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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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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忆等了一早上,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也不见身边的位置上来人。
秀气的眉头缓缓皱起,林不忆再也坐不住,大着胆子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座位。
“林不忆,上课了还乱走。”
“我、我……”林不忆一时结巴,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班主任让我去——”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林不忆僵在原地,嘴巴嘟着还没来得及收回,与门口的班主任四目相对,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班主任对老师点头示意,走到讲台边拿起教案,朝台下看去——
每个同学都乖乖地待在座位上,除了林不忆,十分显眼。
“……老师,我有事找您。”得到班主任准允的目光,林不忆讪讪地从后门走出去。
走廊上,林不忆直白地问:“老师,江渡也怎么没来?”
“哦,江渡也请假了。”
林不忆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时候?”
“我算算……差不多十天了吧。”
林不忆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冷却,一股透彻心扉的寒冷从脚底向上窜,连声音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她、她……自己请的假吗?”
“她家长请的。”班主任说,“已经上课五分钟了,快进教室吧。”
林不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中思绪万千,同时在思索着几件事。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可以请假出去看医生吗?”
班主任皱了皱眉,“你不是今天才来吗?哪里不舒服,去医务室看看就好了吧,请假要你家长给我打电话的。”
林不忆低下头,“那我下课去医务室。”
班主任“嗯”了声,又催促了句“快回教室”,然后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过转角,林不忆转身就跑。
上课时间,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她一路跑到了学校最东边——这里没有保安巡逻,一般迟到的和逃课的都从这翻进翻出。
林不忆仰头比了比,这墙高出她四个头,周围却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
正一筹莫展时,一个黑影骤然腾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飞来,转瞬便至眼前。她躲闪不及,用脸牢牢接住了那个不明物体。
后脑勺毫无缓冲地着了地,疼得人直倒吸气,她打开压在脸上的东西,睁眼一看是个书包。再抬头,正对上猴子一样,一条腿跨上墙的刘裕成。
刘裕成目露疑惑,半晌才开口:“刚起啊?早安。”
“安什么安!你书包砸我脸上了!”
刘裕成紧张地四下张望,“你小点声!一会儿保安过来了。”
他另一条腿也翻了过来,双手一撑,跳下了墙,稳稳落地。
林不忆愣了愣,思索着什么。
“你没事吧?”刘裕成拍拍身上的土,又拍拍手朝人走来,刚弯腰要捡书包,手腕倏地被人抓住。
他一愣,不解地看向林不忆。
“我要翻过去,你帮我一下。”
刘裕成嘴角抽搐一下,“不是吧,从第一节课开始翘?”
“帮我一下。”林不忆着急地扯了扯他。
刘裕成不愿意:“凭什么。”
“你砸到我了,还凭什么。”林不忆没好气,怕人听到而压着声音说。
“啊……”
刘裕成磨磨唧唧的,看得林不忆一阵恼火,“你……你帮我翻出去,我告诉你江渡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真的?”刘裕成眼睛一亮,这个条件十分具有诱惑性。
他立刻上前一步,靠着墙蹲下去,拍了拍肩膀说:“上来。”
“得罪了。”林不忆抿抿唇,踩了上去。
刘裕成没费什么力地扶着墙站起,将人送上了墙头。
待跨坐在墙上,林不忆低头朝对面看了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跳下去还是需要一些决心的。
“喂,江渡也喜欢什么样儿的?”刘裕成吊儿郎当地问,拍着肩膀上的脚印,“真话假话我听得出,你可别瞎说一通糊弄我。”
林不忆看看他,“你学习好吗?”
“不好啊。”他坦然。
一看就是。林不忆干脆道:“江渡也喜欢学习好的。”
刘裕成表情变得为难,“还有别的吗?”
“就这个!我们江渡也可是优等生,次次考试名列前茅,那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同学心中的一座山!她看我们这种成绩差的,就像是看一只会说话的小乳猪,你感觉不到吗?”
刘裕成被绕了进去,琢磨了一会儿,还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
“你先搞好学习,在那之前不要出现在江渡也面前,不然也是给小乳猪刷脸,除了会让人胃口大增,从而伤害一只无辜的小猪外,毫无意义。”林不忆说完,小心谨慎地迈过另一条腿,“我先……啊——”
刘裕成肩膀一抖,看着空荡荡的墙头,愣了愣问:“你有事没……”
林不忆咬牙把痛苦的呻吟咽了回去,硬着头皮说:“毫发无伤。”
她爬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医院门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阵诡异的安静。
临下车时师傅报了车费,林不忆才发现自己没带钱。此时在师傅的严肃凝视下,她捏着衣角,眨了眨眼睛。
师傅平静开口:“你要坐霸王车。”
林不忆一阵惊慌,连连摆手,“不是的!要不……您在这等等我,我上去拿了钱就下来,或者您不放心的话,和我一起上去。”
师傅上下打量一眼,见女孩儿穿着校服,长得也乖巧,于是摆摆手,说在下面等着,让她尽快。
林不忆满眼感激,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医院大门,从护士台冲到病房门口,猛地一把推开门。
房间明亮安静,外侧两张病床都空着,只有靠窗的病床上坐着人。
江渡也被巨大的响动惊了惊,叼着橘子愣愣着与林不忆对视,片刻后,眼睁睁看着林不忆冲到了面前。
“江渡也。”
江渡也舌头一卷,将橘子瓣吃进嘴里,安慰的话不等说出口,又听林不忆问:“还记得老王吗”
江渡也愣了愣,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恍然记起是宠物店的那只恶霸犬。
“你现在和它一模一样,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
“真的,我不是嘲讽你,是真的很像,比恶霸长得还像老王。”
“……”江渡也咽下橘子,“渴不渴?去喝点水。”
“不渴。”林不忆伸手抹了下湿润的眼角,“你可以给我二十块钱吗?”
江渡也朝床头的柜子抬抬下巴,“在书包里,你自己拿。”
“哦。”林不忆走上前,拉开拉链,“好多钱,都拿走可以吗?”
江渡也忍不住笑:“可以。”
林不忆只抽出一张二十的,转身朝外走:“等我一会儿。”
师傅正看着手机,窗户被人敲了敲。他抬头一瞧,随即愣住。
女孩儿鼻涕眼泪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递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对不起师傅,耽误你的时间了。”
师傅一时没敢接。
“也没耽误多长时间……”师傅局促地说,在心里恨自己嘴笨。
林不忆点点头,将钱塞到师傅手里。
人走远了,还能看到正抬手抹着眼泪。师傅顿觉手上的钱有点烫手,尴尬了半分钟,才启动车子。
林不忆轻轻抹去眼泪,又在楼下吹了会儿风,才回到医院。
病房门口,林不忆深吸了口气,随后扬起笑容,推开门进去。
不过出去几分钟,病房却多了个中年女人。
“是护工。”江渡也先开口解释道。
“阿姨好。”林不忆嘴巴甜,乖巧地打招呼。
江渡也的病号服有点大,袖子遮住了半个手背,露在外面的五指白皙骨感。林不忆在凳子上坐下,轻轻摸了摸,随口问了句:“是输了吗?”
“嗯。”江渡也笑说,“输得很惨。”
“嗯,很明显。”林不忆耸了耸肩,“我昨天才下山,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
“我的手机还在地下城。”那地方普通人进不去,又不可能让成叔送一趟。
林不忆点点头,“我最近不能常来看你,我得避避风头,家里局势很紧张,我爸的眼睛红外线一样,瞄准谁谁倒大霉。”
江渡也一笑,牵扯到肋骨的伤口,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了?”林不忆起身,神色紧张,“扯到伤口了?我不说了……”
“没事。”江渡也缓了缓,“你上药了吗?”
“啊?”林不忆有点懵。
江渡也的目光从她的眼角滑到下颚,最后又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嗐,我这算什么,你别羞我了。”
眼角和下颚的淤血已经消散,只留下些黑色的痕迹,过不了两天就完全看不出了。江渡也的视力倒是不错。
“没有。”江渡也为自己澄清,“还有哪受伤了吗?”
林不忆一阵难为情,“江渡也,你看看你自己,就别操心我了。”
缠了一身纱布,还绑着胸带、固着支架,像是穿了将军盔甲的木乃伊,一副病怏怏的可怜样儿,竟还在关心她提都不好意思提的小伤。
但江渡也很坚持:“还有吗?”
“没、有。”林不忆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真是下了死力气的,只不过实在没必要告诉江渡也。
陪江渡也没待多久,林不忆便匆匆赶回了学校,一路上思考着如何翻墙,然而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阿尤。
林不忆心沉了沉,主动走过去。
隔了半条街道,阿尤便看到了埋着头、不情不愿地朝这边走的某人,看着唯唯诺诺,实则偷偷翻墙翘课,实在人不可貌相。
林不忆看到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两句话就挂了。
“阿尤。”林不忆眼神有点胆怯。
“林先生知道了。”阿尤先讲重点,给了林不忆当头一棒,“二小姐先去上课,不要再乱跑了,林先生最近很忙,暂时不会回来。”
他停顿一下,看着林不忆惶恐的神色,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林先生很生气,小姐最好主动认错。”
“我知道了,谢谢。”林不忆小声说,始终低着头。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学校,刚到教室门口便被班主任逮住,拎去办公室批评了一顿。
蔫哒哒地回到座位,她杵着下巴思考。
阿尤说得对,她该主动认错,不能等林志宇问罪,否则只会更糟糕。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熬到放学,林不忆快步朝外走,走着走着变成了跑。她恨不得瞬移到家里,立刻向林志宇认错,怕慢了一秒,就是他先找了上来。
林不忆在房间来回踱步,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紧紧攥在手里,却迟迟不敢摁下。心中的情绪复杂,既着急又逃避,最后一咬牙,一鼓作气。
“嘟嘟嘟”的声音似乎愈发急促,她恍然意识到是自己的心跳。
忙音戛然而止,同时林不忆的呼吸也一滞。
电话通了,但是对面没有声音。
只顿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爸。”
还是一片沉默,林不忆咽了咽口水,怕让林志宇等太久,惹得他更生气,于是急忙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逃课。因为在山里待了二十天,太闷了,所以我才……”
“林不忆。”林志宇冷冷开口,“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林不忆睫毛轻颤,安静了许久,才说:“对不起,我去了医院……”
她低下头,“江渡也在住院,受了很重的伤,我很担心她。”
死一般的静。
每一分一秒都是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林志宇才开口:“好女儿,去跪着。”
听不出是否愤怒,只是语气格外讽刺。
“知……”
话没说完,便听“嘟”的一声。
看着挂掉的电话,林不忆长吁一口气,差一点要去医院陪林行舟了,幸好林志宇忙得连揍人都没时间。
江渡也的手机不在身边,林不忆又无法出门,一下子,两人再次失去联系。
林不忆每天下学后,写完作业、吃过晚饭,便去林志宇的书房跪着,跪到睡觉。每天三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末要惨一些,吃过早饭便开始跪,没有午饭,趁晚饭可以休息一个小时,然后继续跪到睡觉,整整十二个小时,最后几乎要爬回房间。
半个月过去,林不忆连江渡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而因为受罚,几双眼睛盯在身上,也不可能再溜出去。
今天林不忆没有吃晚饭,省出了时间躺着。到了点,闹铃一响,随手一关便起身去了书房。
膝盖泛着深深的淤青,轻轻动一下都疼得厉害。林不忆蹲下,小心翼翼地跪下,可膝盖一碰到地板,便传来钻心的痛。她紧紧抿着唇,牙齿都在打颤。
她的痛觉神经比常人发达得多,别人的三分疼,到她这里就变成了七分,她非常怕痛,但是碍于种种——家人无人在意,每个人都麻木不已,喊痛也没用;而在江渡也面前,林不忆最能敞开心扉,最是毫无保留,却也最难喊痛,因为小伤小痛于江渡也而言是家常便饭,林不忆没脸矫情,于是便强忍着。
保姆站在门口,见林不忆一手撑地,半坐在腿上,以为是在偷懒,于是提醒道:“二小姐,我要向林先生汇报的。”
“……”得到提醒,林不忆咬咬牙,直起了上身。标准的跪姿得到认可,保姆安静守在门口。
“二小姐,到时间了。”保姆说。
林不忆的身体早已控制不住的颤抖,闻言几乎是瞬间倒了下去,但是没人上前扶。
保姆冷眼旁观,例行公事地问:“需要为您准备晚饭吗?”
“不用。”林不忆说。
“好的。”
很快听到了保姆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这个家里有一个正常人吗?林不忆在心中发出疑问。
她撑着地缓缓站起,但两条腿直打颤,无论如何也伸不直。照这样下去,她也不必去学校了,直接瘫在书房了。
试探着迈了一步,腿软得差点摔倒,一个冲动的念头闪现在林不忆的脑海中——干脆原地躺下睡一会儿好了。
但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林志宇的书房,睡在这谁敢闭眼?
林不忆是一万个不敢。
于是手脚并用着艰难地挪回房间,狼狈极了,但因为动作实在滑稽而显得有几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