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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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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刻意疏离
一夜无眠。
漆黑的寝室里,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逾白那句冰冷的“我不喜欢你”,像一根细细的刺,牢牢扎在陆知珩心底。不尖锐,却绵长地疼,翻来覆去,折腾得人整夜不得安宁。
第二天清晨天亮得很干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扫去深夜的沉暗,落在地板上,温柔得毫无杀伤力。
寝室室友陆续醒来,说话、洗漱、打闹,日常的喧闹慢慢填满房间。
唯独两张床铺之间,气氛僵得彻底。
陆知珩掀开床帘下床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少年眼底的失落被他尽数藏好,脸上看不出半点昨夜失态的痕迹,干净、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松弛。
只是他再也没有主动看向沈逾白一眼。
从前的陆知珩,永远是主动的那个。
会等他、黏他、凑过来搭话、哪怕被冷淡也死皮赖脸贴着他,眼底的喜欢坦荡热烈,从不遮掩。
可今天,他全程避开沈逾白的所有视线。
洗漱、换衣、收拾课本,动作干脆利落,沉默得不寻常。
收拾完东西,他拎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等。没有回头。没有一句随口的早安。
脚步干脆,决绝,像是彻底收回了所有递出去的温柔。
寝室门口的风灌进来,带走一室余温。
沈逾白坐在床边,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空荡的门口,心底空落落的一片寒凉。
他做到了。
成功推开了陆知珩。
成功掐断了肆意蔓延的暧昧,成功压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波动,暂时稳住了幻境摇摇欲坠的平衡。
可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剩下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酸涩。
最折磨人的从不是争吵与决裂。
是我亲手推开我最爱的人,还要假装无所谓。
一整天,两人彻底错开。
往日形影不离的身影,今天在校园里彻底绝迹。
早上的专业课,陆知珩刻意选了教室最前排的位置,坐在人群中央,认认真真听课、记笔记,从头到尾没有往后排看过一眼。
而沈逾白习惯性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视线遥遥隔着整间教室,隔着几十个人,隔着一夜之间竖起的高墙。
他能清晰看见少年挺直的背影,坐姿端正,一丝不苟,连低头写字的侧脸,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淡。
课间有人去找陆知珩搭话,少年笑意温和、应答自然,和旁人相处得松弛又坦荡。
唯独对他,视而不见。
沈逾白看着那一幕,心口泛上熟悉的涩意。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是陆知珩离不开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放不下、离不开、舍不得的人,一直是他。
中午下课,人流涌出教学楼。
陆知珩被几个朋友簇拥着走在前面,说说笑笑,步履轻快。
沈逾白跟在人群末尾,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安静看着他的背影。
明明只是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食堂里更是处处都是拉扯。
往日陆知珩总会下意识找他的位置,哪怕赌气,也会悄悄蹭到他邻桌。
今天,他和朋友坐在最角落的餐桌,热闹打闹,谈笑风生,彻底把他隔绝在外。
沈逾白独自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饭菜未动几口。
窗外日光正好,树影婆娑,校园安稳又鲜活。
可他眼底的世界,早已悄悄布满裂痕。
中途食堂顶灯轻轻闪烁两下,灯光色块短暂偏移、失真一瞬,转瞬恢复明亮。
周遭食客毫无察觉,依旧谈笑进食。
只有沈逾白清楚看见,心底的沉重又沉了一分。
幻境的稳定度,正在随着他们的关系变化,一点点跌落。
越是疏离平静,越是情绪克制,裂痕爆发得越是隐蔽且彻底。
下午没有课,实验楼开放自习。
沈逾白照旧去实验室整理数据。
往日这个时候,陆知珩一定会揣着书本,慢悠悠晃进实验室,赖在他旁边的工位,哪怕不说话,也会安安静静待一下午。
可今天,实验室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窗外晚风微凉,吹得窗页轻轻晃动。
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和他独自一人的孤寂。
沈逾白坐在电脑前,屏幕光影闪烁,可他半天敲不下一个字符。
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那句少年轻浅的妥协——“那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就是。”
多温柔,多乖,多让人心疼。
他太了解陆知珩的性子。执拗、倔强、不服输,唯独在他这里,一次次低头,一次次退让,一次次收起所有锋芒与骄傲。
他不是真的不喜欢了。
他只是被伤透了,开始学着收回心意,学着刻意疏远,学着不再热脸贴冷墙。
夕阳西斜,落日染红窗沿。
暮色渐起的时候,实验室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沈逾白下意识抬眼。
是陆知珩。
少年抱着几本习题册,应该是刚从自习室过来,眉眼清淡,神色平静。
他走进实验室,目光淡淡扫过室内,在触及沈逾白的瞬间,毫无波澜地移开。
没有停顿,没有对视,没有半句问候。
他径直走到最远的空位坐下,拉开椅子,翻开书本,安安静静刷题,全程无视他的存在。
一室之内,两张课桌。
一左一右,遥遥相对。
沉默压满整个房间。
空气里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的尖锐,只有彻底的陌生与疏离。
从前的暧昧、试探、吃醋、拉扯,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清零。
沈逾白看着他垂首认真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想要这样的距离。
安全、平稳、无牵绊、无心动,不会引发幻境崩坏,不会走向毁灭终局。
可真的如愿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这份冷清。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沉。
校园路灯准时亮起,暖黄灯光铺满校道。
陆知珩收拾好书本站起身,背起书包,依旧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实验室的瞬间。
头顶的灯管忽然剧烈闪烁,明暗反复,墙面光影扭曲拉扯,窗外整片树影瞬间灰白虚化。
短暂一秒的空间动荡。
比以往任何一次异象都要清晰、都要剧烈。
沈逾白太阳穴骤然刺痛,心口狠狠一沉。
裂痕……加速了。
而门口的陆知珩,脚步猛地顿住。
这一次,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灯管扭曲、景物失真、世界短暂崩塌又复原。
少年背脊微微僵硬。
从前那些一闪而过的错觉、那些说不清的怪异、那些藏在平静之下的破绽,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不是眼花。
不是幻觉。
是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正常。
陆知珩站在门口,晚风从门外吹进来,拂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没有求证,没有发问。
只是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余温,彻底冷却。
原来不止人心虚假。
连这一整个朝夕相伴的世界,从来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