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人》月间纳福

54、弥补

　　他们两人酒店门口停好车，偏过头来说了一句：“到了。你上去好好睡一觉，有事给我或者店长发消息。”

　　谢庭霜说：“好”，拎着文件袋下了车，苏清和在车里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后调转车头驶了出去。

　　他穿过大堂走向电梯，按了楼层，进了房间，他站在窗边把手机拿起来给孔缙绅说：“到了

　　打完字之后他把手机放下来，低头看着屏幕迟疑了一瞬，又拿起来加了一句：“你那边对完大概几点。”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两分钟，孔缙绅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七八点，你困了就睡。”

　　谢庭霜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然后走进了浴室，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会儿，他换好衣服之后靠在床头。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半梦半醒地伸手摸过去，屏幕的亮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是孔缙绅发来的：“秀场这边刚对完。你睡了没。”

　　谢庭霜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醒了。”

　　他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巴黎午后的光线在墙面上缓慢移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孔缙绅这次发来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的时候孔缙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快到了。”

　　谢庭霜低头打了一个“好”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打开了。

　　孔缙绅走进来的时候外套搭在手臂上，在工坊待了大半天和秀场跑了一下午之后，他的衬衫出现了几道不那么体面的褶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也松开了。

　　孔缙绅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过来站在窗边，伸手撑在谢庭霜身侧的窗台边沿上，他侧着头，视线落在谢庭霜的嘴唇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来看着他。

　　“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想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孔缙绅的嘴角弯了一下“刚才我让你先回酒店，你上车之前我应该要你亲我一下的，但是苏清和在旁边，就算了。”他停了一拍，“现在补上。”

　　谢庭霜看着他，窗外的光线从孔缙绅背后照进来，他的耳尖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地泛起一层薄红。

　　“你刚才让我先走的时候可没这么说。”谢庭霜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所以现在补上。”孔缙绅依然撑在窗台上，“补不补。”

　　谢庭霜看着孔缙绅的眼睛，他往前倾了倾，嘴唇碰了一下孔缙绅的嘴角，他停在那个距离。

　　“补了。”他说。

　　孔缙绅嘴角那道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他撑在窗台上的手收了回来，落在谢庭霜的颈侧，按在后脑的位置收拢了一下，嘴唇贴着谢庭霜的嘴唇更深地吻了下去。

　　和谢庭霜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不一样。

　　退开之后孔缙绅的拇指在谢庭霜后颈的皮肤上按了一下才收回来，“你刚才那一下不算，这才算。”

　　谢庭霜感觉到自己颈侧被按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微微发烫。

　　孔缙绅走到书桌旁，喝了一口水，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谢庭霜脸上停了一拍，问：“我上来之前有让前台七点半送两份晚餐到房间来。”

　　孔缙绅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弯腰打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搭在椅背上，然后偏头看了谢庭霜一眼，“我洗个澡。”

　　他走进浴室的时候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谢庭霜站在窗边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伸出来，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隔了几分钟孔缙绅推门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头发被随意地吹了一下，没完全干透，他偏头看了谢庭霜一眼。

　　“过来躺一会儿。”孔缙绅说。说完自己先走到床边坐下来，弯腰把床上的两个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拍了拍其中一个，然后靠进床头。

　　谢庭霜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腿收上来靠着床头。

　　孔缙绅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明天工坊新样品出来之后要核，秀场那边上身前最后一次试装也要跟。”

　　谢庭霜点了点头。

　　两个人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十分钟，谢庭霜感觉身旁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孔缙绅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看着莫名也有点犯困。

　　谢庭霜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了清晰的晨光，他翻了一个身，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二十，巴黎的早晨正在变亮。

　　孔缙绅看见谢庭霜坐在床边，目光在他还没完全醒透的眉眼间停了一拍。“工坊那边的新样品今天上午能出来，洗漱一下，吃完早饭过去。”

　　谢庭霜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洗漱，水流从水龙头里涌出来的温度比国内略冷一些。

　　早餐是在酒店一楼吃的，苏清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面前放着半杯热拿铁和一片吃了一半的全麦吐司，平板电脑摊在手边，屏幕上是秀场的动线平面图。

　　她看见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然后低下去继续看屏幕。

　　谢庭霜坐下之后只端了一杯热牛奶。孔缙绅要了黑咖啡，拿了两片吐司。

　　孔缙绅把自己的吐司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吃这么少。”

　　谢庭霜正低头喝牛奶，闻言抬了一下头，闷闷地说：“不太饿。”

　　孔缙绅又看了他一眼。

　　苏清和把平板转过来给他们看了一眼，说秀场那边的灯位调整已经和灯光团队确认过了，今天下午最后一次实地对光，然后她问了一句绣料的进展。

　　孔缙绅说：“新样品上午出来，核完之后下午再对一次色差，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进入下一道工序。”

　　三个人吃完早餐之后从酒店出发去工坊，谢庭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工坊的新样品已经准备好了，主理人把改过银线捻度的绣料从包装纸里取出来平铺在台面上，谢庭霜走过去把国内确认版的色卡放在旁边，弯腰凑近对比。

　　直起身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可以了”，然后抬头看了孔缙绅一眼。

　　孔缙绅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主理人把绣料收回去确认了后续工序的排期，苏清和在旁边记录时间和节点，工坊里重新响起了绕线器转动的声音。

　　主理人收好绣料之后又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块备用的面料样，递给谢庭霜，说想请他再确认一个细节新样品修改银线捻度之后，绣料和底布的厚度匹配会不会影响后续车缝的走线顺畅度。

　　谢庭霜接过来，把绣料叠在底布上面沿着边缘摸了一遍，又把两层布料对着光线看了看。

　　主理人和他站在工作台前面说了几句话，用法语混杂着英语，但谢庭霜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跟上。

　　他听完之后想了一下，用手势比划了一个走线角度，主理人看懂了，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谢庭霜收回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眼皮的重量正在从眼眶边缘慢慢往下压，他用指关节按了一下眉心。

　　工坊门口停着的车是孔缙绅开来的那辆白色的两厢车，三个人上车之后苏清和坐在副驾，谢庭霜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工坊所在的窄巷时阳光正从挡风玻璃前方照进来，把车厢里的温度抬高了一些。

　　谢庭霜靠在座椅靠背上，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闭了多久眼睛，直到听见孔缙绅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谢庭霜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车窗外的街景已经和闭上之前那段不一样了。

　　“随便，都行。”他说。尾音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那种含混。

　　“那去前天去的那家吧，那家店的汤底不错，而且上菜快，不耽误下午的事。”苏清和偏过头来说了一句，她说完之后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谢庭霜，“你擦一下眼角，有印子。”

　　谢庭霜接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右脸颧骨的位置被座椅靠背的接缝压出了一道浅红色的痕，他用纸巾按了一下那道痕迹。

　　午饭在一家不大的餐馆里吃的，窗口朝街，午后的光从外面涌进来，在桌面上铺成暖白色的光带。

　　谢庭霜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晒在他侧背上，让他的眼皮变得更重了一些。

　　他低头吃沙拉的时候叉子夹起一片生菜送到嘴边，停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了，又把生菜放回盘子里，重新夹了一次。

　　他吃得很慢，中间有一会儿他把叉子搁在盘沿上，端起了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了一声响。

　　苏清和抬头看了谢庭霜一眼，又看了一眼孔缙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孔缙绅坐在对面，正在切一块鱼肉，切完之后他把叉子放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之后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苏清和说下午例会她先上去连线，她说完就先拎着包进大堂了，背影在自动门后面拐了个弯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孔缙绅把车停好之后走过来和谢庭霜一起往酒店走，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谢庭霜的脚步慢了半拍，刚好和身旁那个人的肩膀错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他发现自己正在盯着大堂地毯上一处重复的纹样看了太久，是菱形图案，边缘有细密的绒毛，他想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并没有在数菱形的个数，只是在发呆。

　　孔缙绅在他旁边站了一拍，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谢庭霜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走吧。”

　　下午的例会在酒店的小会议室准时开始，苏清和把手机架在台面上，屏幕那头是国内五个人的分屏。

　　周放先汇报了当天的白坯试装进度和孔缙绅昨天凌晨没来得及回复的数据，林砚插话确认了一项版型数据。

　　例会结束，苏清和收好手机之后看了谢庭霜一眼，他正低头揉眉心，手肘撑在桌沿上，问道：“你要不要回房间躺一下。”

　　谢庭霜把手指从眉心上放下来，说：“好。”

　　他回到房间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躺下去，傍晚的困倦比早晨更重一些，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