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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周年庆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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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落地是清晨八点多，苏清和推着行李车走在最前面。
孔缙绅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外套搭在手臂上。
谢庭霜走在最后，肩上背着那个出发时装了色卡档案的斜挎包，手边是他在巴黎新买的一小袋东西。
苏清和一边走一边按了两下手机，大概在确认交通，然后偏过头来说了一句：“车到了，停在出发层。”
回工作室的路上谢庭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偏头看着窗外，光线是那种通透的浅金色，把行道树的叶子照成新鲜的绿色。
他在巴黎的最后几天已经习惯了那些窄巷和弧形屋顶的轮廓，此刻看到熟悉的街景，身体里有一根细小的弦正在慢慢地松开。
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走廊里的灯全都亮着，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周放比他们先到，立裁室的门敞开着，周放走了出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停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头低回去继续整理手上的布料。
陈屿从库房门口走出来，站在走廊里偏了偏头看他们：“巴黎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看的料子。”
苏清和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带回来几块绣料样片，回头整理好了给你们看。”她偏头看了一眼孔缙绅，“店长在那边跟工坊对接的时候，对方多送了一卷提花呢的样布。”
陈屿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规格的？”
“一百二十支，植物染。”孔缙绅说，“样布卷在箱子里，你下午自己拆。”
“行。”
巴黎带回来的物料和资料堆在立裁室靠墙的桌面上，苏清和开始分类归档，把绣料样片和合同文件分别放进不同的文件夹，又从背包里掏出三本秀场手册放进了柜子。
孔缙绅把设计稿和秀场反馈文件按日期排好，叠放在桌角。
谢庭霜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绣料样片和库存清单逐项核对，插进项目册的最后一页。
上午的工作就这样安静地度过，偶尔有人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放轻了，没有人打扰立裁室里的安静，立裁室里也没有人催促外面的进度。
谢庭霜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手边的样片已经归好档了，记录本上的备注也填完了最后一栏。
谢庭霜走出公司，站在楼梯通道旁边，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指尖在“哥哥”的名字上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办公室：“小霜？回来了？”
“嗯，今天到的。”谢庭霜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窗外，“巴黎那边都弄完了，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行，安全到了就行。”谢道林那边安静了一拍，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你在巴黎待了那么久，也没多发几张照片过来给我。”
“拍了，回头整理一下发给你。”谢庭霜的手指搭在手机边缘上，指腹沿着边框慢慢划过去，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哥，跟你说个事。”
谢道林等了一拍之后他说：“你说。”
谢庭霜说：“我跟孔缙绅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谢道林说：“什么时候的事。”
“在去巴黎之前，正式在一起有一段了。”
谢道林那边又是片刻的安静，纸张被合上的声响隔着听筒传过来，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他这个人，人品没问题，就是对谁都客气。”他停了一下，“他对你不一样吧。”
谢庭霜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自觉地弯起来，“不一样。”
谢道林在那头“嗯嗯”了一声，“你确定就好，那哪天带他来家里吃饭。”
“不急吧……我再想想怎么跟爸妈说。”
“爸妈那边你不用急，”谢道林说，“他要是真对你好，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谢庭霜握着手机安静了片刻，说：“嗯。”
“行了，那我挂了，这边还有会。”谢道林的声音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奏，“你注意身体，巴黎那边吃的东西你也不一定习惯，回来好好补补。”
“好。挂了。”
下午的时候林砚从品控区走出来，站在立裁室门口问了一句：“周年庆的事，今年怎么安排。”
正在分类归档的苏清和抬起头来，手里还握着一叠打印纸。
林野靠在重工区的门框边上，双手环在胸前，头发因为工作了一天有一点点的松散。
几个人隔着立裁室的门框和墙角之间空隙，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散开。
“今年周年庆是后天吧。”苏清和说，把打印纸放回桌面上。
“下周三。”林砚说，“后天是周末。”
“那周一定？”
“可以。”林砚肯定道。
谢庭霜坐在靠窗的位置，抬起头来，今年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个传统的讨论。
他偏头看向了一眼桌子的方向，孔缙绅正在空桌上低头整理文件，看样子是没有听见他们在讨论周年庆的事，但谢庭霜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大家想一想。”苏清和把一叠文件归进柜子里，转过身来靠在柜面上，“周一例会的时候一起定。”
周放从人台后面彻底走了出来，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定之后想了一会儿，说：“往年都是提一个跟工作室相关的，今年是不是可以有一个跟工作室关系不大的。”
林野的视线偏了过去：“你已经有想法了？”
周放斟酌了一下措辞：“先想想。”
周一早上谢庭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苏清和坐在靠门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热茶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周年庆”三个字。
陈屿坐在长桌末段，面前端着一杯热水，手指搭在杯沿上。
孔缙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扣着，他抬头看了谢庭霜一眼，微微偏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谢庭霜在苏清和旁边坐下来。
林砚先开的口：“大家先提想法，然后投票。”
苏清和把笔记本翻开，握着笔看向桌面上的人：“谁先来。”
林野靠在椅背里，说：“哎，我先说，我想休假，不用处理工作邮件的那种哦，去年一整年都在赶，从秋冬系列到巴黎秀，中间就没怎么歇过呢。”
周放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那是想休假，还是想让店长给你炒鱿鱼。”
“……”林野沉默了。
苏清和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空：“要求可以具体一点，比如休几天、去哪里之类的。”
林野想了想，说：“嗯……公司出钱旅游，最好去一个有温泉的地方吧。”
陈屿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把杯子放下来，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轻响：“我赞成。”
林野靠在椅背里，“唉，忙了一年了，就找那种带私汤的院子，各住各的，不用挤在一起。”
苏清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私汤的话预算就不一样了。”
周放说：“店长批就行。”
孔缙绅坐在长桌另一端，说了一句：“你算好发我。”
林野说：“那就私汤吧，定海边也行。”
周放接得很快：“海边冬天去不合适吧，你总不能穿着棉袄泡温泉。”
“嗯……海边不行就去山里呗。”林野说，“网上温泉度假村不少，但是别安排那种打卡式的行程啊，到了地方就在院子里待着，多无聊哦。”
周放说：“我听说浙江山里有些温泉民宿，开在山谷里。周围可以徒步，风景也好。”
“嗯？有徒步？”林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样的徒步啊。”
“缓坡，走完了回来接着泡。”
林野想了想：“那行哎，私汤加徒步，我同意。”
苏清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浙江私汤+徒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陈屿：“你呢。”
陈屿端着水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除了温泉和徒步，附近还有别的吗。”他说完之后偏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我就问问，跟不跟都行。”
苏清和低头查了一下手机：“资料里说周边有古镇寺庙，还有一些老村子，不走路的话可以逛逛。”
周放说：“那挺好的。泡完温泉逛村子，逛完了回来再泡一轮。”
林野在对面瞥了周放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你是准备住在池子里是不是。”
“我不得泡回本。”周放说。
苏清和的笔在纸上写得很快，边写边说：“那就初步定浙江山里的民宿，带私汤。”
林砚坐在周放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这时候他开口了，和平时一样简短：“留点自由活动时间。”
林野语气散漫地补了一句：“嗯！私汤这事定了，谁要是到时候说忙不去的，以后周年庆取消资格哈。”
苏清和低头笑了一声。
陈屿偏头看了谢庭霜一眼，低头地说了一句：“你放心，他威胁的不是你。”
谢庭霜坐在位子上，嘴角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弯了一下。
苏清和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桌面：“还有没有人有其他想法。”
没有人出声。
“那就这么定了。”苏清和合上笔记本。
谢庭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孔缙绅正站在窗边，偏过头来看他，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本，但没有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