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99、王国征召 王国征召

　　王国征召

　　王国的征召令在初冬时节抵达沙漠之城北门。送信的不再是伯爵领的传令兵，而是王都方面直接派出的皇家驿骑。那名驿骑穿着王都禁卫军的制式锁子甲，鞍侧挂着皇家纹章的旗标，在沙漠之城北门外勒马时身后的驿路上扬起了一道细长的沙尘。西蒙在北门内侧接过蜡封的羊皮纸卷时注意到封蜡上的印章比平时更大更重——狮鹫纹章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王冠纹路，这是王都直接发出的征召令，比伯爵领转发的文书高了一个层级。

　　凯恩在议事厅的长桌主位拆开信函读了一遍。信函的措辞比伯爵领的征召令更正式也更简洁——王国东境与兽人部落的战争已进入第二年，去年的战役虽然成功击退了兽人的主力，但边境各郡的驻军损耗严重，多个采邑的驻军编制在战后恢复不及三成。王都方面决定在今年发动一次规模更大的反击行动，目标是彻底摧毁兽人在山脉北坡的主要巢穴区，为北境争取至少十年的和平。征召令要求伯爵领直属采邑按驻军编制的六成出兵，装备自带，补给由王国统一配发。信函末尾附了王都方面的联络官名单和集结地点——苍翠堡以北的磨石原。

　　凯恩把信函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长桌两侧坐着格里戈尔、罗文、安德鲁、卢卡斯、盖伊、汉克和西蒙。窗外的凯恩湖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议事厅里安静了约十息。

　　格里戈尔第一个开口。他在长桌侧面把信函挪到自己面前看了一遍，然后推回桌心，声音比平时稳：“六成驻军，按沙漠之城目前的常备编制五千人计算，需要出兵约三千人。兵力编制可以这样分配——骑兵八百人、猎手和斥候四百人、长矛步兵六百人、刀盾兵六百人、轻步兵三百人、辅助兵和医疗兵三百人。装备方面，铸造工坊和弓箭坊过去一年积累的库存可以覆盖出兵部队的全部装备需求，备用的长矛矛头、铁头箭、盾面和锁子甲替换环在驿站仓库中有足够的存量。”

　　罗文在长桌另一侧把民兵预备役的登记册翻开到最新一页：“民兵预备役中已经有三千人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其中约八百人有实战经验。如果从预备役中抽调人员补充给出征部队做后勤和辅助，主力作战部队可以保持满编。另外，去年从北面防线回来的老兵现在都在各队中担任骨干，带新兵的经验比之前更成熟。安德鲁可以继续带队，也可以从骑兵侦察队中抽调一名副手配合。”

　　安德鲁在长桌末端把巡逻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次我带步兵编队出征，骑兵联络员带二十人。装备按满编配发，补给按三个月用量准备。如果北面战事持续时间超过三个月，驿站方向可以建立一条补给线，从沙漠之城到磨石原之间的驿路已经全程贯通，补给车队走驿路五天就能到苍翠堡。”

　　汉克在长桌末端用手杖的尖端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王都方面直接发征召令说明这次战役的规模比去年更大。去年的战役由伯爵领主持，边境各郡的采邑配合，王都方面只提供了部分物资和骑兵支援。今年的征召令由王都直接发出，说明王室对这场战役的投入会更大。沙漠之城作为伯爵领直属子爵领，出兵规模可以比伯爵领要求的六成略高，但不要超出太多——出兵太多会影响领地的日常防御和商路巡逻，出兵太少又会让王都方面觉得沙漠之城不够尽力。”

　　凯恩在长桌主位把各人的发言逐条听过之后做了安排。“出兵按驻军编制的六成执行，三千人。编制分配：骑兵八百人、猎手和斥候四百人、长矛步兵六百人、刀盾兵六百人、轻步兵三百人、辅助兵和医疗兵三百人。安德鲁带队出征，骑兵联络员二十人。罗文从民兵预备役中抽调五百人随队负责补给运输和营地维护。卢卡斯从猎手队中抽调一百人随队负责侦察和远程掩护。盖伊负责装备和补给调拨，奥德里克负责粮草和账目，西蒙负责文书和信使的派遣。汉克负责标注北面防线和磨石原方向的地形和兽人可能推进的路线，给安德鲁提供行军参考。三天后出发。”

　　命令下达之后各人分头行动。格里戈尔和安德鲁去兵营东侧的空地上清点装备和人员，罗文去民兵预备役的训练场安排后勤人员的抽调，卢卡斯去猎手队的营房挑选随队出征的猎手，奥德里克和西蒙在市政厅里核算粮草和装备的库存。凯恩在议事厅里多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朝北面看去。凯恩湖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远处新河道的水面上倒映着驿站方向的灯火，从第三站到湖体入水口之间的整段河道两岸都有零散的灯点沿着柳树带的走向分布着。

　　三天之后，出征部队在北门外集结完毕。三千人的队列排成六列纵队，装备整齐，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安德鲁骑在队伍最前面，锁子甲的搭扣系得严实，腰间的佩剑柄上缠着新换的皮绳。骑兵联络员二十人跟在队伍侧后方，马匹的鞍具绑扎紧实。罗文的后勤人员五百人跟在步兵队列末尾，推着装载粮草和备用装备的板车。卢卡斯的猎手队一百人散布在队伍两侧的侧翼位置上，猎弓挂在肩上，箭袋扣在腰间。格里戈尔站在北门内侧目送出征部队的队列沿着驿路向北移动，队形整齐，脚步声在硬质路面上形成了一层持续而均匀的低频波阵面。

　　凯恩站在北门外的石阶上看着队列逐渐远去。安德鲁在马上回头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策马向北走了。队列沿着驿路第一站的方向越走越远，驼铃和马蹄踩过石质路面的声响在晨光中逐渐收窄成细长的碎音。凯恩在北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堡垒。

　　出征部队在驿路上走了五天之后抵达了苍翠堡以北的磨石原。集结地点是一片开阔的硬沙地平原，周围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围出了营地范围。营地内已经驻扎了来自伯爵领各采邑的部队——苍翠堡直属骑兵队、北郡子爵府的残余驻军、铁岭子爵阿尔文的矿场护卫、蕨谷子爵塞西莉亚的民兵编队、以及二十多个男爵领的零散部队。营地中央搭了一座大帐，帐顶挂着王室的狮鹫纹章旗，帐前立着两面长幡，上面用金线绣着王都的徽记。

　　安德鲁在营地入口处勒停马，让罗文带着后勤人员去指定的补给区卸货，卢卡斯带着猎手队去营地外围设警戒哨。他独自带着二十名骑兵联络员走向营地中央的大帐。在距离大帐约二十步处，一名穿王都禁卫军制式锁子甲的骑兵迎上来拦住了去路，询问了编制和领属之后引导他们到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扎营。安德鲁在空地上翻身下马，让骑兵联络员把马匹牵到指定的马棚区，然后独自走向大帐方向。

　　大帐前面已经站了一排人——苍翠堡直属骑兵队的领队、北郡子爵韦恩的副手、铁岭子爵阿尔文本人、蕨谷子爵塞西莉亚本人、以及几个男爵领的领主。安德鲁在队伍末尾站定，把头盔从鞍侧取下来夹在腋下。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哈罗德，白桦谷男爵站在铁岭子爵的侧后方，锁子甲的肩甲上带着几处新补的铆钉，面色比上次在沙漠之城时更沉了一些。

　　大帐的帘子从内侧掀开，一个穿深灰色旧皮甲的中年男人从帐内走出来。他的面容方正，颧骨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锁子甲的搭扣系得整齐，腰间的佩剑柄上缠着被汗浸透后变成深褐色的旧皮绳。他在帐前站定，目光从面前那排领主和领队脸上逐一扫过，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是王都禁卫军副统领雷蒙德·克劳斯。今年战役的指挥官。各位的部队编制和装备我会逐一清点，清点之后按各部的实际配置分配战场位置和作战任务。现在请各位把编制册和装备清单交到帐内书记官处。”

　　安德鲁从怀中取出西蒙起草的编制册和装备清单，走到帐前交给了站在帘子侧面的书记官。书记官翻开编制册逐页扫了一遍，目光在骑兵、猎手、长矛步兵、刀盾兵、轻步兵、辅助兵和医疗兵的编制分配栏上停了几息，然后把编制册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安德鲁一眼，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沙漠之城子爵领的编制很完整。骑兵、远程、步兵、刀盾、轻步兵、辅助、医疗都有独立的编制。这个配置在伯爵领各采邑中属于最顶级的。”

　　安德鲁在帐前站定，没有多说什么。书记官把编制册翻到装备清单页继续往下看，目光在锁子甲、复合猎弓、铁头箭、盾面铁箍、长矛矛头、短剑、行军囊的条目上逐项扫过。他在装备清单末尾用炭笔注了一行小字，然后把清单放在编制册旁边，朝大帐内侧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雷蒙德·克劳斯在大帐内侧的桌案后面坐下来，面前摊着各采邑的编制册和装备清单。他先把苍翠堡直属骑兵队的编制册翻了一遍，然后翻北郡子爵府的，再翻铁岭子爵和蕨谷子爵的，翻到沙漠之城子爵领的编制册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编制册翻到装备清单页逐项看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桌案旁边，站起来走到大帐门口朝营地东侧的方向看了一眼。营地东侧的空地上，沙漠之城的部队正在扎营——骑兵的马匹在指定的马棚区拴好，长矛步兵和刀盾兵在空地上列队清点装备，猎手队在营地外围设警戒哨，后勤人员在补给区卸货，医疗兵在营地南侧搭起了临时接诊棚。三千人的队列在营地东侧排成了六列整齐的纵队，装备齐全，甲胄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连续的反光。

　　雷蒙德·克劳斯在大帐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朝书记官的方向说了一句话：“沙漠之城子爵领的部队配置和装备水平在伯爵领各采邑中排在前列。骑兵、远程、步兵、刀盾、轻步兵、辅助、医疗编制齐全，装备清单中的复合猎弓和铁头箭是王都禁卫军直属远程部队才有的配置。这支部队可以在主攻方向上承担正面突破任务，或者在侧翼作为独立作战单位使用。”

　　书记官在名册上把沙漠之城子爵领的标注从“后备”改成了“主攻”。安德鲁在大帐外面等着，等书记官从帐内出来递给他一份标注了战场位置和作战任务的行军令。他接过来看了一遍——沙漠之城子爵领的部队被分配在主攻方向的左翼，任务是配合王都禁卫军的主力骑兵队从侧翼包抄兽人前锋的右翼。他折叠好行军令收进衣袋里，朝大帐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朝营地东侧的扎营区走回去。

　　那天傍晚，安德鲁在营地东侧的帐篷里把行军令的内容向罗文和卢卡斯做了通报。罗文在帐篷里的沙盘上标注了主攻方向和侧翼包抄的路线，卢卡斯把猎手队的警戒哨位置在地图上重新布置了一遍。安德鲁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营地中央大帐方向正在陆续进入的后续部队——苍翠堡直属骑兵队的旗号、北郡子爵府的残余驻军、铁岭子爵的矿场护卫、蕨谷子爵的民兵编队，一队接一队地从营地入口开进来，在指定的区域扎营。各部的装备和队列参差不齐，有的部队连完整的锁子甲都凑不出来，大部分士兵只穿着皮甲或藤甲，武器装备也比沙漠之城的制式装备差了一截。

　　安德鲁在帐篷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回身来对罗文和卢卡斯说了一句话：“去年从北面防线回来之后，我以为沙漠之城的驻军装备已经是伯爵领的中上水平。现在和其他采邑的部队放在一起看，我们的装备和编制比大部分采邑都高出一截。这次战役如果打得好，沙漠之城在王都方面的印象分可以拉开一大步。”他在帐篷里坐下来，把行军令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