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今天也在 工作坊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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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办在一座旧厂房改成的艺术园区里。
十一月的风穿过两排红砖楼，把墙角的枯叶吹得贴地打转。许知遥绕错一栋楼，到教室时只剩五分钟。屋里已经站了三十多人，木地板被暖气烘出干燥的气味。她把外套和包塞进角落，跟着大家围成圆圈。
老师先让他们报名字，再做一组看起来很傻的练习：甩手、跺脚、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许知遥一开始只动肩膀，周围的人逐渐放开，她才试着把手臂甩高。汗从后颈渗出来，衣领贴住皮肤。
接下来是镜像练习。两个人面对面，一人动作，一人模仿，不能说话。
与许知遥搭档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对方慢慢抬起手掌，停在她面前。她也抬手，隔着十几厘米与那只手相对。两个人同时转腕、低头、后退，谁都不能抢先。教室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木地板不断传来脚步摩擦声。
许知遥盯着对方的眼睛，坚持到音乐结束。
“你刚开始特别想逃。”女孩笑着说。
“有这么明显吗？”
“后来好多了。”
许知遥也笑。她去墙边拿水时，目光扫过另一组正在交换位置的人，没有停留。那天她见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又像一张都没真正看见。
最后一个练习是即兴表演。老师给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让他们自行上场。许知遥坐在后排，看别人打电话、看表、发火、睡着。轮到她时，她把两把椅子拖到场地中央，背对观众坐下。
她没有演哭，也没有演等待。她只是一次次把旁边那把空椅子摆正。每隔几秒，椅子被她碰歪，她就伸手扶回来。教室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细小的撞击声。
老师喊停后问她：“为什么一直在整理它？”
许知遥站起来，手还搭在椅背上。
“怕那个人来了，没有地方坐。”
她说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活动结束，组织者让大家不要急着走，在座位上拍合影。许知遥被推到前排靠右的位置，蹲下时膝盖发酸。摄影师连拍了三张，人群散开，她穿上外套，跟刚认识的几个人聊了几句，便匆匆去赶地铁。
回程车厢里很热。玻璃上全是呼出的白雾，许知遥靠着门，点开现场新建的微信群。未读消息已经超过六十条，有人发自我介绍，有人约下次排练，还有人把练习时录下的小视频一段段传上来。
她向上翻，忽然停住。
一枚灰蓝色的头像夹在消息中间。图很小，像雾里的海面，右下角有一点白。许知遥盯了几秒，拇指不受控制地点进头像。
昵称只有一个字母：J。
她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列车恰好驶入隧道，窗外的黑暗把她的脸完整映出来。她点开资料页，又迅速退回去，告诉自己相似的头像太多，一个字母也说明不了什么。
群里弹出新消息——组织者发来了合影。
三张照片连续出现。许知遥点开第一张，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前排是她自己，眼睛被顶灯照得微微眯起。她从右向左看，又越过第二排、第三排。
左后方第五排，靠近一根白色立柱的位置，有个人侧着一点身子坐在那里。
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记忆中短，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抬起来。因为前面有人挡住，她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只搭在膝上的手。
许知遥把照片放到最大。像素被拉成模糊的方块，那张脸仍然不会认错。
真的是简宁。
她猛地抬头，仿佛简宁还在这节车厢里。车门打开，人流涌进来，有人碰到她的手臂，她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她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了四个小时。简宁坐在她左后方第五排，可能看见她做镜像练习，看见她一遍遍摆正那把空椅子。许知遥却毫无察觉。
她重新点开J的头像。
“添加到通讯录”几个字在页面下方。近一年里，她无数次走到这里，又无数次退出。此刻列车在隧道中高速前进，屏幕轻轻晃着，她的手也在晃。
她按了下去。
现在她确定了，她从未被简宁删除好友，因为添加好友之后，直接就跳进了对话框页面。
没有问候，没有解释。简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近一年没有任何消息。
许知遥看着输入框。她可以说“好久不见”，可以说“刚才才发现你也在群里”，可以把一切推给巧合。她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最后只留下五个字。
“我今天也在。”
消息发出去，绿色气泡停在屏幕右侧。
许知遥握着扶手，列车从隧道里冲出来。车窗外短暂出现一片城市的灯，明亮得让她眯起眼睛。
对话框仍然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今天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