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秀落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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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暗下来了，音乐起来了，第一个模特从侧幕走出去的时候衣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流动的光痕，然后第二件，第三件。
谢庭霜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那些样衣一件一件经过他的视野，他的目光追着每一件出场的服装，从开场的第一套灰色外套到第五套的立领款，再到第十二套那件绣了蓝雪花纹样的重工大衣。
谢庭霜站在侧幕的暗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白天一直维持的那种均匀节奏里微微加速了一些。
他参与的那些日日夜夜，他记得第一版银线样片的色差偏移了多少，也记得第三版调整之后自己在记录本上写的那句“对上了”。
他的目光穿过灯光和音乐之间的空隙，落在舞台侧方那道站着没动的轮廓上，孔缙绅站在那里，整个人融在暗处。
他在整个秀场过程中几乎没有动过，只是看着每一件衣服经过。
谢庭霜看着孔缙绅的方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下之后变得更快了一些。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看见那些衣服走上台的时候是开心的，他看着它们从线稿变成实物再走到灯光下面，心里那种持续了数日的安静里慢慢升上来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但当他看见孔缙绅站在那里的姿态，那种感觉像被什么推了一下，变得更满。
那些衣服孔缙绅比他更熟悉，那些夜晚立裁室的灯光亮到凌晨的时候，孔缙绅站在人台前面改版的时间比他坐在矮凳上陪他的时间更长。
他知道这些衣服对孔缙绅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完成”。
谢庭霜站在暗处，感觉到自己正在为那个站在暗处的人感到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是为孔缙绅的更开心而开心。
秀场谢幕的时候灯光亮了一倍，孔缙绅从侧幕走出来，走到舞台前方，鞠了一个躬，余光瞄了一眼侧幕。
后台在谢幕之后变得喧闹，化妆师开始收拾台面上的刷具，模特们披上浴袍放松地笑起来，有人开始互相拍合照。
苏清和抱着平板电脑在和秀场的灯光团队确认物料归还的清单，和一位场地的负责人，正在对照表格划掉已归还的器材。
谢庭霜还站在侧幕的阴影里，孔缙绅从舞台方向走回来，穿过正在收尾的工作人员，在他面前停下来。
孔缙绅站在他面前，他脸上带着一层极薄的笑意，“结束了。”他说。
谢庭霜张了一下嘴，他有很多话想说，那些话挤着，每一句都想先出来。
他本打算等孔缙绅走过来的时候全部告诉他，要一口气说完的那种。
但孔缙绅笑了，谢庭霜张着嘴，那些排着队的话语在看见那道笑意的瞬间全部停住了。
谢庭霜看着那道笑意，他的眼眶有一层极薄的温热，谢庭霜点了点头。“嗯！”
孔缙绅抬头捏了一下谢庭霜的脸蛋，偏过头来示意出口的方向。“走吧。”
谢庭霜跟在他身后穿过后台的走廊，门被推开的时候夜风迎面涌上来，小雨已经停了。
孔缙绅走下台阶，外套的衣摆在他走动时被夜风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明天上午去工坊，”孔缙绅说，“绣料那块还有一些确认需要当面谈，品牌方那边的后续沟通也需要走流程。苏清和已经约好了。”
“好。”
到了酒店之后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门开了，孔缙绅先走出去，掏出房卡刷开了门，侧过身让谢庭霜先进去，然后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地之后，谢庭霜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柜面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孔缙绅。
孔缙绅正在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回过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里，手还悬在衣架的挂钩上。“怎么了。”
谢庭霜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那层透明的光像是从里面往外渗出来的。
“我刚刚在台上看见那些衣服的时候，我在想，我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像这样站在侧幕看一场秀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往前倾了倾。
孔缙绅的手从衣架上放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第一套灰色大衣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它的肩线数据……”谢庭霜说着，语速越来越快，“还有第五套立领款出来的时候，我在想的是领座高度那一版我们到底改了几次。”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层光在他说到“改了几次”的时候晃动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睛。
“到第十二套蓝雪花大衣的时候，我知道领口内侧的走线方向，知道肩缝留了多少余量，知道绣料的银线在什么角度下会反出什么样的光。就像……”
“就像……他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一边摇头一边说。
“还有你。”他接着说，“今天你在侧幕那边，然后我就在想，你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觉得你和白天不一样，然后我觉得……”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词卡在了喉咙里，他站在那里看着孔缙绅，微微张着嘴，嘴唇动了一下。
“就是……”他说，“我觉得很满……我觉得很满。”
孔缙绅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他停在谢庭霜面前，问：“你以前看秀会注意什么。”
谢庭霜想了想，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看衣服的走线有没有歪。”
“今天呢。”
谢庭霜抬起目光，和孔缙绅的视线碰在一起，那层光在他眼底微微亮了一下，“今天看那些走线是对的。”他说，“然后看你。”
孔缙绅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宠溺的笑意从他弯起的弧度里溢出来，他抬手，手掌沿着谢庭霜的侧脸滑下来，拇指和食指极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以后还有很多秀要看。”他说。
谢庭霜站在原地，被捏过的那一侧脸颊正在缓慢地升温。“我知道。”
孔缙绅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目光在谢庭霜还泛着薄红的耳廓边缘停了一瞬，说：“走吧。去吃晚饭。”
谢庭霜快走两步跟上去，穿过门框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看着孔缙绅的侧脸，把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补上了：“今天我很开心！”
孔缙绅偏过头看着谢庭霜。他的嘴角弯着：“我也是。”
“我是很很很很很很很很很很开心！！”
“我也是啊。”
第二天上午去了工坊，主理人把秀场使用过的那批绣料剩余部分从归档纸盒里取出来，当面清点了数量。
谢庭霜站在工作台旁边，把库存单和实际剩余的绣料逐一核对。
主理人在旁边备注了剩余物料的保管状态，苏清和拍了照片留档。
核对结束之后孔缙绅和主理人在工作台旁边坐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清和在旁边做翻译和记录，他们谈的是绣料图案的版权归属和品牌方那边的后续沟通方式。
主理人说话时偶尔会停下来比划一个手势，孔缙绅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用英语回答一句。
谢庭霜站在工作台末端，他的法语依然不够用，但能隐约感觉到话题在往“后续合作”的方向偏。
从工坊出来之后三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等车。苏清和低头翻手机，说下午约了品牌方的对接人聊后续宣传物料的需求，孔缙绅应了一声“好”。
秀后第二天下午，苏清和去和品牌方的人见面了，孔缙绅留在酒店整理秀场的反馈文件和后续排期，谢庭霜坐在书桌另一侧把绣料的归档编号逐条录入电子表格。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坐着，偶尔交换一句“那个文件你看到了吗”或者“第三套的绣料编号帮我确认一下”，然后各自继续低头。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变成傍晚，房间里的灯被谢庭霜站起来按亮了一盏，他坐回位子上的时候孔缙绅偏头看了他一眼。
晚饭是在酒店旁边的餐馆吃的，苏清和还没回来，发了一条消息说品牌方那边聊得比预想中久，让他们先吃。
孔缙绅看了之后放下手机，点了一份沙拉和一份鱼，谢庭霜要了一份面和一杯热茶。
谢庭霜把面里的青菜夹起来吃了，孔缙绅低头切鱼的时候叉子在盘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第三天上午的航班，孔缙绅把最后一份反馈文件发出去之后合上了笔记本，苏清和已经把行李推到走廊里等他了。
谢庭霜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巴黎的天空，晨光正在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把整片天空照成浅灰色的透明质地。
到了机场办完托运之后三个人坐在候机厅的座椅上，苏清和在翻手机，偶尔笑一声，把屏幕转过来给谢庭霜看一条评论。
谢庭霜坐在两个人中间，他的手搁在膝盖上，苏清和在旁边笑了一声，说有个评论说“那个立领款走起来像一只鹤”，她念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谢庭霜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登机的时候三个人沿着廊桥往前移动，谢庭霜走在孔缙绅身后两步的位置，看着他穿着浅灰色衬衫的肩膀。
他快走了两步，把距离收短成一步，然后是一步之内的并肩。
舱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灯光调暗，引擎开始运转，十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在祖国大陆，在熟悉的城市，在清晨里重新睁开眼睛。
孔缙绅和谢庭霜两个人坐在同一排，孔缙绅靠窗，谢庭霜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苏清和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位置。
起飞之后谢庭霜把手搁在座椅扶手上，感觉到旁边那个人把手臂也搁上了同一只扶手，手背在极小的空间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边缘。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秀落巴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