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没有她的冬天 删除简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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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简宁后的第一个星期，许知遥仍会习惯性地在每次手机震动时立刻去看。
工作群、外卖、银行账单、何棠发来的猫咪视频。没有一条来自简宁——当然了！
她把手机改成静音，过不了半天又改回来。晚上洗澡时也要把它放在洗手池边，水声一停，便擦干手去点亮屏幕。有两次陌生号码打进来，她盯着北京的归属地，接通时喉咙发紧，对面一个推销课程，一个问她要不要续租。
简宁没有试图从别的地方找到她。
这一点比争吵更安静，也更明确。
那袋面包在第三天发了霉。青绿色的小点从边缘长出来，许知遥拎着它站在垃圾桶前，手指收紧又松开。她最终连包装一起扔了。垃圾袋落到底部，发出闷闷的一声。
北京最冷的那段时间，她把几乎全部精力都压进工作。
三个月的项目合作快到期，工作室通知她做转正复盘。许知遥把在武汉做过的通告、进公司后协调过的场次和处理过的突发情况重新整理成一页纸，删掉“协助”两个字，改成更确切的动词：统筹、执行、完成。老板问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她答得比从前快：“想做导演，但我会先把现场做好。”
年底，正式录用通知和劳动合同一起发到邮箱。工资不算高，至少从此每月同一天到账。
转正后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位修古籍的老人拍人物短片。许知遥跟着前辈去勘景，第一次独自列采访提纲，第一次在客户要求把每句话都说得“更感人”时，试着解释为什么沉默也可以留在画面里。
剪片到凌晨，办公室只剩主机风扇声。她从素材里挑出老人用镊子夹起一片薄纸的镜头，手背布满老年斑，动作却稳。监视器的冷光照着许知遥的脸。那几秒钟里，她想起了简宁。
等她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了。
她关掉时间线，坐着没动。片刻后，她还是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串记得过分清楚的微信号。
简宁的头像出现了。
许知遥点进去。资料页没有明显变化，朋友圈仍然照常查阅。她没有按“添加到通讯录”。她知道单向删除不会替对方删掉自己，也知道眼前这个页面可以证明简宁仍把她留在通讯录里。
她退出来，清空搜索记录。
这样的事后来发生过几次。有时隔一个月，有时隔两个月。她不看简宁的新生活，只确认那个微信号仍能找到，再确认自己是否被对方删掉，然后把手机放回去。像走到一扇门前，摸一下门把手，却不进去。
春天来得很慢。三月底，路边的雪化成灰黑的水，风里仍有寒意。简宁生日那天，许知遥凌晨十二点还醒着。
她记得这个日期，根本不需要日历提醒。十一点五十八分，她已经打开搜索页。十二点整，手机顶部跳出日期变化，她在备忘录里打下“生日快乐”，后面加了一个蛋糕表情。
太轻了。她又写：“新的一岁，希望你拍到想拍的东西。”
太像她。
她删掉，重写，写了十几种版本。没有一条被送出去。
凌晨两点，许知遥穿上外套下楼。便利店的玻璃门一推开，暖风裹着关东煮的气味扑过来。冷柜里剩下最后一块小蛋糕，奶油上插着一片代可可脂巧克力。她拿起来，又在结账前放了回去。她只买了一瓶水。
走回小区时，树梢被路灯照出一点将要发芽的颜色。她想简宁想得胃里发紧，手心都是汗，却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生日过去以后，那种想念并没有立刻减轻。只是第二天她要上班，九点有脚本会，下午要采访，晚上还得改一版客户意见。日子像一排不断移动的传送带，她站上去了，就只能先顾好脚下。
何棠拉她去读书会，她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大家争论一本她只看完一半的小说。轮到她发言，她略带紧张得把纸杯捏出一道凹痕，还是说了两句。后来她又去过一次，能记住其中三个人的名字。
夏天，她报名表演工作坊。老师让所有人在屋子里自由行走，听到拍手就停下，与离自己最近的人对视。许知遥第一次只坚持了两秒便移开眼睛。第二次是五秒。结束时，一个扎短辫的女孩问她下周还来不来，她答：“可能吧。”
“‘可能’一般就是不来。你可以直接说不想来。”女孩边把水杯放进包里边盯着她说。
许知遥被她说得一怔。她习惯先给所有答案留余地，好像明确拒绝会令谁受伤。可眼前的人并不生气，只把装水的纸杯捏扁，准确丢进垃圾桶。
“那我下周来。”许知遥改口。
“行。说话算话。”
第二周结束后，七八个人一起去巷口吃夜宵。桌子由两张小方桌拼成，边缘没有对齐，放上一盘炒饭便会轻轻晃。大家轮流介绍自己：程序员、会计、幼儿园老师、正在考研的学生。轮到许知遥，她说自己做人物短片，有人立刻问：“那你每天都能遇见很有故事的人吧？”
她想了想：“不是。大多数人平时都看不出有什么故事。机器开了，也不一定会有。”
“那你怎么拍？”
“等。”她说，“或者先跟ta一起做点别的。”
说完，她才发现这答案很像简宁。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知道简宁是谁，也没有人通过她认识简宁。
大家只因为她说的话继续追问：怎样让不习惯镜头的人放松，客户是不是总要求煽情，导演会不会把真实生活剪成另一个样子。
许知遥第一次在一群新认识的人中谈自己的工作，谈了将近半小时，没有提自己替谁找过硬盘、熬过多少个夜晚，也没有证明自己对谁有用。
短辫女孩咬着吸管问：“如果没有客户，你最想拍什么？”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过去总在想怎样进入别人的项目，怎样把已经交到手上的事情做好。至于一部真正从自己开始的片子，她从没认真设想过。
“也许就拍你们。”她半开玩笑地说，“拍一群人为什么下班以后还要来这里学当众出丑。”
桌边笑成一片。短辫女孩却举起纸杯：“那你先别跑。等我们真演出的时候，你来拍。”
许知遥也举杯碰了一下。杯里是放凉的酸梅汤，撞不出清脆的声音。她仍在那一刻记住了这个念头。
她也去过一次交友派对。灯光太暗，主持人要求每个人用三个词描述理想伴侣。许知遥写了“有魅力、温柔、眼睛好看”，写完才发现那仍然是一幅熟悉的轮廓。她把纸翻过去，提前离场，路上没有哭，心里却堵堵的。
新的体验没有把简宁覆盖掉。它们只是挤进来，在那个人之外，占据一点又一点空间。
深秋，公司项目告一段落。许知遥在地铁里又刷到一场周末表演工作坊，主题是“身体与真实反应”。报名页只剩三个名额。她犹豫到列车驶过两站，在即将进隧道前按下付款。
确认短信跳出来：周六下午一点，请提前十五分钟到场。
许知遥把日期存进日历，没有想到那间教室里会有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没有她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