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人》月间纳福

53、异乡同檐

　　第二天早上谢庭霜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

　　周放正蹲在立裁室门口把新到的白坯布卷从纸箱里搬出来，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来这么早。”

　　谢庭霜在工位旁边把包放下来，朝立裁室的方向走了一步。“店长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巴黎那边的绣料色差远程比对比不准，让我过去一趟。”

　　周放的手停在了布卷的包装纸上。他直起身来看着谢庭霜，两秒之后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看航班。应该明天。”

　　周放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卷白坯布立起来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手头跟的几份档案，交接给我，还是交接给林砚。”

　　“面料溯源那部分给你，色卡对比的给林砚。”谢庭霜说，“待会儿我整理好了跟你说。”

　　“行。”

　　周放蹲下去继续拆第二箱布卷，在他伸手去够剪刀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说了一句：“到了给这边发个消息。”

　　谢庭霜点点头说：“好。”

　　他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把跟了半个月的面料档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溯源记录整理出一份完整的交接表林砚过来拿资料的时候站在桌边翻了两页，合上之后只说了两个字：“行了。”

　　林野从重工区探出半个身子来问了一句：“你这一趟去几天啊？”

　　“还不确定。”谢庭霜说，“先把绣料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那你把之前那份蓝雪花绣片的样品带过去呗。”林野说完这句话就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又探出半个身子来补了一句，“哝，放重工区左边架子上，你自己拿哦。”

　　下午谢庭霜去办临时出行手续，他在办事大厅的窗口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最后一道窗口走出来他把盖好章的纸折好放进包里，站在台阶上给孔缙绅发了一条消息：“手续办好了。明天傍晚的航班。”

　　消息发出去之后几分钟，孔缙绅回了两个字：“好。到了接你。”

　　傍晚回到公寓之后谢庭霜开始收拾行李，他把行李箱放在床尾打开，他把林野交代的蓝雪花绣片样品码在行李箱一侧。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花浇了最后一次水。

　　夜风带着潮气吹过来的时候他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转身拉上了阳台门。

　　第二天傍晚，他背着包拉着行李箱出了门，到机场的时候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暖橘，候机厅的落地窗外云层被夕照烧成连绵的暖色。

　　他在候机区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孔缙绅发来了一条消息：“登机了告诉我。”

　　他回了一个字：“好。”

　　登机口开始排队的时候他站起来，把登机牌和护照攥在手里，跟着队伍走进了廊桥。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把傍晚变成深夜再变成另一种天色，中间他醒了几次，舷窗外能看到极远处云层边缘露出的浅金色光带，他靠着座椅靠背半梦半醒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巴黎落地的时候是清晨，他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人群里有接机的司机举着牌子站在围栏后面，有等着接家人的旅客站在两侧张望。

　　他推着行李车走了一段，然后他看见了孔缙绅。

　　孔缙绅站在靠近侧门的围栏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在清晨的航站楼灯光下面色略微有些疲惫。

　　他站在那里看着谢庭霜的方向。

　　谢庭霜推着行李车穿过那道围栏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孔缙绅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把他肩膀上那个斜跨的小包接过去拎在自己手里。“饿不饿。”他说。

　　“还行。”谢庭霜说，“飞机上吃了一点。”

　　孔缙绅拎着他的包转过身往出口的方向走，谢庭霜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孔缙绅开的是一辆租来的白色两厢车，后座刚好放得下一只行李箱，他把谢庭霜的行李放好之后，拉开副驾的门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谢庭霜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孔缙绅从另一侧上车发动了车，驶上公路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先把行李放了，然后带你去工坊。”孔缙绅说，“苏清和已经先过去了。”

　　谢庭霜靠进座椅靠背里点了点头问，“你们这几天一直在跑工坊？”

　　“嗯。”孔缙绅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秀场那边也在同步搭，苏清和两边跑。”

　　“那你呢。”

　　“我也是两边跑。”

　　到了酒店门口孔缙绅把车停稳熄了火，两个人把行李从后座取出来走进大堂。电梯上行的时候谢庭霜站在孔缙绅旁边。

　　孔缙绅拎着他的行李箱走到房门口，刷卡推开门，侧过身让他先进去。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大床，床单是米色的，窗边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几张设计稿和一盒打开的铅笔。

　　谢庭霜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从那铺大床移到孔缙绅的脸上。

　　孔缙绅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了，直起身来看着他的方向。

　　“酒店房间紧张，”孔缙绅说，“临时加一间不方便。你先和我一起住这里，也方便同步绣料核对。”

　　谢庭霜站在窗边看着他。

　　孔缙绅直起身来走到书桌前面把那几页摊开的设计稿收拢了一下。

　　“好。”谢庭霜说。

　　孔缙绅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走到书桌旁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你先把行李收拾一下，洗漱完休息半小时，然后去工坊。”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了，伸手把门拉开一道缝，“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门在孔缙绅身后轻轻合上了。谢庭霜站在房间中央，偏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床，确实够睡两个人。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把行李箱放平打开，把换洗的衣服取出来挂进衣柜，洗漱包放进了浴室。

　　谢庭霜把最后一件事做完之后在床边坐下来，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坐起来，换上干净衬衫，拉开门走了出去。

　　孔缙绅坐在大堂靠窗的沙发上看手机，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黑咖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然后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吧。”他说。

　　从酒店到工坊的路上孔缙绅简单说了一下绣料的情况，说：“你带的色卡档案和溯源记录，到了直接给主理人看。

　　谢庭霜坐在副驾上点了点头，把带过来的文件袋在膝盖上放好。

　　工坊从外面看像一间普通的临街作坊，推门进去之后空间比想象中深，工作台沿着两侧排列，台上堆着绣线和面料样片和各类工具。

　　苏清和正站在最里面那张工作台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绣料对着灯光看，听见开门声她偏过头来。

　　“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放松下来的尾音，“正好，这块料子你过来看一眼。”

　　谢庭霜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绣料。苏清和往旁边让了让位置，把自己的茶杯从工作台上移开，给文件袋腾出空间。

　　谢庭霜把绣料平铺在台面上，又从文件袋里取出国内确认版的色卡并排放着，弯腰凑近对比了银线的捻度和光泽走向。

　　他做完这些之后直起身来，工坊的主理人从旁边的工位上走过来站定，等着他开口。

　　谢庭霜指着绣料说了几个问题点，主理人听完之后低头又看了一遍绣料，然后说了句“可以改”，伸手把绣料拿过去标记了需要调整的区域。

　　谢庭霜低头又看了一遍银线捻度的修改标注，确认每个需要调整的位置都被标记清楚了，才把色卡收拢放回文件袋里。

　　苏清和端着她那杯茶靠在台沿上没有急着走，目光从谢庭霜的脸上移到孔缙绅的方向。

　　孔缙绅正站在旁边，看着工坊主理人重新绕线的操作，听到身后的动作偏过头来。

　　“行了，”苏清和说，“主理人那边确认了，改一版样品需要一到两天。等他走完新样品我们再核一次。"

　　孔缙绅点了点头，走过来看了谢庭霜一眼，他正要开口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秀场那边发来的消息。

　　“秀场那边灯光团队到了，下午要过去对一遍照度方案。”

　　谢庭霜把文件袋的拉链拉好，抬头看着他。

　　“你先回酒店休息。”孔缙绅说，“你飞了十一个小时，时差还没倒。回去躺一下。”

　　他说完偏头看了苏清和一眼，苏清和把茶杯放下来，从台面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说：“那我先把庭霜送回去，你直接去秀场。”

　　孔缙绅“嗯”了一声，把车钥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苏清和，苏清和接过去的时候看了谢庭霜一眼，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门口的方向。

　　谢庭霜拎着文件袋跟在她身后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苏清和说了一句“你坐后面吧，困了就眯一下”。

　　苏清和发动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踩了油门，车子驶出工坊所在的窄巷，拐上主干道之后速度提了起来。

　　谢庭霜靠在座椅靠背上，他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

　　孔缙绅发来的，和他在车上的时间大概差了十来分钟：“到了酒店告诉我。”

　　谢庭霜回了一个“好”字。

　　苏清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