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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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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工作室依旧忙碌如常。
走廊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茶水间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放的人台立在工位中央，挂着一件正在调试的白坯大衣，肩线处别着几枚别针。
他蹲在旁边用软尺复核侧缝的弧度，喊了一声：“苏清和，这件白坯你下午帮我拍个照，正面和侧面各一张，我明天要对比一下版型变化。”
苏清和正站在白板前面用记号笔划排期表：“你几点要？”
“下班前就行，不急。”
苏清和把划掉的那行节点又看了一遍，在底下补了一行备注，然后偏过头来：“周放，你那件大衣要是改完了，我直接排进下个月的样衣计划里了。”
“改完了，明天上白坯再核一遍，没问题就定。”
陈屿从库房抱着一摞新到的面料样册走进来，路过苏清和身边说：“苏姐，下个月出差的行程你排了没有，我一月底有两批面料要跑。”
“排了，排期表已经发群里了，”苏清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两批时间撞不撞？”
“不撞，前后差一周。”
“行，那就按群里的时间来。”
陈屿应了一声，走到谢庭霜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把那摞样册放在他桌角：“小谢，这批色卡你核对一下，入库之前要确认。”
谢庭霜抬起头来：“好。”
陈屿看了一眼他桌上摊开的资料，又补了一句：“色号这一批比较多，你看仔细点。”
“嗯，我翻一遍。”
陈屿点了点头走了。
谢庭霜把样册接过来翻开，做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把样册合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工位下方那个带锁的抽屉。
他伸手把抽屉拉开一道缝，那块深灰色的布料叠放在最底层，只看了一眼就把抽屉推回去了，继续翻下一份样册。
上午的安静被林野打破了。他从重工区走出来，站在谢庭霜工位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哎，你最近是不是在弄什么东西。”
谢庭霜从样册里抬起头来：“什么。”
“你那个抽屉，前几天看你拉开好多次，每次都看一会儿才关上。”林野喝了一口水，“藏了宝藏还是怎么了。”
谢庭霜把样册合上：“一块面料。之前留的样。”
“什么面料的样，这么藏着看。”
“就之前我和你说出现在我桌上的那块。”
林野把水杯放下来，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工位隔板边缘：“哦，那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还没想好。”
林野看了他两秒：“行，那你继续想吧。”他伸手拍了拍台面，转身往重工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补了一句，“哦！想好了用得着帮忙的可以和我说一声。”
谢庭霜说了一声“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茶水间里人多了起来。
苏清和端着一碗热好的米饭靠在窗台边上，周放坐在角落里端着汤碗低头喝，林野在他对面坐下来，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谢庭霜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和半份炒菜，低头慢慢吃着。
孔缙绅今天不在，去面料厂跑了一批新样的确认，午饭前发了条消息说下午回来。
林野把筷子搁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周放：“哎，周哥，你那个肩线改完了没有。”
“改完了。”周放把汤碗放下来，“明天上白坯再核一遍。”
苏清和从窗台那边插了一句：“那你那件大衣我直接排进下个月的样衣计划了，没问题吧？”
“行。”
林野想了想：“今年春节比去年晚，正好卡在二月中。开春之后的项目排期是不是更紧。”
“周放那边有几件新款要试，陈屿二月底有两批面料要跑，”苏清和说，“时间确实比较紧。”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桌面看了一眼，“排期表我已经发群了。”
陈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收到了，我二月底那两批不撞就行。”
林野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那你今年春节回去吗？”
“回，年前两天走。”
桌面上顺着这个话题滑了几分钟，又陆陆续续开。谢庭霜把最后几口饭吃完了，把碗筷收进水槽冲洗干净，走回工位坐下来。
下午的工作间隙里他又打开了一次抽屉。这一次他把那块面料取出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布面边缘的裁切走了一遍。
陈屿从库房出来路过他工位，看见桌面上摊开的布料放慢了脚步：“小谢，这就是茶会那块留样的面料？”
“嗯。”
“挺漂亮的。”陈屿说，“你打算做成什么。”
谢庭霜把布料叠好收起来：“还没定。”他抬眼看了一下陈屿，“可能做一个封套。”
“封套？”陈屿想了一下，“装什么的。”
“装东西的。”
陈屿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做完了给我看看。”他端着水杯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后谢庭霜把速写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中间那页，摊开放在桌面上。
他对照着草图和面料的尺寸比划了一阵，在纸面上又添了几道标注，然后关上台灯，合上速写本，站起来去洗漱。
第二天晚上他没有再比划草图。他把布料从抽屉里取出来，用掌心压平边角之后拿起剪刀，沿着昨晚确认好的轮廓开始裁剪。
他剪完主片之后又裁了两条窄边条，然后将桌面上的碎屑拢成一堆扫进纸篓。
剪完布料之后他坐下来，把针穿好，从封套的底边开始缝第一道线。
他缝得不算快，每缝完一段就会停下来把布料展平检查一下走线的方向，确认没有偏离线迹。
缝完最后一道边线之后他把封套举起来对着台灯看了一遍，确认边角都收好了。
他把针线收进针线盒，把封套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本旧面料参数册并排放着。
他洗了手，关了灯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手指还残留着剪刀手柄的触感。
两日之后是工作日。谢庭霜坐在工位上把封套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面，想看一下底边的收线是否需要再加固一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孔缙绅从立裁室出来的方向，他走过办公区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扫过。
他侧身停下，偏头看向谢庭霜桌面上摊开的那只封套，目光沿着针脚的排列走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缝线走得挺稳的。”
谢庭霜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停在封套边角上，看着孔缙绅站在工位旁边那个位置，侧着身，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工位隔板边缘。
谢庭霜垂下目光，轻轻回了一声：“嗯。”
孔缙绅点了下头，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谢庭霜低下头，把封套翻了一个面，针脚排列得不算绝对均匀，有几段密一些，有几段疏一些。
他看了一会儿，把封套放回抽屉里合好，然后重新翻开面前的面料参数册。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后谢庭霜把封套从包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遍。
他关了灯侧躺着，面朝床头柜的方向，黑暗中能看见封套的一团深色轮廓。
周末的清晨天光清亮，谢庭霜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的时候冷风迎面涌来，吹得他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蓝雪花的花期已经彻底过去了，枝头只剩深绿色的茎叶。
角落里那盆龟背竹却抽出了一片新叶。
他蹲下来给两盆植物分别浇了水，又用喷壶把龟背竹叶片上的浮尘冲刷干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温知妤发来的消息：“庭霜，今天下午有空吗？沈柏然说好久没见你了，韩叙也来，一起吃个饭？”
沈柏然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谢庭霜点开听了：“你别推了啊，我都跟温知妤说好了，她特地挑了你不用加班的周末，下午两点，学校东门那家茶餐厅。”
谢庭霜站在阳台上看完消息，冷风把手机屏幕吹得发凉。
他低头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揣回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盆龟背竹，转身走回屋里。
经过床头柜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封套还放在那里，他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背包侧袋里。
下午他到茶餐厅的时候沈柏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
温知妤坐在沈柏然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茶，韩叙坐在对面，正低头翻菜单。
谢庭霜走过去，沈柏然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把一杯杯推到他面前说：“给你点了，热的。”
谢庭霜坐下来，手指碰到杯壁。温知妤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气色好了一些。”
“有吗？”
“有，”温知妤说，“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脸还有点白，今天看着没那么透了。”
谢庭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韩叙把菜单推到中间：“我点好了，你们看看还要不要加什么。”
谢庭霜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在最后面加了一碗云吞面。他犹豫了一下，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把那只封套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沈柏然先看见了：“你带了什么？”
“之前做的一个封套。”谢庭霜把它推到桌子中间，“好不好看。”
温知妤放下杯子，伸手把它拿了起来，先摸了一下布面边缘，然后才把它展开。
温知妤的手指沿着布面划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看啊，这块料子手感好好。砂洗过的？”
“嗯。”
温知妤把封套凑近了一些看：“这个砂洗工艺……你们工作室工坊做的？”
“嗯，是工坊的试织料。”
温知妤把封套翻回正面，然后抬起眼来：“你知道这个砂洗工艺的力度控制很难吗？一般供应商做不到这种均匀度。”
韩叙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听你们说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看着就是一块深灰色的布。”
沈柏然也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边角收得挺干净的。”
温知妤把封套轻轻放回桌上，推回到谢庭霜面前：“你做这个花了多久？”
“两个晚上。就下班回来缝一会儿。”
温知妤点了点头。
菜陆续上来了。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沈柏然说起下学期一门课的教授特别严格。
韩叙说起他最近在改论文绪论改了四遍还没过，温知妤在旁边插话。
谢庭霜安静地听，偶尔接一句，夹起碗里的云吞面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韩叙忽然放下筷子：“对了，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关于实习的事吗？后来一直没问过，你实习单位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温知妤低头夹了一块鸡翅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抬起眼来看谢庭霜，“你在我偶像的工作室实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能学到东西。”
温知妤把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问了一句：“你那个封套的面料，是他给你留的？”
谢庭霜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瞬：“……是工坊的试织料。”
温知妤觉得自己捕捉到一些东西，不过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碗里的东西。
吃完饭之后几个人又在茶餐厅坐了一会儿，沈柏然和韩叙开始聊一款新出的游戏，温知妤低头回复了几条消息。
谢庭霜把封套叠好收回背包里。
温知妤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封套，打算送人还是自己留？”
谢庭霜的手指停在拉链上：“还没想好。”
温知妤点点头。
四个人站起来，在门口各自穿好外套。沈柏然和韩叙往学校方向走，温知妤说自己要先去买一个东西，往反方向走去。
谢庭霜沿着街道往公寓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