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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那条路昨天没有(中) 照微的目光 ...

  •   照微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条路上。

      片刻后,他抬手。

      一道很淡的灵光从指尖散开,沿着路面往前铺去。光掠过泥土、青苔和两侧的树根,没有激起任何异常,最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青梧问:“怎么样?”

      “是真的。”

      野枝回头:“什么是真的?”

      “泥土、草木、落叶,都是真的。”照微走到她身边,蹲下捻起一点路边的泥,“不是幻术,也不是谁临时造出来的。”

      青梧皱眉:“可它确实是今天才出现。”

      “所以才奇怪。”

      野枝看看照微,又看看地上的青苔。

      她忽然蹲下来,也摸了一下。

      照微侧目:“做什么?”

      “学你。”

      “摸出什么了?”

      “湿的。”

      “……”

      青梧偏过头咳了一声。

      野枝立刻看他:“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咳了。”

      “山里风大。”

      野枝抬头看了一眼几乎没动的树叶。

      今天这些神仙都很喜欢怪风。

      照微已经站起身:“进去看看。”

      青梧点头,刚要往前,野枝却抢先一步站到了最前面。

      照微看她:“你做什么?”

      “带路。”

      “这条路你也没走过。”

      “但是我感觉得到。”

      照微没有立刻答应。

      野枝回头看他:“你不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吗?”

      “嗯。”

      “那我走前面。”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照微看了她片刻:“可以。别离我太远。”

      “多远?”

      “三步。”

      野枝往前走了三步,回头:“这样?”

      “……”

      “那你跟紧。”

      照微忽然觉得这句话今天听得格外多。

      三人正式踏上那条路。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比野枝想象中还要普通,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泥土被落叶压软后的松陷。两边长着她认识的树,树干上有虫蛀的小洞,偶尔还能看见松鼠从枝头跑过去。

      走了没多久,野枝甚至在路边发现了一丛蘑菇。

      她停下来。

      照微:“怎么了?”

      “蘑菇。”

      “我看见了。”

      野枝蹲下:“能吃吗?”

      “不能。”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不能吃?”

      “因为你现在在办正事。”

      野枝想了一下。

      这个理由和蘑菇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青梧在后面看得欲言又止。

      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最近九天关于巡界仙君的传闻越来越离谱。

      倒不是照微真的做了什么。

      主要是这只兔子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三人继续往前。

      约莫一刻钟后,青梧忽然停下。

      “等等。”

      野枝回头。

      青梧看着四周:“这里应该到溪边了。”

      照微问:“确定?”

      “确定。”青梧指向左侧,“按这个方向走,一刻钟左右就会碰到那条溪。可我们从上路开始一直往东,路没有转过。”

      野枝也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溪。

      甚至听不见水声。

      她从小在这座山里长大,对那条溪熟得不能再熟。春天水大,夏天旁边全是小虫,冬天浅的地方会结薄冰。以前她还没开灵智的时候,差点在那里被一只鹰叼走。

      她又往前看。

      路依旧笔直。

      “我们走过头了?”野枝问。

      青梧摇头:“不可能。”

      照微没有说话,只抬手往身后点了一下。

      一道浅金色灵光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很小的印记。

      “继续。”

      野枝看了一眼那个印记,没问。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她忽然停住。

      前面的一棵树上,也有一道浅金色的光。

      青梧脸色微变:“回来了?”

      野枝转头看身后。

      路还在。

      他们明明没有转弯,也没有掉头。

      照微走到那棵树旁,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留下的印记。

      “是我的。”

      青梧皱眉:“这条路在绕?”

      “没有。”

      “那怎么会——”

      “路没绕。”野枝忽然说。

      两个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路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是我们回来了。”

      青梧没听懂:“有什么区别?”

      野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了半天,最后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泥里画了一条直线。

      “这是路。”

      又在线上画了三个小点。

      “这是我们。”

      青梧点头。

      野枝拿着树枝,皱着眉:“我们一直往前走,路也一直往前。”

      “嗯。”

      “可是……”

      她把最前面的那个点擦掉,重新画回了最开始的位置。

      “它把我们放回来了。”

      青梧盯着那几个点看了一会儿。

      照微却已经明白了。

      “不是路在循环。”

      野枝立刻点头:“对。”

      “是位置在变。”

      “对。”

      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对”到底对到什么程度,但就是这个感觉。

      照微重新看向前方。

      这一次,他眼里的那条路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青梧问:“能定界吗?”

      “现在不行。”

      “为什么?”

      “还不知道哪里应该被定住。”

      野枝抬头:“你不是很厉害吗?”

      照微看她:“厉害不等于什么都能修。”

      “那你平时怎么修?”

      “先知道什么坏了。”

      野枝想起他第二章跟自己说过的话。

      巡界不是看见不对就一巴掌拍平。

      得先知道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着脚下。

      忽然觉得这份差事比她原本想象的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

      “找。”

      “找什么?”

      “它为什么把我们送回来。”

      照微话音刚落,野枝忽然抬头。

      “等一下。”

      她往前走了几步。

      照微跟上:“发现什么了?”

      野枝没回答。

      她只是走到路边,蹲下去,从一堆落叶里翻出了一块很小的石头。

      白色的。

      圆圆的。

      照微看着她。

      “现在不是捡东西的时候。”

      “不是。”

      野枝把石头翻过来。

      底下有一道浅浅的灰痕。

      “这个我见过。”

      青梧凑近:“石头?”

      “嗯。”

      “山里石头很多。”

      “这个不一样。”

      照微:“哪里不一样?”

      野枝指着那道灰痕:“这里。”

      照微沉默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习惯这个答案了。

      “在哪见过?”

      野枝站起来,拿着石头往四周看。

      “想不起来。”

      “多久以前?”

      “很久。”

      青梧问:“几十年?”

      野枝皱着眉:“可能。”

      “在哪里?”

      “就是……”

      她慢慢转过身。

      视线越过路边的树,落向更深的林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

      可野枝看了很久。

      “这附近以前有东西。”

      青梧一愣:“什么?”

      “不知道。”

      野枝越想越烦。

      她最讨厌这种明明记得一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照微问:“多小?”

      “还不会说话的时候。”

      那确实很久了。

      野枝握着石头,闭上眼睛。

      她努力去想。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找吃的、躲鹰、躲蛇,还有不要被比自己大的兔子抢洞。

      她来过这里。

      为什么来?

      野枝站了很久。

      风从林子里穿过去。

      树叶沙沙地响。

      忽然,她睁开眼。

      “香。”

      青梧:“什么?”

      “这里以前很香。”

      照微看她:“什么香?”

      “烧东西的味道。”

      野枝皱着鼻子,努力从已经过去太久的记忆里往外扒。

      “还有吃的。”

      “什么吃的?”

      “不知道。反正人会带来,放在那里。”

      她指向林子深处。

      “有时候有果子,有时候有饼。没人以后,小动物就会去偷。”

      青梧的表情慢慢变了。

      野枝还在想。

      “我也偷过。”

      照微看她:“多少?”

      “忘了。”

      “很多?”

      “……”

      野枝转头看他:“这是重点吗?”

      “不是。”

      “那你别问。”

      青梧却已经往林子里走了两步。

      他盯着那个方向,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里以前……好像确实有东西。”

      照微问:“什么?”

      青梧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一缕青色灵光从掌心飞出,穿过树林。

      片刻后,远处的草木轻轻晃了一下。

      青梧的脸色彻底变了。

      “土地庙。”

      野枝愣住。

      “什么?”

      “这里以前有一座土地庙。”

      青梧指着林子深处。

      “很小,山脚下几个村子的人修的。后来村子迁走,庙也塌了。”

      “什么时候?”

      青梧想了想:“至少一百多年了。”

      野枝握着那块白石头。

      一些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画面,终于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矮矮的屋檐。

      旧木头。

      一个缺了角的石台。

      还有她趁四下无人,从台子上叼走半块不知道谁供的饼。

      野枝:“……”

      照微看她:“想起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

      “想起来一点。”

      “什么?”

      “庙。”

      “还有?”

      “没有了。”

      照微看着她。

      野枝非常镇定。

      反正偷供品这种事情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应该没人追究。

      青梧还在回忆:“庙塌以后,那片地方慢慢被林子盖住。后来连地基都没剩多少,我也很久没去过了。”

      照微问:“原来的路呢?”

      青梧一顿。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野枝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条不应该存在的路。

      青梧缓缓道:“以前……确实有一条路通过去。”

      风从路的尽头吹来。

      野枝手里的白石头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她一直握着,几乎感觉不到。

      她低头。

      “照微。”

      “嗯。”

      “它动了。”

      下一瞬,原本笔直通向前方的土路,忽然在三人眼前极轻地偏了一点。

      不是地面裂开。

      也不是树木移动。

      只是眨眼之间,它的方向变了。

      路的尽头不再朝东。

      而是斜斜地指向了林子深处。

      正是那座早已消失了一百多年的土地庙所在的方向。

      青梧没说话。

      照微也没有。

      野枝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照微看向她。

      野枝握紧手里的石头。

      “它在找路。”

      “不对。”

      她停了一下,重新说道:

      “它在找一个已经没有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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