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电影 机会真正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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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真正摆到面前时，许知遥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电影四月中旬在武汉开机，项目周期至少三个月，拍摄多久没人能保证。职位叫制片助理，工作内容从整理合同到订车、盯场、跑手续，什么都可能做。工资比她现在低，也没有转正一说。何棠的老师只承诺可以把她的简历递给执行制片，能不能留下还要面试。
“而且你一旦去，就得从公司辞职。”何棠说，“公司不可能给你请三个月假。”
许知遥把项目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开始看。导演、摄影、美术指导的名字每一个都让她心跳加快，下面那行“工作周期以实际拍摄进度为准”又像一盆凉水。
她在电视节目公司待了两年。工资不高，但每月按时到账；老板爱讲空话，却很少真的为难她。她租的房子、社保和下一季度生活，都建立在这份乏味而稳定的工作上。电影项目结束以后，她能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没有人负责。
更具体的恐惧来自简宁。
离开北京以后，她们不会再一起开会、出外景，也不会在下班后临时吃一顿饭。项目群会被新的消息顶下去，简宁身边会出现新的助理、新的合作伙伴。许知遥苦心经营的“有用”，可能三个月就会失效。
她把资料压在电脑下面，两天没有答复何棠。
第三天晚上，简宁来公司看粗剪。审完片已经十点，其他人先走了，许知遥陪她等车。大厅的自动门每隔一会儿开合一次，冷风卷进来，前台花盆里的叶子跟着轻轻晃动。
“你这几天怎么了？”简宁问。
“什么怎么了？”
“开会走神，消息也回得慢。”
许知遥看着叫车软件上不断变化的排队数字：“有个电影项目找制片助理，何棠推荐我去。”
简宁转过来：“谁的项目？”
她说了导演名字。
“那很好啊。”
“只是递简历，不一定要我。”
“先递呗。”
“要去武汉，至少三个月。我得辞职。”
简宁停了一下：“所以呢？”
许知遥被问住：“什么所以？”
“这些是代价，不是不能去的理由。你真正担心什么？”
大厅的灯太亮，照得每个人都无处躲藏。许知遥不可能说我担心离开你，只好挑最安全的那一个回答：“我怕回来以后找不到工作。”
“有可能。”简宁点了点头。
许知遥原本等着安慰，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也可能项目很累，你做的都是琐事，导演根本记不住你。还有可能电影最后没上映。”简宁一项项说，“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电影现场是什么样吗？你现在不去，以后每次不喜欢手上的工作，都会想起这次。”
“你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就是，你可以。”简宁用力拍了一下许知遥的肩膀。
门外一辆车停下，尾灯把玻璃照红。简宁看了一眼车牌，没有走。
“知遥，你已经很会解决现场的问题了。你还年轻，器材可以学，流程可以学。别因为现在的公司需要你，就以为这里只是你唯一能待的地方。”
司机打来电话催促。简宁接起，说马上出来，挂断后又补了一句：“把简历发过去。明天就发。”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许知遥迟疑了两天的事根本不需要迟疑。
回家后，许知遥把压在电脑下的资料重新拿出来。她改简历改到凌晨，删除了大量“参与”“协助”，把自己真正解决过的事一项项写清楚。点击发送前，她想给简宁看一眼，又忍住了。
简历是她自己的。
面试安排在三天后。执行制片姓孟，四十多岁，说话很快，一上来就问她会不会开车、能不能熬夜、被骂了会不会哭。
“可能会哭。”许知遥说。
孟制片抬头看她。
“但会等事情做完再哭。”她补充。
对方笑了一下，又让她举例说明处理过最麻烦的现场事故。许知遥讲起一次嘉宾临时失联，她如何在两小时内重排拍摄、协调替补场地。讲到一半，她不再盯着准备好的答案，会议室里的紧张感慢慢退下去。那些她以为换谁都能做的事，第一次在另一个行业的人面前有了具体分量。
当晚，她收到录用消息。
她先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听完，只问剧组给不给交社保、住处安不安全、回来以后怎么办。许知遥一项都答不上来，最后只说导演很好，机会难得。
“你从小就这样，”母亲叹气，“平时什么都不争，一遇到没把握的事反而敢往里跳。”
电话挂断后，许知遥坐在床边看银行卡余额，算出自己即使三个月没有下一份收入，也还能付房租。数字没有让恐惧消失，却第一次给恐惧标出了边界。
老板得知她要走，先说电影行业不景气，又问她是不是对薪资不满，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你现在走，项目上的事谁来接？”
许知遥坐在他对面，手心全是汗：“我会在离职前交接完。”
“年轻人别被所谓梦想骗了。剧组三五个月一散，你回来还不是得找工作？”
这些话恰好是她最怕的。她盯着桌面上一道木纹，几乎想说那就算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简宁问她面谈得怎么样。
许知遥没有拿出来。
“我还是想去。”她说。
办完离职手续那天下午，她走出公司，春天的风里有刚返青的树叶气味，轻得不像北京。简宁在微信上问她：“辞了？”
“辞了。”
“害怕吗？”
“有点。”
“没事儿，怕也可以去。”
许知遥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一辆辆从面前驶过。她忽然很想见简宁，同时又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去武汉意味着她必须把这份关系留在北京。
她回到出租屋，把衣服分成带走和留下两堆。录音机不属于她，项目笔记也要交回公司，真正能装进行李箱的东西少得出乎意料。那只企鹅视频、几段语音和没有说出口的话，则会跟着她去任何地方。
行李箱拉链合到一半，手机在床上亮起。她几乎在看清名字前就伸手拿了起来。
简宁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明晚有安排吗？”
许知遥停下叠衣服的手。
下一条很快出现：
“一起吃饭吧，给你送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