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是谁 新项目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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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项目建群时，许知遥才确定何棠没有记错名字。
群成员一共三十七个，头像挤成一片。简宁的头像是一幅灰蓝色的海，远处有一个很小的人影。她在群里的昵称只有一个大写字母：J。
第一天下午，J在群里问谁有主人公前采的完整录音。许知遥本来不负责资料，仍在硬盘里翻了半个小时，从上一任编导留下的杂乱文件夹中找到了源文件。
她把压缩包传过去。
J：谢谢，小许。
许知遥盯着“小许”两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不客气”。她嫌句号显得生硬，删掉；又嫌笑脸太热情，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何棠端着咖啡从她身后经过：“传个文件也值得你审稿？”
“我怕发错。”
“你耳朵红什么？”
许知遥抬手摸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把何棠赶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知道了更多关于简宁的事。简宁三十一岁，在葡萄牙生活过六年，学的是电影与视觉人类学，给几家独立机构拍过纪录片，回国后一直以自由导演的身份接项目。她不是公司员工，却和老板保持着微妙而稳定的合作。茶水间里有人把这合作概括得很现实：公司需要她的履历和审美，她也得靠商业项目继续那些很难得到投资的个人作品。
有人夸她厉害，也有人说她“太艺术，不接地气”。许知遥靠着操作台等水开，一句也不插嘴，只在纸杯被烫得拿不住时换了只手。她不知道那些关于简宁生计的判断有几分是真的，却全都记住了。
晚上回家，她把“简宁 纪录片”输入搜索框。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影展的旧页面。照片里的简宁比现在更瘦，站在一排外国人中间，短发，穿一件宽大的棒球服。她点开一段十二分钟的样片：冬天的河岸上，一个老妇人沿着废弃铁轨往前走，画面很长，没有配乐，只有风刮过枯草的声音。
许知遥戴上耳机，又看了一遍。
她顺着署名找到简宁的公开视频账号。里面有大西洋沿岸的海、游行队伍、空旷的车站，也有大量工作照。镜头常常对着别人，简宁本人只在偶尔的合影里出现。最早的一条动态在六年前，是一张机场推车，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账号上播放量最高的是一支二十七分钟的短纪录片。主人公是一名在里斯本清晨清扫电影院的华人女性。她拖地、换垃圾袋，把前一夜观众留下的爆米花扫进簸箕，直到第一场电影开映，才坐进最后一排。影片没有问她漂泊是否辛苦，也没有安排她望向银幕流泪。最后一个镜头里，她只是脱下工作服，把一小盒草莓放在膝盖上慢慢吃完。
许知遥看完，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画面停在黑屏。她想起简宁在会上说的“具体动作”。原来不是一句显得专业的话，而是她确实一直这样看人。
她又点开评论区。有人问导演为什么不交代主人公后来有没有回国，简宁两年前回复：“她的人生没有在片尾结束，但电影必须结束。”除此之外，她几乎不回答私人问题。
许知遥换了不同关键词搜索。她知道简宁参加过哪些影展，合作过哪些摄影师，甚至看见她在葡萄牙居住过的街区，却找不到她爱过谁、为什么回国，也找不到一张真正像生活而不是工作留下的照片。
凌晨一点，她的鼠标停在“关注”按钮上。公开账号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关注没有任何不妥。她仍先退出页面，过了五分钟又打开，最后只收藏了那支纪录片。
第二天在会议室见到简宁时，她生出一种荒谬的心虚，仿佛自己趁夜去过对方家里，还在门外留下了脚印。
她像沿着一条没有路标的巷子往里走，门窗很多，却没有一扇真正敞开。
第二周开选题会，许知遥负责讲其中一位人物的短片方案。她前一晚改到三点，轮到她时仍卡了壳。投影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说到一半，老板打断：“太平了。人物做公益，最后升华一下就行，别整得这么复杂。”
许知遥握着翻页笔，不知道该从哪里删。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简宁问：“她为什么开始做这件事？”
“她妹妹生过一场病。”
“那就从妹妹讲。不是为了复杂，是要让观众相信她。”简宁看向投影，“后面那些口号都可以拿掉，给她留一个具体动作。”
老板皱眉想了一会儿，竟点了头：“行，你们再磨磨。”
散会后，许知遥抱着电脑追到电梯口。
“刚才谢谢你。”
简宁回头：“谢我什么？”
“帮我说话。”
“我不是帮你。”她按下电梯键，“那个方案本来就该这么讲。”
许知遥一时接不上话。
电梯迟迟不来。简宁看见她电脑上贴着一张电影节贴纸，问：“你喜欢阿巴斯？”
“很喜欢。大学的时候看了好多遍《何处是我朋友的家》。”
“哪一遍看懂的？”
“每一遍都以为自己懂了。”
简宁笑出声：“这个答案还行。”
“那你最喜欢哪部？”许知遥问。
“这个问题像问最喜欢哪个朋友，会得罪其他片子。”
“你可以只偷偷告诉我。”
简宁想了想，报出一部许知遥没看过的葡萄牙老片，又说：“但你现在别看。拷贝太差，字幕也不好，会睡着。”
“你刚刚还批评我不尊重电影。”
“我没有批评你。”
“你问我第几遍看懂，明明就在考我。”
“那你通过了。”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时，许知遥竟有一点遗憾。她们只在走廊里多站了三分钟，她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这样的三分钟。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满了人，简宁被同事叫去地下停车场，许知遥留在原地。那声笑短暂地停在走廊里，像手指弹过玻璃杯口后留下的余音。
当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J发来一个云盘链接。
“你白天说的那部修复版，我这里有。别外传。”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还有，别看到三点。”
许知遥靠在床头，屏幕的光落进眼睛。她把那两句话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才开始输入回复。
下载进度慢慢往前爬，她第一次希望一部电影可以永远不要下载完，好让这场对话还有理由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