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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照微家里长兔子了(下) 两人回到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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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九天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野枝一路都在摸腰间的乾坤袋。
摸一下。
走几步。
再摸一下。
照微终于问:“怕丢?”
“不是。”野枝拍了拍袋子,“觉得很方便。”
“嗯。”
“比抱着方便多了。”
“嗯。”
“以后我可以捡很多东西。”
照微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不太想听见“很多”这两个字了。
回到院子,野枝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自己的房间。照微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先想想那些东西放在哪里,结果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咚。
咚咚。
哗啦。
最后还有什么东西滚过地面的声音。
照微站在院中,闭了闭眼,还是走了过去。
房门大开。
野枝蹲在地上,正在往外倒乾坤袋。
准确地说,她已经倒完了。
那只小小的袋子此刻安静地躺在一边,而她从山里带回来的二百年份家当,铺了大半个房间。
石头一堆,树枝一堆,果核一堆。羽毛、种子、破碗、半个葫芦和那截不知道什么动物掉下来的角混在一起,最上面还孤零零躺着那根有三个穗的干草。
照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野枝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又停了。”
“……”
她到底什么时候养成了观察他沉默多久的习惯?
野枝低头继续收拾。她先把石头分成三堆,又觉得不对,从第一堆里挑出两块放到第二堆,再从第二堆拿出一块塞进第三堆。
照微看了一会儿:“你按什么分的?”
“这个是山上捡的。”
“都是山上捡的。”
“这堆是下雨以后捡的。”
照微点头,指向另外一堆:“那这个?”
“冬天。”
“第三堆?”
野枝看了一眼:“好看的。”
照微沉默片刻:“前两堆不好看?”
“也好看。”
“那为什么——”
“不一样。”
“……”
又是不一样。
照微发现野枝对世间万物似乎都有一套极其完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分类方式。
她很快又开始处理树枝。最长的一根靠墙,弯的那根摆在窗边,三个杈的放到床头。破碗放在窗台下面,半个葫芦则被她摆在桌上,里面还装了几颗果核。
照微终于开口:“你准备全摆出来?”
野枝回头:“不行吗?”
他看了一眼已经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你晚上睡哪?”
野枝也看了一眼。
床倒是还在。
但从门口到床边,已经没有路了。
她想了想,开始把地上的石头往旁边推,推完勉强空出一条窄窄的路,自己走了一遍。
“可以了。”
照微:“……”
野枝回头看他:“你看,能走。”
“只能走。”
“房间不就是走进来睡觉吗?”
照微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地方。
野枝觉得问题已经解决,蹲下来继续摆她的东西。照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她也没管。
过了没多久,外面传来木头落地的声音。
野枝探出头。
院子里多了一个木架。
不大,三层,旁边还放着两只木箱。
照微正准备走。
野枝看看架子,又看看他:“这是什么?”
“放东西的。”
“谁的东西?”
照微回头:“你觉得呢?”
野枝立刻跑出来,围着木架转了一圈。
“给我的?”
“暂时。”
“为什么是暂时?”
“因为我怀疑它撑不了多久。”
野枝认真看了看架子:“挺结实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没听懂。
照微也没解释。
很快,野枝就开始往外搬东西。
照微原本只是想让她把房间里的东西收一收,至少留条能正常走路的路出来,却没想到野枝对这个新架子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第一层放石头。
第二层放羽毛、果核和种子。
第三层放树枝。
放完以后,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又重新调整了一遍。灰石头和白石头换了位置,羽毛从左边挪到右边,那根三个杈的树枝被她摆在最中间。
照微问:“有什么区别?”
“这样好看。”
“刚才不好看?”
“刚才也好看。”
“那为什么换?”
野枝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
“现在更好看。”
“……”
照微走了。
他觉得自己不该问。
剩下那些暂时不想摆出来的东西,被野枝郑重其事地收进两个木箱里。那颗旧木珠单独放进了最上面的箱子,破碗却没放进去。
照微经过时,看见她正抱着那只缺口的碗往院子里走。
“去哪?”
“放东西。”
“它自己就是东西。”
“我知道。”
野枝走到那棵结红果子的树下,把破碗放好,又从乾坤袋里摸出回程时刚捡的那块小白石子,端端正正放了进去。
照微看了一眼:“为什么放这里?”
“好看。”
“……”
这个答案他已经听够了。
野枝蹲在树下调整了一下碗的位置,又把那颗一直藏在叶子底下的红果子翻出来看了看,确认还好好的,重新盖回去。
现在树下多了一只破碗。
碗里有一块白石头。
怎么看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野枝显然很满意。
她站起来,拍拍手,又开始四处看。
照微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野枝从乾坤袋里抽出了那根最长的树枝。
她抱着树枝一路往他房间走。
“野枝。”
“嗯?”
“去哪?”
“你门口。”
照微跟过去:“为什么?”
“这里空。”
“空着很好。”
“可是这个放这里好看。”
“放你门口。”
“我门口已经有架子了。”
“那放院子。”
野枝想了想,抱着树枝退回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照微窗外。
“这里。”
“不行。”
她回头:“为什么?”
“挡窗。”
野枝把树枝往旁边挪了一点:“现在呢?”
“……”
“不挡了。”
照微看着那根歪歪斜斜靠在自己窗外、怎么看都像是刚被风刮过来的枯枝。
野枝抱着它,等他回答。
片刻后,他道:“只能这里。”
“好。”
野枝立刻松手。
她答应得太快,照微反而觉得不对:“不能进屋。”
“知道了。”
“也不能再往我门口放别的。”
“知道了。”
“窗边也不行。”
野枝看了一眼那根树枝:“那这个呢?”
“这个算了。”
“好。”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照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输掉了什么。
接下来半个时辰,野枝像一只真正开始筑窝的兔子,把从前那个山洞一点一点搬进了这里。
她的房间里多了树枝和石头,窗台上摆了半个葫芦,门边多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羽毛。院子里的木架渐渐填满,树下多了破碗和白石头,就连照微窗外,都莫名其妙多了一根歪树枝。
那些东西没有灵气,也没有用途。
它们只是待在那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空荡整齐的院子,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别的样子。
野枝忙完以后站在院子中央,转着圈看了一遍。
“好了。”
照微坐在树下喝茶:“确定?”
“嗯。”
她想了想。
又跑回房间。
没过多久,拿着一根羽毛出来。
照微放下茶杯:“你不是说好了?”
“最后一个。”
“放哪?”
野枝左右看了看。
最后把那根羽毛插进了桌上的空瓶里。
照微看着她。
野枝也看着他。
“这个可以吧?”
“那是花瓶。”
“现在有东西了。”
“羽毛不是花。”
“可是瓶子也不知道。”
照微:“……”
很好。
她赢了。
野枝坐到他对面,托着下巴欣赏那根羽毛。风吹过来,羽毛轻轻晃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照微。”
“嗯?”
“你的家以前好空。”
“我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现在不空了。”
照微抬眼看了看院子。
确实。
以前这里除了桌椅、树和几样必须用的东西,几乎什么都没有。东西坏了就换,用不上的就扔,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树下有一只漏水的破碗,窗外靠着一根枯枝,桌上甚至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年哪月留下来的羽毛。
怎么看都多余。
照微端起茶杯:“都是你的东西。”
“对啊。”
野枝一点也不否认。
她低头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
照微眼皮一跳:“还有?”
“没有。”野枝说,“我是想问,明天能不能去看看那条有角的鱼?”
照微顿了顿:“可以。”
“后天呢?”
“后天怎么?”
“我还没想好。”
“……”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说完就起身回房,走到门口又回头:“仙君,晚安。”
照微道:“晚安。”
野枝进了屋。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照微一个人坐在树下,过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上。
那根羽毛还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了片刻,没有拿走。
后来九天不少人都说,巡界仙君的住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又没人说得清。
只是从前照微家里没有没用的东西。
后来有了石头,有了果核,有了羽毛,有了枯枝,还有一只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从外面捡回来什么的兔子。
像是某一天开始,这个过分安静的院子里,真的长出了一点什么。
照微家里长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