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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那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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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寝室安静得过分。
空气里残存着少年直白滚烫的余温,温柔、莽撞、毫无退路。
“我认真的。”
陆知珩眼底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方才打球跑出的燥热还残留在皮肤上,耳尖微红,少年意气混着藏不住的心动,坦荡得让人无处躲避。
沈逾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他最怕的场景,还是来了。
他一直刻意冷淡、刻意疏远、刻意把距离拉远,就是为了克制彼此的情绪。
可陆知珩太直白,太热烈,太不肯藏。
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吃醋就是吃醋,全部清清楚楚摊开在灯光下,逼得他避无可避。
“知珩。”沈逾白压着嗓音,声音低得有些发哑,“你还小,很多情绪只是错觉。”
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最苍白的推脱。
陆知珩听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却带着执拗的清醒。
“错觉?”
他微微倾身,距离又拉近半寸,眼底直直锁住沈逾白躲闪的目光。
“我天天等你、黏你、介意你对别人温柔、介意你对我冷淡。沈逾白,我要是错觉,那我也错觉了好几年了。”
从高三,到现在。
整整好几年的心事,怎么可能是错觉。
沈逾白被他问得失语。
他不敢接话,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再多看一秒,所有克制都会崩塌。
窗外夜色安静,校园里零星的人声远远飘上来,又轻轻散去。刚刚那一瞬间的空间失真,只有他一个人清清楚楚记着。
心动是真的。
裂痕是真的。
靠近就毁灭,也是真的。
“早点洗漱休息。”沈逾白只能强行终结话题,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的壳,“太晚了。”
又是回避。
永远都是回避。
陆知珩看着他刻意冷淡的侧脸,心底那点热意,一点点凉下去。
他明明那么聪明,什么都懂,实验、公式、逻辑,样样通透。
唯独对自己,永远装傻,永远躲闪。
陆知珩微微抿唇,不闹了,也不逼问了。
只是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悄悄沉落下去,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行。”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淡了许多,“我不烦你。”
少年突然安分下来的样子,比刚刚的执拗更让人心疼。
沈逾白指尖微僵,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
他宁愿陆知珩闹、陆知珩缠、陆知珩跟他较劲。
也不愿看见他这样,乖乖收回去所有喜欢,安安静静、带着失落妥协。
陆知珩拿上睡衣和洗漱用品,转身走出寝室,去公共水房。
门轻轻合上。
一室寂静。
沈逾白缓缓抬手,捂住眉眼,深深吐了一口气。
孤独、煎熬、无力,瞬间将他包裹。
没人知道他不是不爱,不是不在意。
他是不敢。
这片世界是假的,时光是借的,相守是透支的。
一旦彻底纵容心意,一旦两人坦诚相爱、彻底交付,幻境的根基根本撑不住这么重的情绪波动。
裂痕会疯长,崩塌会提前,最后一切归零。
包括陆知珩。
他坐在原地,静静看着空荡的寝室,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刚少年那句——我喜欢你。
太干净、太真诚、太珍贵。
珍贵到他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
陆知珩回来了。
洗过脸之后,少年眼底的热度褪去大半,神色安静了许多,湿发滴着细小的水珠,带着清冷冷的水汽。
他没有再凑过来纠缠,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隔绝了所有光线。
寝室彻底安静。
两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一个在外放执念,一个在内藏深渊。
夜里十一点。
校园熄灯,整栋宿舍楼陷入沉沉夜色。
室友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起伏。
沈逾白却毫无睡意。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感官被无限放大。
隔着一层床帘,他能听见上方少年浅浅的呼吸,轻缓、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知道,陆知珩也没睡着。
果然,片刻之后,头顶的床板轻轻一响。
是陆知珩翻身。
辗转、难眠、心事重重。
沈逾白心口发酸。
他欠陆知珩太多。
欠他一场坦荡的喜欢,欠他一场正常的少年相守,欠他一次不用躲闪、不用隐忍、不用背负毁灭代价的相爱。
忽然,头顶传来闷闷的、轻轻的声音,隔着布帘,模糊又柔软。
“沈逾白。”
沈逾白瞬间睁眼,呼吸微顿。
“你还没睡对不对。”陆知珩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别人,又像是只敢偷偷和他说话,“我知道你没睡。”
沈逾白沉默几秒,轻轻应声:“嗯。”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是认真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夜里独有的脆弱,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倔强和逞强,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不安。
“不是。”沈逾白低声回应,嗓音在黑暗里格外沙哑,“我信。”
“那你为什么一直推开我。”
这句问话,轻飘飘落在夜里,却重得压人胸口发疼。
沈逾白闭了闭眼。
为什么推开?
因为我太信。
因为我太懂你的真心。
因为我只要稍微纵容,最后就只能亲手看着你消散。
他不能说。
一字都不能。
良久,他只能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话敷衍:“知珩,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陆知珩立刻追问,带着不肯认输的执拗,“性格?距离?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沈逾白心口骤然一抽。
最怕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从高三遥遥一望,到幻境三年死守,从一次次克制心动,到一次次含泪目送。
他这辈子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放不下,全部都是陆知珩。
可他只能否认。
不然就是毁灭。
“嗯。”
黑暗里,沈逾白听见自己冷静到残忍的声音。
“我不喜欢你。”
头顶的呼吸声骤然一顿。
死寂瞬间笼罩整个寝室。
隔了很久,久到沈逾白几乎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上方才传来少年轻轻的、带着涩意的笑。
“好。”
他说得很轻,很乖,很安静。
“那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就是。”
一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贯穿沈逾白整片心脏。
他几乎要撑不住呼吸。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他想立刻反悔,想掀开帘子抱住他,想告诉他我骗你的、我喜欢你、我比你想象中更喜欢你。
可窗外夜色里,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边缘,无声泛起一片灰白虚影。
裂痕,又一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悄然扩张。
警告无声,残酷刺骨。
沈逾白死死攥紧手心,逼自己冷下心肠。
长痛短痛,他只能选一个。
只能选,让他现在难过,好过让他最后彻底消失。
夜色沉沉,无人应答。
少年藏了数年的暗恋,在这晚被亲口驳回。
明明幻境尚在、朝夕尚存。
可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悄悄错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