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人》月间纳福

52、恰逢相思至

　　回到公寓的时候，谢庭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腿上摊着一本翻了几页的面料资料，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明天几点走。”谢庭霜把手机放下来。

　　“六点。”孔缙绅换了鞋走进来，“苏清和到楼下接。”

　　谢庭霜站起来往厨房走：“那你今晚早点睡。我给你拿了件外套放在玄关那个袋子里，巴黎那边比这边凉。”

　　孔缙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

　　谢庭霜走到灶台边把烧水壶的开关按下去。

　　孔缙绅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谢庭霜低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干净的杯子放在台面上。

　　“你明天过去还要改什么吗。”谢庭霜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立裁室那边都收好了。”

　　孔缙绅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谢庭霜的腰，他把下巴搁在谢庭霜的肩窝里，鼻尖蹭过谢庭霜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明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孔缙绅说。

　　谢庭霜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唇离他的额头很近：“你来得及？”

　　孔缙绅闭了一下眼睛，把脸往谢庭霜的肩窝里又埋了埋，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含混的：“来得及。”

　　谢庭霜低头看着台面上那两只并排放着的杯子，指尖在台面边缘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覆在孔缙绅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背上。

　　第二天早上孔缙绅醒得比闹钟早，他起身换好衣服走到厨房，把昨晚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

　　平底锅烧热的时候油花在锅底散开，他煎了两个蛋，把昨晚切好的水果从保鲜盒里倒进盘子，面包在烤面包机里弹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把蛋铲出锅。

　　谢庭霜是被厨房的声响和气味弄醒的，他穿着睡衣从卧室门口探头出来的时候孔缙绅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规整的结。

　　孔缙绅说：“把桌子收拾一下。”

　　谢庭霜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孔缙绅把早餐端过来放在桌子中间，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开始吃。

　　孔缙绅吃完之后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筷，把围裙挂回门后。

　　孔缙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谢庭霜把孔缙绅的行李箱推到玄关，跟着走过去靠在墙边看他弯腰系鞋带。

　　孔缙绅直起身来拎起行李箱的提手，在玄关的鞋柜旁边站了两秒，他伸手在谢庭霜耳后停了一瞬，指尖碰了一下碎发，然后收了回去。

　　“走了。”他说。

　　“到了发个消息。”

　　孔缙绅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在走廊地面上转了一个弯，门框的缝隙合上了。

　　谢庭霜走到窗边往下看，苏清和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车灯亮着。

　　孔缙绅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直起身的时候他偏头朝谢庭霜窗户的方向抬了一下目光，和谢庭霜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车门关上之后那辆深色的车在雨雾里原地调整了一下方向，沿着巷口驶出去，尾灯亮了两次就拐弯不见了。

　　谢庭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完全消失了才收回目光。

　　他去厨房把自己那份还没吃完的早餐吃完，把碗筷洗了，然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到工作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谢庭霜走到工位坐下，把包放好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孔缙绅发来的消息：“已到机场，苏清和买了两杯咖啡。”

　　谢庭霜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翻开面料档案，开始今天的工作。

　　巴黎落地之后的日子按着时差被分成了两半，例会在国内晚上八点准时开始。

　　苏清和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把手机架在台面上，屏幕那头是国内五个人的分屏。

　　苏清和先开口把当天的物料进度和工坊沟通情况过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推给孔缙绅。

　　孔缙绅站在窗边，目光从五个分屏上依次扫过去，他把当天的版型调整需求和秀场灯光对绣片光泽的影响说了一遍。

　　例会通常持续不到四十分钟就收尾了，各自散开的时候视频窗口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深夜的时候工作室里偶尔还剩几个人。

　　周放从立裁室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两盏，他手里攥着一叠手写的版型调整笔记，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林野正靠在窗台边上，面前放着一碗刚泡好的面。

　　陈屿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谢庭霜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面前也放着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有动，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面料档案。

　　“又吃这个。”周放走进去，把笔记放在台面上。

　　“你吃不吃啊。”林野偏头看了他一眼，“锅里还有水哦。”

　　周放拉开柜门翻出一包方便面，水烧开之后他把面饼放进去，筷子在锅沿上敲了一下把多余的调料抖落。

　　谢庭霜低头吃了一筷子面，然后翻了一页档案。

　　林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你怎么还带着档案来吃面。”

　　“刚对完一批色卡。”谢庭霜把嘴里的面咽下去，“顺手带过来的，正好把最后几行数据填完。”

　　面煮好的时候，周放端着碗在旁边坐下来。

　　林砚靠着窗台双手环在胸前，偏头看了周放一眼：“店长他们巴黎那边怎么样了。”

　　“今天店长和我说，绣料色差的问题远程比对做了一轮，效果不好。”周放喝了一口汤，“可能要派人过去。”

　　“嗯？派人过去？谁去？”林野说。

　　“还没定。”周放说。

　　谢庭霜放下筷子，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陈屿偏头看了他一眼：“小谢，那批绣料你从源头跟到现在的吧。”

　　“嗯。”谢庭霜把碗放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色卡档案和溯源记录都在我这儿，线上比对的话，颜色和肌理细节隔着屏幕确实看不准。”

　　林野点了点头，问：“哎，话说周年庆快到了，今年第几年了？”

　　“第五年。”陈屿说，“按惯例，每年周年庆大家可以商量着提一个共同的要求。”

　　谢庭霜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林砚，眼神里带着问询的意思。

　　林砚感受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头：“公司成立，周年庆。”

　　“往年都提了什么。”谢庭霜问。

　　“嗯……第一年提了涨工资。”林野说，“那年工作室刚起步，大家商量了之后定了这个，当场就批了，后面觉得他太爽快了没意思吧，就没再提了。”

　　“那第二年呢。”

　　“嗯……第二年没提正式的，就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屿提了一嘴说店长你穿高领毛衣显得脖子短。”林野偏头看了陈屿一眼，“哎呀，从那天开始，那一年他就再也没穿过高领。”

　　陈屿端着水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我那时候刚来没多久，还没搞清楚状况，随口说了一句。”

　　“哦，你倒是会挑时候哦。”

　　“第三年是周放提了说茶水间台面裂了道缝。”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台面边缘那条已经看不见的旧裂缝，“他每次坐在这里都能看见那条缝，说烦了半年，其他人一听觉得确实该修，就定了这个，隔周店长就找人换了。”

　　周放喝了一口汤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年呢。”谢庭霜往椅背里靠了靠。

　　“第四年提了店长需要每天早上给店员带咖啡嘿嘿。”林野把手臂环在胸前。

　　谢庭霜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嘴角弯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孔缙绅发来的一张街景照片。

　　路灯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行道树的影子和光线叠成一道安静的构图。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然后继续听。

　　“对了，”陈屿把水杯放回台面上，“我还听说店长以前剃过寸头？”

　　林野的笑容变成了咧嘴笑：“你听谁说的。”

　　“之前团建的时候苏清和提了一嘴。”

　　“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林野靠回台沿上，双臂重新环在胸前，“对。前年春天剃的，具体什么原因记不清了，就那么顶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立裁室站了一整天。”

　　周放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有一次林野喝了酒，晚上回来接林砚，看见店长还在人台前面站着，林野走进去说店长你这新发型真不错，然后抬手就往人脑袋上蹭，边上下动手臂边说店长你这脑袋止痒真舒服。”

　　林野偏头看了周放一眼，语气故作平静：“我当时喝多了。”

　　谢庭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压着没笑出声来，但笑意还是从嘴角漫出来了。

　　陈屿已经趴在桌面上了，肩膀抖得整张桌子都在动。

　　林野靠在台沿上，双臂环在胸前，看着几个人笑成一片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想维持体面和已经放弃之间，补了一句：“店长也没生气啊，他当时就站在那里，动都没动哎。”

　　“那是他没反应过来。”周放终于开口了。

　　“他第二天也没提呀。”

　　“他那个人不提不代表没记住。”

　　林野沉默了一瞬，他把空碗拿起来走到水槽边冲洗，他关了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靠在台沿上，脸上的表情恢复了点，但是耳尖在茶水间的灯光下有一层极淡的粉色。

　　“哎呀，行了，”他说，“这事翻篇了。”

　　谢庭霜笑够了，把脸转回来，耳尖还是红的，他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挑起来吃了，然后站起来把空碗拿到水槽边冲洗。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嘿嘿，你今年赶上了。”

　　谢庭霜关了水龙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靠在台沿上，双手撑在台面边缘。“什么赶上了。”

　　“周年庆啊。“林野说，“今年大家可以一起商量提要求，你也在哦。”

　　谢庭霜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说：“还有时间，我再想想。”

　　林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散了，明天还要早起。”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收拾碗筷，谢庭霜走在最后面，把茶水间的灯关掉。

　　谢庭霜走回工位把档案放回抽屉里，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孔缙绅发来的信息，问他还在公司？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工作室，往公寓的方向走去，他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下来，才拿起手机，回复了那张照片一句：“现在到家了。”

　　谢庭霜把消息发出去，换个衣服的时间，孔缙绅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孔缙绅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窗。

　　“你那边几点了。”孔缙绅问。

　　“刚过凌晨一点。”谢庭霜说，“你呢？”

　　“快六点。刚从秀场回来。”孔缙绅说：“今天工作室那边怎么样。”

　　“今天林野煮了面，大家都在茶水间吃。”谢庭霜说，“周放讲了你以前的一些事。”

　　孔缙绅偏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很浅：“林野喝多了那次？”

　　“你怎么知道。”

　　“周放不会讲别的。”

　　谢庭霜在屏幕这边笑了一声，低头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笑意，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屏幕里孔缙绅的轮廓。

　　“你来巴黎吧。”孔缙绅看着他说，“工坊绣料的色差，远程比对看不太准，你过来一趟，当面核一下。”

　　谢庭霜看着屏幕里他的脸，说“好。”

　　“你不问我只是因为需要核对面料吗？”

　　“……那还有什么原因。”

　　孔缙绅笑着说：“我也想你了。”

　　谢庭霜害羞地眉眼弯起来，问：“什么时候去。”

　　“就这两天吧。”

　　“好。”

　　孔缙绅在屏幕里安静了一拍，说：“出发了告诉我。”

　　谢庭霜握着手机，蜷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屏幕里孔缙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