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98、难民潮 难民潮

　　难民潮

　　发现难民的那个黎明，凯恩正在凯恩堡的书房里翻阅前一天的商路日志。西蒙从北门方向快步跑进来的脚步声在石砌走廊里持续回响，他推开门时连气都没喘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北面来了很多人，从沙丘后面涌出来的，目测有三百到四百。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青壮年不到三分之一。他们沿着干河床旧道往南走，在第三站以北约五里的位置被卢卡斯的巡逻队拦住了。”

　　凯恩把日志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在北门内侧的石阶上站定时，晨光刚刚从东面沙丘边缘翻上来，把驿路北段的路面照成一整片浅金色的反光。北门外的硬沙地上，卢卡斯带着十名猎手在难民队伍前方约二十步处列了一道松散的警戒线，猎弓挂在肩上但箭袋扣着，没有拉弦。难民们在警戒线外侧蹲着，老人拄着旧木棍，妇人抱着孩子，几个半大的少年靠在沙丘坡脚的阴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北门方向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灰白和一层被长时间压制后的沉默。

　　卢卡斯从警戒线前沿策马回来，在北门内侧翻身下马，锁子甲的搭扣还没来得及系全。“领主大人，难民是从利文镇北面方向过来的。领头的几个说是北面防线的屯垦点居民，兽人前锋在一个月前突破了伯爵领的防线南段，绕过了利文镇以北的几个屯垦点，他们的村子被烧了，人跑出来之后就沿着干河床旧道一路往南走。他们在路上走了将近二十天，干粮吃完了，水囊也空了大半。有几个老人和孩子在路上已经撑不住了，他们用旧麻布裹了带过来的。”

　　凯恩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西蒙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先安排食水。北门内侧的临时安置点先启用，老人和孩子优先，青壮年编队登记。玛格丽特负责登记名册和家庭构成，伊丽莎白安排学童读写课的临时安置，埃莉诺带医疗站的人在安置点旁边设一个临时接诊棚。福克纳医生负责老人和孩子的健康检查。”

　　西蒙点了一下头朝广场方向快步走去。玛格丽特从市政厅方向赶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炭笔和一卷刚翻开的登记册，她在北门内侧的临时安置点前面站定，让第一批进城的老人和孩子在棚屋前面的长椅上坐下来，然后开始逐户核对家庭构成和籍贯。伊丽莎白带着两个助手从学童读写课的教室方向走过来，在安置点旁边的空地上铺开旧麻布和干草垫，把带孩子的妇人引到阴凉处。埃莉诺和福克纳医生在安置点南侧支起了临时接诊棚，药草棚的库存被调取了一批沙茜草干和止血草，用于处理长途跋涉后常见的足部磨损和脱水症状。

　　凯恩在安置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北门内侧的石板路朝主街走去。他在广场喷泉旁边遇到了汉克。老人拄着手杖站在石栏旁边，看着北门方向陆续进城的难民队伍。汉克在石栏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朝凯恩的方向点了一下手杖。“北面防线一旦被突破，南面的屯垦点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在兽人前锋的推进路线上。利文镇以北的几个屯垦点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是伯爵领北面防线的第二道屏障，现在第一道屏障被突破了，第二道屏障的居民只能往南撤。从北面防线到沙漠之城的距离约三个月的路程，如果兽人前锋继续向南推进，后续的难民潮会比这一批大得多。”

　　凯恩在石栏上坐下来，把手掌贴住喷泉池沿的湿石。德鲁伊十二级的地脉共鸣顺着石面延伸，北门方向有持续的人流从硬沙地上涌入，脚步在湿沙层中形成了一层连续的轻微振动。他在石栏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北门方向走回去。经过市政厅门口的时候西蒙从窗口递了一份简短的统计出来——第一批进城的难民约一百二十人，其中老人和孩子约六十人，青壮年约四十人，随迁家属约二十人。第二批量较大，约一百八十人，仍在北门外排队等待登记。第三批约六十人在干河床旧道中段被卢卡斯的巡逻队发现，正在向第三站方向移动。

　　凯恩在市政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统计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在心里把难民的数量和领地的承载能力过了一遍——粮食储备按当前配给量可以支撑到明年春末，安置区的住房在上一轮扩建之后还有约八百人的容量，医疗站和药草棚的接诊能力可以覆盖日均一百人左右的临时需求。如果后续难民潮持续涌入，领地的粮食储备和住房容量会在两个月内降到警戒线以下。他需要在难民潮进一步扩大之前完成三件事——加快七星湖和晨曦谷沿线定居点的建设，从白桦谷方向增加粮食采购，以及在北面商路上增设临时补给站和难民中转点。

　　那天傍晚，凯恩在议事厅里召开了一次简短的紧急会议。长桌两侧坐着格里戈尔、罗文、安德鲁、卢卡斯、盖伊、汉克、西蒙、奥德里克和玛格丽特。凯恩在长桌主位把北面难民的情况和领地当前的承载能力逐条列了出来，然后做了安排。“第一，安置区继续开放，但需要按批次分流——有手艺的工匠直接编入工坊，青壮年编入民兵预备役的轮训序列，老人和孩子由伊丽莎白和埃莉诺统一安排照料。第二，从白桦谷方向增加粮食采购，第一批订单在三天内发出，通过驿路快速运抵。第三，在北面商路上增设两处临时补给站和一处难民中转点，位置选在第三站和利文镇西侧枢纽站之间，作为后续难民潮的第一道接待节点。第四，加快七星湖和晨曦谷沿线定居点的建设进度，把新到的难民中愿意迁往东面定居的农户和工匠优先编入迁徙队伍。”

　　格里戈尔在长桌侧面把地图看了一遍，用剑尖在北面商路的第三站和利文镇西侧枢纽站之间画了两条短线：“临时补给站和难民中转点的位置可以选在第三站以北约十里的碎石台地边缘和第三站以北约二十里的干河床转弯内侧。两处都有旧驿站遗迹的石砌基座可以利用，建设周期短，配合猎手队的巡逻可以快速投入使用。”

　　罗文在长桌另一侧补充道：“民兵预备役中已经有两千五百人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可以编入北面商路的接待和护送队伍。卢卡斯的猎手队可以沿干河床旧道设侦察哨，监控北面兽人动向和后续难民队伍的位置。”

　　凯恩在长桌主位把各人的发言逐条听过之后做了最后的安排。“临时补给站和难民中转点的建设从明天开始，盖伊负责建筑设计和施工，罗文负责抽调接待和护送人员，卢卡斯负责沿线的侦察和警戒。粮食采购订单由西蒙起草，通过驿路快马送往白桦谷。七星湖和晨曦谷沿线定居点的建设进度由格里戈尔监督，新到的难民中愿意迁往东面的优先编入迁徙队伍。”

　　会议结束之后各人分头行动。盖伊带着建筑队连夜赶制临时补给站和难民中转点的布局草图，罗文从民兵预备役中抽调了五百人组成北面商路的接待和护送队伍，卢卡斯在干河床旧道沿线布置了侦察哨和临时观察点。西蒙在市政厅门口贴出了粮食采购公告和迁徙招募公告，安置区的登记点从一处扩展到了三处，分别设在北门内侧、月牙镇广场和砂砧堡老广场。

　　那天深夜，凯恩在书房里把难民潮和临时补给站建设的记录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领地文书，交给奥德里克归档。他把面板重新展开到日志页，在上次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北面防线被突破，第一批难民约三百六十人抵达沙漠之城。安置区分流工作启动，粮食采购订单发往白桦谷，北面商路增设两处临时补给站和一处难民中转点。下一步：继续接收北面难民，加快七星湖和晨曦谷沿线定居点建设进度，评估领地粮食储备和住房容量的承载上限，在北面商路上增设长期观察哨和补给节点。”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掌心里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北面难民潮涌入沙漠之城的那一刻仍然保持着与平时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振幅，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从北面防线到凯恩湖底之间正在逐夜收拢的旧结构低频振动节点和安置区新棚屋窗口正在逐夜亮起的灯火数量之间的正相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