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有用的人 项目做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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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做到第二个月，许知遥已经成了简宁和公司之间默认的接口。
商务临时要求换封面，她先判断会不会影响剪辑；制片催简宁交预算，她把散落在邮件里的数字整理成表；老板凌晨一点在群里问“能不能再燃一点”，她会私下告诉简宁不用立即回复，第二天由她去确认“燃”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简宁把移动硬盘忘在出租车上，第二天要送审。许知遥陪她调监控、打平台电话，在派出所门口等到夜里十点，最后从司机住的小区取回硬盘。回程路上，简宁抱着失而复得的黑盒子，靠在副驾驶座上说：“我要是一个人，今天肯定就算了。”
“里面三个月素材，你算得了吗？”
“算不了，所以可能会坐在马路边哭。”
许知遥握着方向盘笑：“那我还得先把你捡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胸口发热。简宁却只是把硬盘举起来碰了碰她的手臂：“许导，感谢你救命之恩。”
她越来越懂得怎样让自己的付出被看见，又不显得像邀功。需要协调的事情，她会在有何棠的群里说；替简宁挡下临时修改后，她偶尔故意在茶水间问何棠“J那边没再收到意见吧”。何棠起初配合，后来终于忍不住。
“你直接告诉她你做了什么不行吗？”
“没必要。”
“那你干吗每次都当着我说？”
许知遥撕开速溶咖啡包装：“工作进度方便同步。”
“你这个人，邀功都要绕地球半圈。”何棠看了她一会儿，“知遥，你是不是有点太在意她了？”
热水冲进纸杯，褐色粉末浮起来。许知遥用搅拌棒把结块按下去：“她是导演，我负责执行，不在意怎么干活。”
何棠没再说，只把自己买来的三明治分给她一半。
那周五，许知遥约简宁和另一位同事吃饭。项目刚过一次审，三个人难得都不用加班。她们去了一家藏在居民楼里的云南菜馆，老板自酿的梅子酒甜得像饮料。许知遥空腹喝了两杯，话比平时多起来。
同事说起以后想去平台做制片，问许知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她拿筷子拨着碗里的薄荷叶，“可能一直在这里做那种三分钟、五分钟，看完谁也记不住的东西。”
“你不是一直想做电影吗？”简宁问。
“想有什么用。电影又不会因为我想就给我留一个位置。”
“你试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许知遥笑了一声：“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啊。现场没去过，器材认不全，认识的人也没有。我们老板每次都说我做得不错，可我知道换谁都能做。”
桌上安静下来。她后知后觉地难堪，低头喝酒，酒杯却被简宁拿走了。
“你会做的事情很多。”简宁说，“只是你自己不认为那些是自己的长处。”
“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一起工作两个月了！”
许知遥抬起头。简宁的眼睛在餐厅昏黄的灯下显得很深，没有笑，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用玩笑把话带过去。她忽然更想哭，只好伸手去抢酒杯：“还给我。”
“不给。你明天会头疼。”
回去的地铁上，许知遥靠着车门，酒意和羞耻一起往上涌。她担心自己说得太多，简宁会不会从此把她当成需要照看的小孩。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简宁发来一个十秒钟的视频。
画面里，一只胖得几乎没有脖子的企鹅在冰面上往前挪，走到一半突然摔了个跟头。拍摄的人笑得镜头发抖。视频结束后，紧接着是一句话。
“有没有感受到温暖些？”
许知遥戴上耳机，又把视频看了一遍。地铁正穿过一段黑暗隧道，车窗映出满车低头的人。她的脸也在其中，眼睛亮得有些狼狈。
她回复：“你的分享行为本身就已经够温暖啦。”
简宁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
许知遥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扬起难以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一抹笑意。列车进站时，白色灯光一排排掠过她的脸。她很清楚简宁没有承诺任何事，可那十秒钟的视频仍像一把钥匙，让她相信自己被允许走进了某个更柔软的房间。
到家后，简宁又问：“安全到家了吗？”
许知遥回了一个点头的小人。她把企鹅视频下载到手机，保存时系统提示文件已经存在——她在地铁上不知什么时候保存过一次。两个相同的视频并排出现在相册里，她删掉其中一个，又舍不得清空“最近删除”。
第二天见面，简宁没有提昨晚那段失态，只在开会前放了一盒酸奶到她桌上：“醒酒的。”这种体面让许知遥感激，也令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在简宁那里和其他同事不同。
中午，何棠拉她去楼下吃面。
“我昨晚想了想，”何棠说，“你对 J——”
“没有。”
“我还没说完。”
“不是。”
何棠把醋瓶推到她面前：“行，我不管你喜欢谁。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替她做的事，已经比给自己做的多了。”
许知遥把一勺醋倒进汤里，酸味冲得鼻腔发紧。
“我可没耽误自己的事。”
何棠看着她，没有反驳。
吃完面回公司，电梯门刚关上，何棠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老师那个电影项目缺制片助理。本来问我要不要去，但我论文开题肯定走不开。”
“什么电影？”
何棠报出导演的名字。
许知遥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名字常年出现在电影节提名或获奖新闻里，是她刚入大学时会把访谈一篇篇存进收藏夹的人。
她下意识看向走廊另一头。简宁刚从会议室出来，正低头回复消息，没有注意这边。那一刻，两个她一直以为相隔很远的世界忽然在同一层楼里碰到了一起。
“你要不要试试？”何棠问。
“你不去吗？”
“我要是能去还轮得到你？”何棠笑，“我老师说现场缺一个脑子清楚、腿脚快、不会一着急就消失的人。我想了半天，咱们公司勉强只有你符合。”
“这是夸我吗？”
“嗯……百分之六十吧。”何棠收起笑，“他们下周就定人，你别拖。机会不是专门来等你准备好的。”
电梯到达十七层，门向两边打开。外面有人等着进来，许知遥却站着没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