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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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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霜的耳尖烫了一下,转过,弯下腰,手掌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方。
“腿伸直。”
谢庭霜把腿伸直,后背微微弓着,整个人形成一个打开的弧度,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的背后正好对着身后的方向,完全暴露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腿上的布料。
“站稳了。”
孔缙绅的手掌落下来,隔着睡裤的布料,第一下落在左侧,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谢庭霜的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
第二下落在右侧,力道差不多。
“你想过没有,这件事你在替我判断什么该让我知道。”
第三下又回到左侧。
“这个判断不该你来做。”
第四下,右侧,他听见孔缙绅的手掌隔着布料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风声。
第五下,第六下,左右交替,每一次的间隔都差不多。
谢庭霜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一层一层地累积温度,那种热度从布料下面透上来。
到第七下的时候谢庭霜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塌了半寸。
然后他又很快撑回去了。
孔缙绅没出声,手掌按回原来的位置。
第八下落在他刚绷紧的那一侧,谢庭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孔缙绅的手从左侧换到右侧,又从右侧换回左侧,持续地落着。
谢庭霜的手掌撑着膝盖,他的腿在第十几下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明天早上还能坐吗。”孔缙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
“……能。”
“能就行。”孔缙绅的手掌又落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谢庭霜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撑在膝盖上。
孔缙绅的手掌落在他后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尾椎骨上方的位置,等了几秒。“起来吧。”
谢庭霜转过身来面对孔缙绅,站在他面前,耳尖还是红的。
孔缙绅伸手,把他拉到面前,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沿着颧骨下方的弧度轻轻滑了一下。“疼吗。”
谢庭霜想了想说:“不疼。”
“那什么感觉。”
谢庭霜垂下眼睛:“……有点烫。”
孔缙绅点点头,手掌下滑在他下面放了一会儿,问:“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谢庭霜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下一次还会遇到这样的事,你回来告诉我,我会处理,听懂了吗?”
谢庭霜点点头,说:“听懂了。”
孔缙绅把谢庭霜拉下来,嘴唇落在他的耳侧:“下一次遇到了,告诉我。”孔缙绅说,“不管是什么时候。当天晚上就告诉我。”
谢庭霜垂着眼睛:“知道了。”
孔缙绅的手掌从他臀侧移到腰后,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让他靠进自己怀里。“你今天主动说了,我很开心。”他在谢庭霜的发顶上落了一下,“奖罚分明。”
谢庭霜侧了侧脸,鼻尖蹭过孔缙绅颈侧那层皮肤,说了一句:“嗯。”
孔缙绅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耳侧蹭乱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沿着他耳廓轻轻捏了捏。
“乖孩子,”他说。
谢庭霜趴在他腿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侧过头来,从他的肩窝里露出半张脸。
他的眼眶边缘有一点薄红,不知道是刚才那几下之后泛起来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侧着脸看着孔缙绅,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你下次也不要再一个人扛了。”他说。
孔缙绅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掌从他后背上收回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指腹穿过他半干的头发,停在那里。“好。”
谢庭霜看着他,把额头重新抵回他的肩窝里。
那晚他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孔缙绅抱着谢庭霜倒在床上。
谢庭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粥的气味,孔缙绅站在灶台前面,正在把一碟酱菜从冰箱里端出来。
谢庭霜赤脚走过走廊的时候,孔缙绅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翘起的发尾上停了一瞬,伸手把粥碗从沥水架上拿下来。
谢庭霜走过去,从背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隔着薄薄衣料的温度,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孔缙绅偏过头来,“怎么了?”
谢庭霜把脚掂起来,脸埋进他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里,鼻尖蹭了蹭那层布料覆盖下的皮肤,应了一声:“没事。”
孔缙绅被他从后面抱着,就维持着那个姿势,把粥碗从沥水架上拿下来,放在台面上。
然后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往后伸了一下,掌心覆上谢庭霜环在他腰侧的指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谢庭霜贴着他的后颈,声音有一点含糊:“好像睡了很久吧。”他的手臂收拢了一些,像是一只正在确认自己领地范围的猫。
孔缙绅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喝粥,谢庭霜把碗端起来的时候碰到桌沿,发出一下很轻的响。
孔缙绅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面前那碟酱菜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
那之后的几天,孔缙绅没有再去提那晚阳台上的谈话,但他开始做一些不太一样的事。
周二傍晚他提前离开工作室,去了一趟林砚的办公室,门关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林砚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往走廊尽头走,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这回你又欠我的。
孔缙绅抬了一下右手,算是回答。
周四,谢庭霜在工作室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见林野跟陈屿在聊行业里的事。
“贺闻那边上周断了三家面料的供应,”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是林砚牵的线,但没人明说。城东那家精纺厂的单子也转给别家了。”
陈屿端着杯子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挺快的。”
谢庭霜端着接满水的杯子站在茶水间门口,等里面的话音落下来,他才若无其事地迈步进去,跟林野点了一下头,走回工位。
他路过孔缙绅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林砚的声音:“城东那家的单子我上周就打了招呼,精纺厂那边也递了话。接下来看他自己接不接得住。”
孔缙绅的声音接过来:“不接也得接。”
谢庭霜他端着接满水的杯子回到工位,坐下翻开那本面料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清和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沓资料,放在谢庭霜桌角。“行业交流会的名单,”她说,“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漏掉哪家面料商。”
谢庭霜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纸面,看见贺闻的名字从列表里消失了。
他翻到第二页,从头看到尾,然后合上资料,把需要补录的供应商名称写在便签纸上夹进去,还给苏清和。
苏清和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点了一下头:“行,我补上。”她转身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对了,店长说周末有个同行酒会,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场合。”
“就几个工作室的主理人私下聚聚,不算正式的。”苏清和说,“店长平时不太去这种,但这次他说想去。”
谢庭霜问:“他说的?”
苏清和点了一下头。
她走开之后谢庭霜坐在工位前,把笔帽盖回笔杆上,拧紧,又旋开。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孔缙绅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旧资料,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
谢庭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小段距离,屈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周末那个酒会,”他说,“贺闻会去?”
孔缙绅把资料合上了。“嗯。”
“那我也去。”谢庭霜说。
孔缙绅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清和和你说了,你确定?”
“他之前找过我一次。现在你去找他,我应该也在场。”
孔缙绅看了他很久,把手里的资料放在茶几边角上,侧过身来面朝他。
“那明天站我旁边就行。”
周六晚上酒会在一栋老洋楼的二层,孔缙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
谢庭霜站在他旁边偏后一点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起泡酒。
贺闻比他们晚到,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准确地停在孔缙绅的方向,他笑了一下,绕了个弧线经过吧台拿了一杯酒,然后站到孔缙绅面前。
“孔总,”他说,“好久不见。”
“不算太久。”
贺闻偏头看了谢庭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最近圈子里有些动静,不知道孔总听说了没有。”
“你说哪方面的。”
“供应链上的事。”贺闻说,“我这边的几家合作方最近都出了点状况,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打了招呼。”
孔缙绅偏过头对谢庭霜说:“你先去那边坐一下,我跟小贺总聊两句。”
谢庭霜点了一下头,端着酒杯走开两步,在附近一张高脚凳上坐下来,没有走远。
贺闻的声音压低了,但字句还是漏过来一些:“你让林砚动的手。”
“我没有让任何人动手。”孔缙绅说。
“ 那你觉得我会信吗。”
孔缙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信不信,”他说,“跟我没有关系。”
贺闻往前靠了半寸:“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孔缙绅的目光落在贺闻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十八年前那个晚上,我在雨里坐了很久,后来我站起来走回去了。”
“我从那之后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件事过去,后来我明白了,件事不需要过去。”
他把酒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杯沿残留的液体光泽,又放回去了。“它就在我身上,我带着它往前走,我不需要赢过谁,也不需要向谁证明我站起来了,我站着,就是站着。”
贺闻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完全消失了,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空气在他们之间绷紧了大约三秒,然后贺闻往后退了半步。
“你站着是吧,”他说,“行。”
他把酒杯放在吧台上,转身走了,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声轻响。
孔缙绅把杯底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在吧台上。
谢庭霜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面朝同一个方向。
“走吧,”孔缙绅偏头看了他一眼,“回去。”
他们走下老洋楼的台阶时夜风迎面吹过来。孔缙绅在台阶最下面一级站住了,侧过身来把谢庭霜被风吹散的领口拢了一下。
“刚才你站得挺近的。”他说。
“你说让我站你旁边。”
孔缙绅的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他们沿着街道走回停车的地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梧桐的树影里交替明灭。
谢庭霜走在他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宽过。
走了大约半条街之后谢庭霜开口了,“你跟贺闻说了什么。”
孔缙绅偏头看了他一眼,问:“你坐在那边,听不见?”
“你们声音都压低了。”谢庭霜说,“你的和贺闻的。我只听见几个短句。”
孔缙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告诉他十八年前那个晚上我走出来了。”
谢庭霜走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孔缙绅想了一下说:“不清楚,但心里轻一点了。”
他们走到车旁边,孔缙绅拉开车门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等谢庭霜先坐进去,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时候谢庭霜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滑过去,说了一句:“下次不要再让我坐开了。”
孔缙绅握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减速停车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