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100、磨石原 磨石原

　　磨石原

　　磨石原的清晨被号角声撕裂。王都禁卫军副统领雷蒙德·克劳斯站在大帐前方的高台上，手里攥着一卷展开的行军令，目光扫过营地中央列阵的各路部队。晨光从东面山脉的雪顶方向斜射下来，把磨石原的硬沙地照成了一整片浅金色的反光。营地中央的旗杆上挂着王室的狮鹫纹章旗，旗面在晨风中翻卷着，金线绣的狮鹫在日光中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

　　安德鲁站在沙漠之城部队的方阵前面，锁子甲的搭扣系得严实，腰间的佩剑柄上缠着新换的皮绳。他身后的三千人队列排成六列纵队，骑兵八百人在左翼，猎手和斥候四百人在右翼，长矛步兵和刀盾兵各六百人在中军，轻步兵三百人和辅助兵、医疗兵三百人在后方。队列整齐，装备齐全，甲胄在晨光中泛着连续的反光。卢卡斯的猎手队在队列右翼散成了一道松散的警戒线，猎弓挂在肩上但箭袋扣着，目光持续扫视着磨石原北面的开阔地带。

　　雷蒙德·克劳斯在高台上把各部的编制册逐一展开，开始点将。苍翠堡直属骑兵队被分配在中路正面，北郡子爵府的残余驻军被分配在右翼，铁岭子爵阿尔文的矿场护卫被分配在左翼后方，蕨谷子爵塞西莉亚的民兵编队被分配在右翼后方作为预备队。点到沙漠之城子爵领的时候，雷蒙德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线：“沙漠之城子爵领，三千人，主攻方向左翼。任务：配合王都禁卫军主力骑兵队从侧翼包抄兽人前锋的右翼，在主力骑兵队完成正面突破后，从侧后方切入兽人队列中段，切断兽人前锋与后方主力的联系。”

　　安德鲁在高台下方朝雷蒙德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身朝自己的队列走去。他在方阵前面站定，把行军令的内容向各队领队做了简短的通报。各队领队在接到通报后各自归队，队列在晨光中保持着整齐的阵型。

　　战斗在上午展开。兽人的前锋从磨石原北面的山脉西麓峡谷口方向涌出来时，最先接触的是王都禁卫军主力骑兵队的正面防线。兽人前锋的阵型比去年在沙漠之城周围遇到的更整齐——狗头人打头阵，散得很开但间距均匀；鼠人的低伏穿插队跟在后面，沿着干河床的旧道快速向南渗透；猪头人的重装队列在后方压阵，移动速度缓慢但方向明确。雷蒙德在高台上看着兽人前锋的推进方向，然后举起右手，朝左翼方向挥了一下。

　　安德鲁在左翼的骑兵队列前面看到了高台上的旗号。他转头朝身后的骑兵队领队点了一下头，然后策马朝王都禁卫军主力骑兵队的方向靠拢。王都禁卫军的骑兵队列已经在左翼的硬沙地上完成了集结，队形比沙漠之城的骑兵队列更密，马匹的体型比沙漠马更重，装备的甲胄比沙漠之城的锁子甲更厚。安德鲁在骑兵队列的侧后方勒停了马，让沙漠之城的骑兵队与王都禁卫军主力骑兵队保持半里的间距，两支部队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左翼冲击线。

　　兽人前锋的右翼在接触后约半个时辰开始出现松动。王都禁卫军主力骑兵队从正面切入兽人右翼时，沙漠之城的骑兵队从侧后方同时压上——八百匹战马在硬沙地上持续踏出密集的碎响，长矛平放，矛尖对准兽人右翼的侧后方。安德鲁在骑兵队列中段的位置上持续调度各队的冲击节奏，骑兵队分成四组轮换切入，每一组切入后从兽人右翼的侧后方撕开一道缺口，下一组从缺口处继续向前推进。兽人右翼的狗头人队列在连续冲击下出现了零散的溃散，鼠人的低伏穿插队试图从侧翼包抄，被卢卡斯的猎手队从右翼方向用铁头箭逐排钉在干河床旧道的边缘。

　　沙漠之城的长矛步兵和刀盾兵在骑兵队完成包抄后从正面压上。长矛步兵排成四列纵深，刀盾兵在前排，厚扇形盾在晨光中排成一道连续的防线。兽人前锋的中段在骑兵队从侧后方切入后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长矛方阵从正面压上时几乎没有遇到有组织的抵抗。长矛步兵的矛尖在日光中泛着连续的反光，第一排刺出后迅速收回，第二排紧接着刺出，兽人前锋的中段在连续的矛刺下逐排倒下。刀盾兵在长矛步兵的间隙中推进，厚扇形盾顶住猪头人的冲击，短剑从盾牌缝隙中连续刺出。

　　战斗持续了约两个时辰。兽人前锋在左翼被突破后开始向西北方向溃散，残余的狗头人和鼠人沿着干河床旧道向北退去，猪头人的重装队列在侧翼被骑兵反复穿插后也失去了有组织的推进能力。雷蒙德在高台上看到兽人前锋的溃散方向后，举起右手朝中路方向挥了一下。苍翠堡直属骑兵队从中路正面切入兽人溃散队列的中段，北郡子爵府的残余驻军从右翼压上，铁岭子爵的矿场护卫和蕨谷子爵的民兵编队从右翼后方跟进。兽人前锋在两翼同时受压的情况下全线溃散，残余部队沿着山脉西麓的峡谷口方向向北退去。

　　安德鲁在战斗结束后策马回到沙漠之城的队列前面。他在马上扫了一眼各队的伤亡情况——骑兵队轻伤约三十人，无人阵亡；猎手队轻伤约二十人，无人阵亡；长矛步兵和刀盾兵轻伤约五十人，无人阵亡；轻步兵和辅助兵轻伤约二十人，无人阵亡。他在马上把伤亡数字报给了跟在侧后方的罗文，然后策马朝营地中央的大帐方向走去。

　　雷蒙德·克劳斯在大帐前面站着，面前摊着一卷战场形势图。他在图上把各部的推进路线和战斗结果逐条标注了一遍，然后在沙漠之城子爵领的标注旁边用炭笔画了一道粗线。安德鲁在大帐前面翻身下马时，雷蒙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之前平了一些：“沙漠之城子爵领的左翼包抄在主力骑兵队正面突破后切入得很及时。骑兵队的分组轮换切入和猎手队的侧翼压制配合得很好，长矛方阵的正面推进节奏也很稳。这场战役的左翼突破是整条战线最先完成包抄的，中路和右翼的推进都受了左翼突破的带动。伤亡轻微，无人阵亡，这个结果在今天的各部中是最好的。”

　　安德鲁在大帐前面站定，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了一下身。雷蒙德从桌案上拿起一枚勋章——铜质的圆形徽章，正面刻着狮鹫纹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磨石原战役·左翼突破”。他把勋章递到安德鲁手里，然后说了一句话：“这是王都方面颁发的战功勋章。沙漠之城子爵领在磨石原战役中的表现会在战报中单独列出一条。”

　　安德鲁把勋章收进衣袋里，朝雷蒙德的方向再次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朝沙漠之城的扎营区走回去。他在营地东侧的帐篷前面遇到了罗文和卢卡斯，把勋章从衣袋里取出来递给两人看了一眼。罗文把勋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小字，然后递还给安德鲁。卢卡斯把勋章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安德鲁手里，说了一句：“猎手队的铁头箭在侧翼压制中消耗了将近三成，回程之前需要从驿站方向的补给线补充一批。”

　　那天傍晚，雷蒙德·克劳斯在大帐内召集了各采邑的领队会议。安德鲁走进大帐时，帐内已经坐满了人——苍翠堡直属骑兵队的领队、北郡子爵韦恩的副手、铁岭子爵阿尔文本人、蕨谷子爵塞西莉亚本人、以及二十多个男爵领的领主。大帐中央的长桌上摊着一卷从北面山脉西麓到磨石原之间的地形图，图幅上标注了兽人前锋的推进路线和磨石原战役的接触线。雷蒙德在长桌主位站着，等所有人落座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今天的战斗只是首战。根据王都方面的情报，兽人在山脉北坡的主要巢穴区还有至少五千到八千的成年雄性，加上从北面继续南下的后续部队，整场战役预计要持续三个月左右。磨石原战役之后，各部需要在原地休整三天，然后向东推进至山脉西麓的峡谷口，在峡谷口建立前进基地。后续的补给由王都方面统一调拨，但各采邑需要自行安排随军补给线。”

　　安德鲁在长桌侧面把地形图看了一遍，然后用指尖在山脉西麓峡谷口和磨石原之间的位置点了一下。“沙漠之城到磨石原的驿路已经全程贯通，补给车队走驿路五天就能到。如果战役持续三个月，沙漠之城方向的补给线可以维持每月两批的运输频次，第一批补给在三天后从沙漠之城出发，第二批在半个月后出发。随军补给线由罗文的后勤人员负责，沿途在苍翠堡和磨石原之间增设两处临时补给点。”

　　雷蒙德在长桌主位把安德鲁的发言听完，然后用炭笔在地形图上标注了沙漠之城方向的补给线路线。他在标注完之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各采邑领队，声音比之前更平了一些：“各采邑的补给线需要在本月之内全部打通。后续的作战推进不会在原地停留太久，各部在休整三天后向东推进至峡谷口，在峡谷口建立前进基地。前进基地建成之后，战役的第二阶段从峡谷口向山脉北坡的兽人巢穴区推进。”

　　会议结束之后各人分头行动。安德鲁回到沙漠之城的扎营区，把会议的内容向罗文和卢卡斯做了通报。罗文在帐篷里的沙盘上标注了峡谷口方向的地形和前进基地的预估位置，卢卡斯把猎手队的警戒哨位置在地图上重新布置了一遍。安德鲁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对罗文说了一句话：“派人回沙漠之城通知领主大人，战役预计持续三个月，补给线需要按长期运转安排。第一批补给在三天后从沙漠之城出发，第二批在半个月后出发，沿途在苍翠堡和磨石原之间增设两处临时补给点。另外，把今天的战报和勋章一并带回去。”

　　罗文在帐篷里写了一封简信，把磨石原战役的结果、部队伤亡情况、勋章获得情况和后续战役的持续时间逐条列在信上，然后交给一名骑兵联络员连夜出发送往沙漠之城。那名骑兵联络员在当天深夜从磨石原营地出发，沿着驿路向南骑行，在第五天清晨抵达了沙漠之城北门。西蒙在北门内侧接过简信后快步走向凯恩堡书房，凯恩在书房里把简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朝北面看去。凯恩湖的水面在晨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他在窗口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磨石原战役结束，沙漠之城子爵领左翼突破，获王都战功勋章。战役预计持续三个月，补给线按长期运转安排。第一批补给三天后出发，第二批半个月后出发。沿途增设两处临时补给点。下一步：安排罗文的后勤人员和卢卡斯的猎手队轮换补给护送任务，在驿路沿线增设补给点，维持领地的日常防御和商路巡逻不受出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