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平安夜的秋千 简宁在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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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在当天夜里十一点多回复。
“嗯，我看见了。”
只有这一句。
许知遥把它看了很久，既没有问她是什么时候看见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叫自己。她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对话到这里结束，像两个人隔着一条结冰的河，各自在冰面上试探着放下一只脚。
接下来的几周，她们偶尔说话。
简宁把工作坊老师提到的一部电影发给她，许知遥看完后回了几句。许知遥所在的公司发布新片，简宁在朋友圈看见，问其中一段环境声是不是她坚持保留的。她说是。简宁回：“有进步，终于敢跟客户吵架了。”
她们没有谈那个冬夜。
没有谈许知遥为什么删除她，也没有谈简宁为什么没有找她。近一年的空白被放在对话中间，谁都绕着走。许知遥有时已经打出半句话——“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看几秒，再逐字删掉。
平安夜的约见是怎么定下来的，后来她一直记不清。
也许起因是一张面馆照片。简宁说新开的小店汤底很好，许知遥回了一句“看着就饿”，简宁便问：“那周日去？”她看日历，才注意到周日是二十四号。
那天下午，许知遥提前四十分钟到了。
北京到处堵车，商场外墙挂着塑料松枝和金色铃铛，门口有人发印着圣诞帽的餐厅优惠券。她在玻璃橱窗前来回走了两遍，借倒影检查自己的头发，又嫌这个动作太明显，转身去便利店买水。
简宁戴着一顶深灰色毛线帽出现，鼻尖被风吹红了。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许知遥把已经喝掉一半的水藏到身后。
面馆很小，门一开，热雾和骨汤味一起涌出来。她们被安排在靠墙的窄桌，两碗面几乎占满桌面。简宁跟服务员要了一碟香菜，动作自然得像中间那一年没有存在过。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许知遥问。
“现在也不吃。”
“我是说，你还记得我吃？”
简宁抬眼看她：“这个很容易忘吗？”
许知遥低头喝汤。碗沿很烫，她的嘴唇碰了一下就缩回来。她想笑，又怕笑得太高兴，只好去拿纸巾。
吃完面，她们沿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慢慢走。橱窗里的假雪被风扇不停吹起，落下，再吹起。小朋友戴着发光的鹿角跑过，鞋底在石砖上啪嗒作响。简宁讲最近在筹备的纪录片，讲一个总在采访前逃走的拍摄对象；许知遥说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把采访机当成扩音器，对着自己讲话，录了整整三分钟鼻息。
她们都笑。偶尔也沉默。
沉默并不尴尬。简宁走在她左边，外套袖口有时擦过她的手背。许知遥没有刻意去碰，也没有往旁边让。
商场侧门摆了一排秋千，是节日活动留下的装置。大部分被孩子占着，父母站在后面推，铁链不断发出吱呀声。她们经过时，正好有一家人叫走了最边上的孩子。
“快。”简宁忽然抓住许知遥的手腕，把她往那边拽，“不然又没了。”
那是一张能坐两个人的鸟笼型秋千。简宁先坐下，往旁边挪了挪。许知遥跟着坐，秋千向后一荡，她下意识抓住铁链，膝盖碰到简宁的膝盖。
“你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简宁说。
“我这是尊重重力。”
简宁笑着用脚尖点地，秋千轻轻晃起来。路灯从她们头顶一下一下掠过，光落在鞋面，又退回去。
孩子渐渐少了。家长把围巾绕到他们脖子上，催着回家。许知遥和简宁仍坐着，从工作谈到最近看的书，从北京的房租谈到各自小时候害怕的东西。许知遥说她现在仍怕打雷，所以在床头留了一盏灯。简宁听完，停了两秒，说：“下次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许知遥看向前方，没有接这句话。
简宁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过来。”
屏幕里的两个人被广角拉得有些变形。许知遥靠过去，先是肩膀碰到肩膀。简宁调整角度，说灯在后面，脸太黑。她便再近一点，头发扫过简宁的下巴。
快门响起时，许知遥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她没有提前计划这个动作。等反应过来，耳朵已经贴住简宁外套粗糙的呢料，能听见衣料下面模糊的呼吸声。她全身僵住，等着那只肩膀移开。
简宁低头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
“这张你闭眼了。”她说。
许知遥没有抬头：“那就再拍一张。”
她们拍了第二张、第三张。拍完也没有立刻分开。秋千的晃动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停住。许知遥的颈侧被风吹得发冷，贴着简宁的那半边脸却很热。
她们谈最近，谈工作，谈梦，谈那些可以被轻松说出口的趣事。商场的广播换了几轮歌，保安来收路边的隔离带。许知遥偶尔应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
她们不谈那次突然的分别。
简宁不问，许知遥也不提。那件事像被两个人共同从这一晚剪掉，留下平整的接口，仿佛从未发生。
商场熄掉一排灯时，简宁看了眼时间：“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许知遥这才坐直。肩颈酸得发疼，围巾上沾了一根简宁的头发。她用手指捻下来，悄悄收进掌心，又在起身时松开，让它落进风里。
走到地铁口，简宁把刚才的照片发给她。许知遥一张张点开，最后停在第一张。
照片里她闭着眼，头靠在简宁肩上。简宁看着镜头，神情很平常。
许知遥把照片保存下来。
这一晚，她的头在那里停了很久。至于简宁为什么没有躲开，她没有问。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平安夜的秋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