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122、东方来客 东方来客

　　东方来客

　　法师塔的常驻法师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周抵达沙漠之城。来的是两个人——阿纳托利·沃罗宁再次到访，身边多了一位年长的法师，穿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旧袍，腰间挂着一柄核桃木法杖，杖头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青灰色水晶。年长法师的名字叫谢尔盖·伊万诺夫，在法师塔中负责旧帝国时期法术手稿的整理和注释工作。他在北门外翻身下马时动作沉稳，目光在石砌城墙的垛口和灵木树冠的方向多停了两息，然后朝迎上来的西蒙微微欠了一下身。

　　西蒙把两人带到凯恩堡议事厅。凯恩在长桌主位接见了他们。谢尔盖在长桌对面坐下来，把一卷用旧布裹着的羊皮纸放在桌面上，开口时声音比阿纳托利更平，带着一层常年翻旧手稿磨出来的耐心：“凯恩子爵，法师塔方面对沙漠之城子爵领在德鲁伊法术和法师天赋方面的进展很感兴趣。首席让我带了一批旧帝国时期的法术手稿抄件过来，作为交流的初始材料。同时我也想借这次机会，在您的领地里进行一段时间的实地考察，特别是德鲁伊花园和水系网络的部分。”

　　凯恩在长桌主位把羊皮纸卷拆开扫了一眼。里面是几份旧帝国时期的法术手稿抄件，纸面泛黄但字迹清晰，内容涉及水元素召唤、植物滋长术和地形改造的基础理论，和他在德鲁伊花园中实际应用的路径有相当程度的对应关系。他把手稿放在桌面上，朝谢尔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交流区已经准备好了，在凯恩堡东侧。你们可以住在那里，德鲁伊花园和水系网络的考察随时可以安排。”

　　谢尔盖在沙漠之城住了下来。他每天清晨在德鲁伊花园里待将近两个时辰，蹲在灵木根颈旁边用手掌贴住根皮，或者沿着月光苔和星叶草的覆盖边缘慢慢走一圈，偶尔蹲下来用指尖拨开表层的落叶和腐殖质层，观察根系的分布密度和土壤的湿润层深度。他在第三天傍晚向凯恩提交了一份简短的观察记录，记录末尾写了一段话：“灵木的根系网络与深层水脉的连通状态比法师塔方面预估的更完整。旧帝国时期的水利工程师们在南境防线上尝试过类似的灵木种植，但当时的灵木与深层水脉的连通率最高只达到了约六成。您目前的灵木与深层水脉的连通率接近十成，这个数据在法师塔的旧记录中没有先例。”

　　凯恩在书房里把谢尔盖的观察记录读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朝德鲁伊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暗银色反光，树冠下方的月光苔和星叶草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冷色光泽。他在窗口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

　　谢尔盖在第二周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看看凯恩母亲留下的那本旧笔记。凯恩在书房里把母亲的旧笔记从桌角的旧皮筒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夹着干花瓣的那一页。谢尔盖在长桌对面坐下来，把笔记翻到第一页，从右到左、竖行排列的东方文字在他的目光中缓慢地移动着。他在笔记中段停住了，手指点在一行字旁边，抬头朝凯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段文字用的是东方商路一带的通用文字，但笔迹的笔画收尾处带有一种很轻的弧线，这种写法通常出现在有精灵血统的书写者中。东方商路沿线的森林精灵在书写通用文字时会保留这种弧线，他们的手腕骨骼结构比人类略细，收笔时的自然弧度会体现在笔画末端。您母亲的笔记中大量使用了这种收笔方式，如果这些文字是她本人书写的，她的血统中可能有森林精灵的成分。”

　　凯恩在长桌主位坐着没有动。他把笔记翻到末页，看着那行“沙中有根者，不枯于旱”的通用语翻译，和旁边那棵根须朝下延伸的树形符号。谢尔盖在长桌对面把笔记合上放在桌面上，继续说了一句：“东方商路沿线的森林精灵中有一支长期生活在沙漠边缘的绿洲和半干旱地带，被称为‘绿精灵’。他们擅长在沙层中寻找和引导地下水脉，德鲁伊法术传统与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的水利工程有相当程度的对应关系。如果您母亲的家族来自东方商路沿线的绿精灵分支，她留下的笔记中关于水脉引导和植物生长的内容就可以得到更完整的解释。”

　　凯恩在长桌主位站起来，走到窗口朝东面看去。凯恩湖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他在窗口站了很久，然后转回身来对谢尔盖说了一句话：“这些信息在法师塔的记录中有没有更详细的记载？”

　　谢尔盖在长桌对面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法师塔的旧记录中有关于绿精灵的零星记载，但大部分在旧帝国覆灭时散失了。如果凯恩子爵愿意，我可以向法师塔方面申请调阅旧记录中关于绿精灵的部分，同时向东方商路沿线的法师塔分支查询是否有更完整的资料。另外，您母亲的笔记中提到的‘银光骑士团’，在法师塔的旧记录中也有对应的条目——银光骑士团是东方商路沿线一支由绿精灵和人类混编的骑士团，在旧帝国时期活跃于南境防线东段，以水元素法术和轻骑兵战术著称。旧帝国覆灭后，银光骑士团解散，部分成员返回了东方商路沿线的绿精灵聚居区。”

　　凯恩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把母亲的旧笔记重新收进桌角的旧皮筒里。他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法师塔常驻法师谢尔盖·伊万诺夫抵达沙漠之城，开始德鲁伊花园和水系网络的实地考察。谢尔盖确认母亲笔记中的东方文字带有精灵书写特征，母亲的血统中可能有绿精灵的成分。绿精灵是东方商路沿线森林精灵中生活在沙漠边缘绿洲和半干旱地带的分支，擅长在沙层中寻找和引导地下水脉，其德鲁伊法术传统与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的水利工程有对应关系。银光骑士团在法师塔旧记录中有对应条目，为旧帝国时期活跃于南境防线东段的绿精灵和人类混编骑士团。下一步：向法师塔方面申请调阅关于绿精灵和银光骑士团的旧记录，向东方商路沿线的法师塔分支查询相关资料。”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掌心里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谢尔盖确认母亲血统可能有绿精灵成分的那一刻仍然保持着与平时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振幅，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从东方商路沿线到凯恩湖底之间正在逐夜收拢的旧结构低频振动节点和德鲁伊花园中灵木根系末梢在深层含水层中持续延伸的分布密度之间的正相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