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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雨日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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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彩排结束的时候苏清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发出两声轻微的关节声响，她偏头看了一眼谢庭霜：“你记录本上写了什么，给我看一眼。”
谢庭霜把本子递给她，苏清和翻了两页点点头，说：“这些我回去对一下流程表”。
她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五点三十五了，说：“今天的例会要开了，回酒店还是在这儿？”
孔缙绅从舞台前方走过来，看了一眼谢庭霜的方向。“回酒店，小会议室。”
三个人从秀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谢庭霜走在最后面，感觉到一下午彩排积累的疲惫正在沿着后背缓慢地爬上来。
回到酒店之后苏清和先走进小会议室把手机架在台面上，谢庭霜去倒了两杯水端进来，一杯放在孔缙绅手边，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孔缙绅坐下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杯壁上凝着的水珠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看向屏幕。
例会准时开始，国内是凌晨一点多，但五个人的分屏都已经亮起来了。
周放先开了口，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时带着一点夜间特有的低沉但清晰：“白坯的最终数据已经整理完了，明天空运发出，秀场那边如果需要紧急替换可以直接拆包。”
孔缙绅“嗯”了一声，说前两天的试衣调整中袖笼弧度做了微调，数据会在会后发给周放让他同步到白坯上。
谢庭霜坐在旁边，低头在笔记本上翻了翻自己今天记录的绣料核验数据。
林砚问了一句绣料归类和版权的后续安排。
孔缙绅说：“工坊明天上午最后核对，之后统一归档。”
苏清和在旁边补充了品牌方宣传物料对接的进度，说已经约了明天下午。
例会进行到中段的时候谢庭霜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在记录本上停了一拍，他抬起头来看屏幕。
林野正在说话，声音隔着扬声器显得比现场听更清亮一些，说的是绣片入库的备注格式需要调整，画面里他低头翻了一下手边的工艺单，又抬起头来说完。
谢庭霜听见周放在那头记了一笔，又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不知道是谁在打字。
林砚最后确认了一遍明后天的时间节点，周放在屏幕那头合上了记录本，说了一句“数据我回头再对一遍”。
然后是林野那边偏头说了句：“那我下了”，画面暗了。
陈屿的窗口跟着灭了，只剩周放还亮着，他低头写了几笔，抬头说：“国内这边有情况我发消息”，然后也关了视频。
苏清和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抬起头来，对着屏幕说了一句：“那就先这样”，然后点了退出。
她把包挎到肩上，偏头看了孔缙绅和谢庭霜一眼，晚饭我就不一起吃了，秀场那边物料表我再过一遍。”
孔缙绅和谢庭霜出了小会议室，回了房间，谢庭霜把记录本放在书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从外面涌进来。
孔缙绅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弯腰解开了鞋带，他直起身的时候偏过头来看谢庭霜。说：“今天的试衣数据，晚上整理完发一份给周放。”
谢庭霜从窗边转过身来：“下午彩排的时候我已经整理过一遍了，回去再对一下绣料的编号，今晚就能发。”
孔缙绅点了点头，他坐在床边没有动，看着谢庭霜站在窗边的轮廓，晚风从窗户缝隙里涌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动了一下，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你手指怎么这么凉。”
谢庭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说：“空调开得太低了吧。”
谢庭霜站在窗边，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他垂下来的睫毛的轮廓照出一道清晰的暗影。
孔缙绅走到书桌前面拿起那本记录本翻了两页，放回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谢庭霜。
“明天是最后一天彩排，后天开幕。”他说，“这两天会很忙。”
“嗯，好。”
孔缙绅站在他旁边，问：“想不想回家。”
谢庭霜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回答道：“想。”
孔缙绅偏过头来看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说：“忙完就好了。”
说完，他手抬起来，掌心落在谢庭霜的后脑勺上，指腹贴着他的头发，停了一拍之后才收回去。
谢庭霜站在那里偏头看了一眼孔缙绅，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铺成一道持续的暖色。
“你出国这件事，”孔缙绅说，“跟你哥哥说了没有。”
“说了。”谢庭霜说，“来的前一天给他发过消息，跟他说要去巴黎几天。他问怎么回事，我说工作室绣料出了点问题。他说知道了，让我注意安全。”
孔缙绅点了点头。说：“给他打个电话吧，你来了好几天了，也该说一声。”
谢庭霜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我之后找时间吧，他现在应该睡了。”
“好。”
第二天的彩排比前一天更长。试衣从早上九点就开始了。
孔缙绅弯腰把模特腰线处多余的布料别进去的时候，谢庭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递了一枚备用的别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孔缙绅伸手接过别针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一臂的距离里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这天下午进行了第一轮完整的带妆彩排，灯光全部打开，音乐从头放到尾，模特按照走秀顺序一件一件出场。
谢庭霜坐在观众席靠边的位置看着台上，他突然想起给谢道林打电话的事，走到不远的安静处，他掏出手机，翻到谢道林的名字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庭霜？”谢道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略微压低了一些，大概是刚从某个会议上抽身。“怎么了？”
“哥，没事，”谢庭霜说，“想着给你打个电话。你还在公司？”
“嗯，刚开完一个会。”谢道林的声音从近处传来，键盘声停了，“巴黎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问题都解决了？”
“解决了。”
“那就行。”谢道林停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你一个人在那边的？还是跟着工作室的人一起去的？”
谢庭霜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彩排厅大门。“不是一个人。有店长和另一个同事一起。”
谢道林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行。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好。”
“那我挂了，第一次出国玩开心点，没钱和我说。”
“好，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谢庭霜在窗边多站了几秒，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推开侧门走回观众席坐下来。
排练正好重新开始，孔缙绅站在舞台侧方，刚好在侧幕和观众席之间那道缝隙里，余光能覆盖谢庭霜坐的方向。
谢庭霜坐回去的时候感觉到那道余光在暗处轻轻扫过来一下，然后收回了舞台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彩排结束的时候苏清和站起来拍了两下手，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上午最后一遍”，模特和秀导陆续散了。
谢庭霜合上记录本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孔缙绅正从舞台侧面的暗处走出来，穿过空旷的观众席走到谢庭霜坐的那一排，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
座椅的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他靠在椅背里，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问：“累不累。”
谢庭霜说：“还行。”
“后天开幕。”孔缙绅说，“结束之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你也是。”
孔缙绅在暗光里弯了一下嘴角，站起来朝出口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还坐在座位上的谢庭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谢庭霜站起来跟上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穿过空旷的观众席，一前一后走出秀场大门。
开幕那天巴黎下了小雨，雨丝很细，落在车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玻璃表面缓慢滑落。
苏清和坐在副驾，把流程表又翻了一遍，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一切都确认好了，剩下的就是上台和结束。”
孔缙绅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他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丝，然后收回目光。
后视镜里他看了一眼后排的方向，谢庭霜正靠在后座窗边，看着雨珠在玻璃上滑落的轨迹，谢庭霜偏过头来，整好从后视镜里和孔缙绅对视了一下。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向前行驶。
秀场后台比前几天更拥挤，化妆师和发型师在各自的工作台前面忙碌的
模特穿着浴袍在等待区坐着，手里端着咖啡杯，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衣架上的样衣按照出场顺序挂好，每一件旁边都贴着对应的模特名字和换装时间，苏清和昨天核对到很晚，每一张标签都贴得端端正正。
谢庭霜站在靠墙的位置，手边放着最后一版绣料核对的记录本。
孔缙绅站在更衣区旁边，正在和苏清和确认开场前三分钟的流程，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后台，从衣架上的排序到化妆台前的进度，再到等待区模特的候场状态。
苏清和在他旁边说话，把最后几项确认事项一条一条地念过去。
孔缙绅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好”。
开场前十分钟谢庭霜走到后台侧门，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观众席的方向。
座位正在陆续被填满，灯光还没有暗下来，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手里的手册。
他收回目光，侧过身来的时候看见孔缙绅正站在几步之外，隔着忙乱的后台工作人员和一排衣架，他站在那里看着谢庭霜的方向。
孔缙绅看了大约两秒，然后偏过头去，继续和苏清和说了两句什么。
谢庭霜站在门边，也收回目光，把侧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