢?”

      “不知道。”

      野枝发现神仙真的很爱说不知道。

      鹤龄把青玉从她手里拿走:“修为稳定,灵脉也没伤。唯一的问题是你不会用。”

      “我会一点。”

      “哪一点?”

      野枝伸出手。

      掌心慢慢亮起一团金光。

      她最近练得已经比最开始好多了,光没有炸,也没有乱跑,安安稳稳停在掌心。

      野枝有点得意:“看。”

      鹤龄看了一会儿。

      “就这?”

      “……”

      野枝把光收了。

      “我不喜欢你。”

      “巧了。”

      照微在旁边轻咳一声。

      鹤龄转头:“你咳什么?”

      “没什么。”

      “想笑就笑。”

      “没有。”

      野枝看看照微。

      她觉得他有。

      鹤龄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修为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这么稳定,我暂时看不出来。可能跟你们那个契有关。”

      野枝立刻道:“坐骑契。”

      鹤龄动作一顿。

      他抬头。

      “什么契?”

      “坐骑契。”

      “谁告诉你的?”

      野枝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她已经被问过好几次了。

      “一个老头。”

      “什么老头?”

      “不知道名字。”

      “长什么样?”

      野枝努力回忆:“老。”

      鹤龄:“……”

      “还有呢?”

      “头发白。”

      “……”

      野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具体了。

      鹤龄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看向照微:“你没查?”

      “查过,没找到。”

      “契纹给我看。”

      野枝很配合地低下头。

      眉心平时看不见的契纹被灵力引出,淡金色纹路慢慢浮现。与此同时,照微腕间也出现了对应的纹路。

      鹤龄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次他没有皱眉。

      只是神色慢慢变得有些古怪。

      野枝问:“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觉得不像坐骑契。”

      “他们都这么说。”

      “那你还叫?”

      “好听。”

      鹤龄彻底没话了。

      他摆摆手:“行了,暂时没什么问题。以后每隔一阵过来一次。”

      野枝站起来:“还要来?”

      “怕我吃了你?”

      “不是。”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药。

      “这里不好闻。”

      鹤龄脸黑了。

      照微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吧。”

      野枝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瓷罐,里面是一颗颗颜色很深的小东西,看起来像晒干的果子。

      她凑过去闻了闻。

      甜的。

      鹤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碰。”

      野枝收回手:“我没碰。”

      “你眼睛已经碰了。”

      “眼睛怎么碰?”

      “出去。”

      野枝刚准备走,鹤龄又叫住她。

      “等着。”

      他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纸包,装了几颗瓷罐里的东西,扔给她。

      野枝接住:“什么?”

      “果脯。”

      “给我的?”

      “拿走。”

      她打开纸包尝了一颗。

      甜里带一点酸。

      很好吃。

      野枝立刻回头:“鹤龄。”

      “干什么?”

      “我又喜欢你了。”

      鹤龄面无表情:“滚。”

      野枝高高兴兴地走了。

      出了院子,她又拿一颗递给照微。

      照微没接:“你吃。”

      “很好吃。”

      “不吃。”

      “为什么?”

      “甜。”

      野枝把手收回来:“那都是我的。”

      “嗯。”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照微。”

      “嗯。”

      “他说我的修为可能跟契有关系。”

      “嗯。”

      “那这个契到底是什么?”

      照微安静了一会儿。

      “还在查。”

      “多久能查到?”

      “不知道。”

      野枝已经懒得吐槽这个答案了。

      她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果脯:“那慢慢查吧。”

      照微侧头看她:“不急?”

      “不急。”

      “为什么?”

      野枝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反正它现在又没害我。”

      她想了想,又补充:“也没害你吧?”

      “没有。”

      “那不就行了。”

      野枝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发现照微还在原地。

      “你怎么不走?”

      照微看着她。

      “来了。”

      他跟上去。

      野枝把纸包折好,小心收进怀里。

      她今天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她修得慢。

      第二,她很普通。

      第三,照微给她的三百年修为,在她身体里好得有点奇怪。

      前两件她不太喜欢。

      第三件她暂时也想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

      鹤龄说她没事。

      没事就行。

      至于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契——

      反正已经结了。

      还能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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