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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开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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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林不忆提前了出门的时间,因为平常从校门走到教室只需要五分钟,而现在延长到了十分钟。膝盖一牵一动疼得人眼前发黑,只能小心地拖着步子往前磨蹭。
周围偶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林不忆划拉着步子,一点一点往前挪,心里感叹幸好自己脸皮厚,不然现在恨不得学鸵鸟埋头在土里。
刘裕成远远瞧着,歪着头上前,“你怎么了?”
林不忆偏头瞥了眼,懒得回答。
“江渡也请假到底请了多久?”
“不知道。”
“为什么请假?”
“不知道。”
“好歹上次给你踩了肩膀,能别翻脸不认人么。”
“我们之间早两清了。”林不忆白他一眼,摆着一副公正严明的态度。
刘裕成“啧”了声,“我就是问问,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人了,她为什么不来学校?”
“因为她请假了。”林不忆面无表情地说。
刘裕成追问:“为什么请假呢?”
“因为有需要请假的事。”
“……”这下刘裕成彻底安静了。
午休时间的医务室,医生盯着女孩膝盖上的伤,五官拧在一起,似乎一个字懒得多说,但还是开口: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换着法儿的受伤,最近倒是没看到那个小同学,轮到你了?”
林不忆干笑两声,没敢接茬。
拆开了瓶新的药油递给女孩,医生玩笑着调侃:“我这的药油都用到你们两个人身上了,不能看校医室的药品免费就这么贪婪呀。我真得跟学校提议一下,药品要每人限量,尤其是药油。”
林不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江渡也的恢复情况比预计中的慢了许多,一个半月了还没能出院。
正看着窗外走神时,有人进了病房,以为是倒水回来的护工,江渡也没回头。
“小也。”
江渡也微顿,扭头看去。
乔真提着一个果篮,正站在床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恢复得怎么样了?”
“快出院了。”江渡也说,“特意来看我的吗?”
将果篮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乔真点了下头:“嗯。”
江渡也笑说:“谢谢。”
乔真没回这声“谢谢”,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你落在休息室了,一直没时间给你,顺路给你送来。”
江渡也的喜悦毫不掩饰,接过手机,按亮屏幕,几条消息挂在上面,林不忆的名字分外醒目。江渡也没点进去,反手扣在床上,真诚地对乔真又说了声“谢谢”。
三十五天了,终于可以和林不忆联系了。
“不客气。”乔真在凳子上坐下,拆开果篮取了个苹果开始削皮,快要削完时才开口:“小也,我在地下城八百四十七天,上场九十一次,我今年十九岁,对平常人来说,还不到人生的四分之一,但我却感觉过去了半辈子还要久。”
她苦笑一声,那笑容格外苍凉,看得人空得厉害。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我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输,但我以为那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直到我腿折之后……”乔真微微蹙眉,神情恍惚,似乎在为回忆中的画面感到错愕,“小也,你见过残疾场吗?”
江渡也静静听着,没有作声。
“有的人四肢诡异得扭曲着,有的人脑袋向内凹陷了一半,有的人只剩一颗眼珠子……那还是人吗?我还是人吗?我在和什么东西拼杀,我真的不知道……小也,我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是在地下城,你是我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对不起。”
乔真没明说,但是江渡也却听出了话中的告别之意。她沉默许久,还是重复了之前对乔真说过的话:“不要逃跑。”
乔真低着头,再开口时声音发颤:“……我……想试试。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不是吗?”
却意料之外地听到江渡也说:“未必。”
乔真怔了怔,闭塞的思路在一瞬间打通了。真的不会更糟了吗?她以为就算逃跑被抓,不过就是一死,可是成叔会有那么善心的让背叛过他的人轻松死去吗?
乔真背脊一阵发寒,似乎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
江渡也摩挲着手机,明知很多话不该说,却还是说了,就当为了感谢乔真跑这一趟:
“成叔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什么也不图,只为出了这口气,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而且没有期限。你跑得了一时,又能躲得了多久?你多躲藏一天,成叔的气就沉一分,除非你有把握一辈子让成叔找不到,否则成叔的怒气最后都会成倍施加在你身上。”
江渡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起伏,似乎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样平常的话,却句句见血,直击要害。
“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可怕,何况……”江渡也看向乔真,“你是想活的吧?”
即使人生如此糟糕,也还是卑微地渴求活着。
乔真闭上眼睛,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所处的世界一片黑暗,找不到一点代表希望的光亮。
“找一个靠山吧,比你逃跑要稳妥得多。你也知道,一个人毫无依仗,即使有足够的钱,也离不开地下城。”
乔真看了江渡也许久,才缓声说了“谢谢”而后起身离开。
压下门把手,乔真停顿片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未说出口。
林不忆真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拳头高高举起,猛地落下,在即将砸到地板的刹那倏地停住,最后在地板上轻轻地敲了下。愤恨的表情一秒转换成憋屈的模样,哆哆嗦嗦地爬回了卧室。
林不忆一头扑在床上,膝盖传来疼痛,她闷声咬紧了牙,迟缓地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随手捞过手机,眯起一条缝看了眼,随后睁开眼,猛地撑床要坐起。
“啊!嘶——”一声痛呼后,又重新跌回了床上,林不忆就着这个姿势划开手机。
江渡也的消息是下午发来的。
林不忆捧着手机,快速打下一行字发送:[你拿到手机了?出院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没有,乔真帮忙送的手机。]
[乔真,之前在校门你见过的。]
林不忆不知道她们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朋友?]
江渡也想了下,[算是。]
林不忆撇撇嘴,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于是问:[你什么时候出院?]
[半个月后。]
林不忆拨了电话过去,电话一秒接通。
“上次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你立正怎么办了。”
“我请护工雇了个人,每天去喂立正,再牵它出去透透风。”
“哦,对不起江渡也……”林不忆蔫哒哒地说,“是我吵着要养小狗的,但是都推给你了,我一点忙都没帮上,你在住院还要腾出心思管立正。”
听筒对面安静了一瞬,传来“噗嗤”一声笑,林不忆的脸蛋“唰”地红了。每次认真地说点什么,讨厌的江渡也都要破坏气氛。
“江渡也!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每次都这样……”最后一句嘟嘟囔囔的,还有几分咬牙切齿。
江渡也轻咳了下,忍住笑说:“不要每次都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真的有点好笑。养立正也是我愿意的,而且我很庆幸,家里终于不冷清了,每天一进门立正就围着我转圈,还舔我的手指,让人感到很幸福。”
这话听着酸涩,林不忆的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装作无事:“是么。”
“……叔叔还生气吗?”
林不忆翻了个身,揪着枕头一角,“不气才是稀奇了,我现在和禁足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接你出院。如果我没去,你记得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拍一拍身上,肩膀袖口什么的。”
江渡也笑说:“迷信。”
三天后,情理之中而意料之外,林不忆放学回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林志宇。
男人面色冷峻地端坐在沙发上,听着斜对角的林书宁汇报近期工作。
“逃课”二字瞬间砸在头顶,砸得人一阵眩晕。林不忆的腿不自觉地发软,膝盖上的疼痛仿佛更加剧烈。
“……爸,姐。”
林书宁点了下头,话却没停。
而林志宇一个眼神也没给。
林不忆正巴不得呢,战战兢兢地迈上台阶,一直到关上房门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短短几步路,生怕身后传来一声,魔鬼低语般的:“过来。”
今天林志宇在,林不忆不敢故意磨蹭,二十分钟解决完晚餐,自觉提前到书房跪着。
膝盖疼得厉害,这几天跪着时常偷偷用手掌撑着地,但是今天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却没往日那么疼。林不忆觉得可能是迫于林志宇的淫威,不仅是心理上,生理上都恐惧到连疼也不敢疼的地步。
林不忆抿抿唇,身后的门开着,不敢有小动作,只用鼻子哼出气。
林志宇径直走到桌前落座,全程脚步未停,此时才舍得瞥一眼林不忆。
林书宁随后进了书房,看到林不忆一愣,于是看看林志宇,见林志宇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汇报工作。
在林志宇眼皮子底下,林不忆偷懒都不行。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身体直打晃,呼吸都开始不稳。
汇报结束,林志宇随意抬了抬下巴。林书宁颔首,转身离开,路过林不忆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没说什么。
林不忆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别走”,面上却平静,嗓子眼一股强烈的堵塞感,不知道是不是心蹦了上来。
林志宇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咚”声,那声音十分缓慢,却听的人心跳加速。
许久,林志宇薄唇轻启:“下不为例。”
林不忆飞快地看他一眼,低下头点了点。
“出去。”林志宇下达命令。
林不忆恨不能瞬移,移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间书房,可是双腿早已没了知觉,根本不听使唤。
她吞咽了口唾沫,尽力与生理反应抗争。不管如何,至少离开这个房间,不要在他的面前太丢脸。
只不过向来事与愿违,走到门口短短的几步路,林不忆腿软得摔倒了五次。她被撕碎了、被剥开了,所有尊严都如同海水退潮般急速崩塌,荡然无存。
走出门,林不忆靠在墙上,强撑着没有倒下,微垂着头盯着地面,轻轻一眨眼,恍然间脸颊感到点点湿润。
她抬起手,摸到了水痕。
一滴泪无声掉下。
分不清是膝盖处肿胀的软包太疼,还是无法承受如此近乎羞辱的惩罚。
林不忆深吸口气,仰起头,将眼眶中的泪忍了回去,扶着墙一步一步向前走。
四方的房间,灯光暖黄,陈设简单而华贵。门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玻璃外一根黑色金属铁制管立在那——正是一个巨大笼子的一角。笼内,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缠斗在一起,血液喷射四溅,地面一片粘腻的暗红。
玻璃前一套真皮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长腿交叠,手中缓慢摇晃着一杯淡金液体,姿态从容金贵,目光微垂落在笼内,神色淡然,对这场厮杀没什么兴致。
“有段时间没看到小也了,不打了?”
他对面的男人与他气质截然相反,看上去怎么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衣裤,身形匀称,肌肉紧实,眉眼间透着阴阴煞气,危险极了。成叔笑了下,说:“小也受伤了,伤得重了点。”
“还是小也看着顺眼。”周予其勾勾唇角,“打得漂亮,下手利落,听说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真没让人失望。小也的比赛,可是我见过最具观赏性的。”
成叔摇头笑了笑,“等小也回来,我第一个通知周总。”
周予其不置可否。
笼内一个男人倒下了,正被医生围着做急救处理。
他瞧着下面的景象,轻飘飘开口:“开个价吧。”
成叔嘴角弧度一僵,狼一样闪着精光的双眸紧紧盯着男人:“周总这是什么意思?”
周予其微微偏头,目光从眼尾扫来,“我对那女孩有点兴趣。”
他手下也有几个玩的场子,但很久没来新人,早已看腻了。遇到江渡也这么有意思的人,尤其在发现这人不是随时要见就能见到时,心头便更是痒得难耐。
玩具抓在自己手里才舒心,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抓”人。
成叔向后陷进沙发里,收敛了笑,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周总,我这场子也缺人呢,小也是我手下的娃娃王,哪有卖出去的道理。”
周予其不屑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开个价。”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用钱搞不定的事,可况在地下城——钱比命大的鬼地方,成叔是个认钱不认人的活阎王。
令人意外的,成叔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三千万。”周予其直截了当地说。
他多少听过一些地下城的规矩,斗兽离开的违约金顶破天也不过三千万——按合同来说。而成叔是否打算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在合同上大做文章,就是另一码事了。
成叔仍眯眼看着他,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