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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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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庭霜是被光叫醒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他搭在被子外沿的手背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
然后谢庭霜看见孔缙绅正站在衣柜前面，正在把一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他把扣子从最下面一颗开始系。
谢庭霜没有动，他看了孔缙绅一会儿。
孔缙绅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过身来，把身体微微压低，在他额头上极轻地落了一下。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说：“去洗漱，早饭好了。”
谢庭霜愣了一下说：“嗯”。
应完，从被子里坐起来，谢庭霜洗漱完走到客厅的时候，孔缙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粥正在冒着薄薄的蒸汽，谢庭霜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碗的时候温度刚好。
孔缙绅正在看他面前那份摊开的备忘录，手指沿着纸页边缘慢慢滑下去，他在谢庭霜喝下第一口粥的时候开口了：“今天工作量不小，上午把面料汇总收尾，下午罗马回来的对接资料要整理出来，苏清和后天上会用。”
谢庭霜说：“好。”，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孔缙绅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中午别拖太久，下午两点前给我。”
谢庭霜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嗯，那你呢，今天也忙吧。清和姐说你新一季高定初稿要定了。”
孔缙绅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差两页细节，熬几天应该能收尾。”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没有离开茶杯，顿了一下才放下来，“你下午回学校？”
谢庭霜说：“嗯，社团布展，之前定好的”。
孔缙绅点了一下头。
上午工作室确实忙着，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返了几趟，偶尔停下来和谁在门口说几句话。
谢庭霜坐在工位上整理面料汇总，走廊尽头那扇门又开了。
这次孔缙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份订好的稿子，他站在门边，衣摆边缘有一道被桌面压出来的浅痕，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清和的方向：“面料参数那一栏，你手上的数据都齐了吗。”
苏清和正在翻一个文件夹，“齐了，就差汇总页最后一行经纬密度的标注，这个要等庭霜那边的复检数据。”
孔缙绅的目光从苏清和的方向移过来，落在谢庭霜工位的方向，停了一下：“那一栏数据今天上午能不能出来。”
谢庭霜正在翻最后几页复检记录：“可以，十一点前给您。”
孔缙绅点了一下头：“好。”
谢庭霜低头把那页复检数据写完，起身送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的时候，门没有关严，他透过门缝看见孔缙绅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旧的面料样册，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笔。
他的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和早上出门时系到最上面的样子不一样，应该是工作间隙里自己解开的。
谢庭霜站了两秒，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孔缙绅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没有把目光移开：“进来。”
谢庭霜走进去把那页数据放在桌角，孔缙绅看了一眼那页纸，拿起来扫了一遍，手指在经纬密度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了。”
谢庭霜转身往外走，然后推门出去继续整理罗马带回来的面料。
工作间隙，他听见有脚步声在窗边的方向停住了，余光里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碰歪了边角的一排面料册轻轻转了个方向放正。
他看着那只手沿着他身侧的方向落下来，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从头顶到发尾，那道温热的触感沿着他的头皮向下滑了一瞬。
孔缙绅走回办公区坐下，重新翻开面前那本样册，手指刚落在纸页边缘，门就被推开了，林砚端着那杯水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他靠在桌沿，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说：“老牛吃嫩草，你老变态的形象又可以增添一例了。”
孔缙绅正在翻页，手指没有停：“你特地跑进来说这个？”
林砚把水杯放在桌角：“路过，顺便。”
孔缙绅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路过得还挺准。”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杯水：“百忙之中还要抽空过去腻一会儿。初稿赶完了？”
孔缙绅说：“还没”。
“那你还有空去摸人家头发。”林砚带着一层玩味的轻薄，“要不要我帮你把品控表上的备注栏改成工作时间偷闲？”
孔缙绅把面前那页样册翻了过去，他把数据按平了，才侧过头来看林砚：“管好你自己吧，你个侵犯未成年的人渣。”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林砚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被那句话噎住，他把水杯放回桌角：“我可没有在上班时间摸自己弟弟的头。”
孔缙绅翻开面前那份还没收尾的初稿：“我也没有把人锁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习惯。”
林砚“啧”了一声，把水杯端起来喝完了，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孔缙绅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方向，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翻下一页。
下午谢庭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动身回学校，社团展区的灯已经亮了大半，温知妤正站在展板前，和沈柏然比划着线稿的排列间距。
她看见谢庭霜走进来，侧过头说了一句：“庭霜你来得正好，这边展板空着一块，我们在做当代设计师参考展板，我想放孔缙绅那一组，他的线稿排版节奏很适合这个版面，你觉得呢？”
谢庭霜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可以啊，他那组线稿的纵向分布和横向留白比例比较协调，排版的时候注意不要压到侧边的注解区域就行。”
温知妤点了点头，在排版草图上画了一个标记。
沈柏然正蹲在旁边撕一卷旧双面胶的残胶，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上的动作放慢了半拍。“你提他可以，”他说，“但是能不能别用那种我研究了他三年的语气说话。我男朋友的地位还保得住吗……”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温知妤说：“这是学术交流。”
沈柏然把撕下来的残胶团成一个小球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学术交流……你上次半夜刷到他三年前的旧秀场视频，看到一点多才睡，那也是学术交流？”
温知妤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握着那支标记笔：“我是在分析他的动态剪裁比例，不是普通的看。”
沈柏然看了她两秒，侧过头对谢庭霜说：“你评评理，你说这是不是学术交流。”
谢庭霜正在低头整理那叠线稿：“她说的有一定道理。”
沈柏然说：“行，你帮她说话。”
温知妤笑了一下，揉了一下沈柏然的头发，转回身继续看展板了。
沈柏然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温知妤放在桌角的那叠资料。
谢庭霜问道：“韩叙呢？”
韩叙闻声从隔壁展区晃过来，手里拎着一瓶汽水，靠在展示架旁边看了一眼谢庭霜正在整理的面料小样，回道：“我在这里呢，小天使，你这些笔记也太细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纸页边缘，“我怀疑你连孔缙绅订的是哪家外卖都记下来了。”
谢庭霜笑了一下说：“他不在工作室吃外卖。”
韩叙“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那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柏然正蹲在旁边把一卷海报展开，闻言抬了一下头：“他天天和人工作室待在一起，当然知道。”
韩叙看了沈柏然一眼，又看了谢庭霜一眼：“你们工作室还缺人吗？我想去体验一下被高定面料包围的感觉。”
温知妤把一张线稿拍平在展板上，头也没回：“你先把手头的作业交了再说。”韩叙摆了摆手走远了。
温知妤转头翻了一下面料小样，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在边角一处手写批注上停了一下。
那行字清瘦利落，她看了两秒，把那页纸抽出来举到光下，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转过来看谢庭霜：“这行字是孔缙绅写的吧。”
谢庭霜低头看了一眼，那确实孔缙绅随手在笔记边角留下的批注。“……嗯。”他说。
沈柏然从海报卷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你刚刚说这行字是孔缙绅写的吧的时候，很开心啊。”
温知妤说：“没有。”
沈柏然说：“有一点点。”
温知妤说：“我没有。”
沈柏然看了一眼谢庭霜：“你听见了吧。”
谢庭霜正在低头贴标签，说：“听见了。”
沈柏然看着温知妤的背影说：“你看，他也听见了。”
温知妤把那页纸翻回去，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笑着看沈柏然：“我是在确认笔迹。”
沈柏然阴阳怪气地说：“你确认你爱豆的笔迹确认了快三分钟了。”
沈柏然蹲在海报卷旁边，不开心地说：“你上次在群里看到有人发他一张高清后台照，你也看了快三分钟。”
温知妤说：“那张图构图确实很好。”
沈柏然站起来说：“行，你赢了。”他转身去拿胶带的时候，经过谢庭霜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笔记里下次能不能少让他批注几行。”
谢庭霜说：“他偶尔才写。”
沈柏然走开后，温知妤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柏然的背影，他已经蹲到韩叙那边去了，正在帮他把一卷新的海报展开。
她收回目光，低头把资料夹边角对齐了一下，开口道：“抱歉啊，每次一谈到孔缙绅他就闹脾气了。”
谢庭霜正在低头贴标签，说：“我知道，没事”。
温知妤站起来，把资料夹放回收纳箱里，朝沈柏然的方向走了过去，经过的时候伸手把他衣领上蹭到的小点灰擦掉，然后继续往前走，去拿下一卷需要展开的海报。
沈柏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领，偏过头来看了温知妤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继续帮韩叙撑开海报了。
布展间隙，谢庭霜侧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孔缙绅发了消息来：“晚饭按时吃。”
他看了两秒，笑了两秒，打了一个字：“好。”锁了屏，放回口袋里。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孔缙绅那组展板前面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和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句：“这套成衣的面料选得有点奇怪吧，那个垂感用在肩线上，实际穿出来不会塌吗？”
温知妤正在两米外调整一张线稿的倾斜角度，她先看了一眼那件成衣的标注说明，然后侧过头来：“那批面料的经纬密度做过调整，定染批次是专门针对那套设计重新排过的。公开参数和成品表现有差异。”说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谢庭霜。
谢庭霜站在展板侧面，正在贴一批面料小样，听见温知妤的话之后补了一句：“定型阶段做了工艺调整，所以垂感和原始样布数据对不上。”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收工的时候天色暗了。温知妤站在展区边沿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工具袋的谢庭霜：“大家说去旁边那条街吃夜宵。”
谢庭霜把背包拉链拉好：“我不去了，之后还有安排。”
温知妤说了一声：“行”。
沈柏然正在把剩下的海报卷放进收纳箱，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谢庭霜，他把那卷海报放进去之后直起身来，把收纳箱的盖子合上了，他说：“那你路上注意。”
谢庭霜说：“好。”
他背着包走出展区的时候，路灯刚好亮到第三排。风从树冠间隙落下来，带着春天正在变深的傍晚特有的温软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