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让我看看你 许知遥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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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遥盯着屏幕上的两个按钮，第一反应是去照玻璃。
中巴车窗只映出一团晃动的黑影。她摸了一下头发，才想起自己从清晨起就没照过镜子，脸上可能还留着外景地的灰。视频邀请响到第五声，她按下接听，把前置镜头先对准了窗外。
“你给我看什么呢？”简宁的声音传出来，“一片黑。”
“在车上，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和不露脸有什么关系？让我看看你。”
许知遥把镜头转回来。屏幕里的自己果然狼狈，额前碎发结成几绺，右脸颊不知在哪儿蹭了一道黑。她下意识把手机举远，简宁那边晃了几下，忽然笑起来。
“你这是去挖煤了？”
“艺术电影的煤。”
“那比较高级。”
简宁坐在一间民宿模样的房间里，背后是木墙，头发半干，宽大的白色短袖领口歪向一边。她大概刚洗完澡，脸上没有妆，眼睛被暖黄的床头灯照得很亮。许知遥迅速移开视线，去看她身后的窗帘、床尾散着的衣服，还有桌上半只西瓜。
“你在哪儿？”
“海边儿，今天刚从岛上回来。”简宁把镜头转向窗外。玻璃外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晚上星星特别多，可惜手机拍不出来。”
“那你还给我看。”
“看不见吗？”
“看见你自己的倒影了。”
简宁又把镜头转回来，冲她扬了扬眉：“那也不亏。”
许知遥低头笑，假装在调整耳机。车在高架接口处颠了一下，她的肩膀撞上窗框，简宁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接着把今天场地授权的事讲了一遍。讲到骑车穿巷子时，她故意夸大了坡度；讲到导演问名字，她又轻描淡写，像那不过是一件顺手完成的小事。
“很厉害啊小许老师！”简宁说，“看吧，我就说你可以。”
许知遥的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她等这句话似乎等了很久，真正听到以后，又不知道该怎样接，就只是嘿嘿笑。
许知遥问她海岛的片子拍得怎么样。简宁把手机支在水杯上，难得认真起来。她说采访对象是一位不肯离开小岛的老人，前两天见到镜头便走，第三天才允许她在码头边坐着。简宁没有着急追问，只是陪老人补了一下午渔网。天黑前，老人主动把一只旧收音机拿给她看，说那是去世的妻子留下的。
“他说的时候我没敢动机器。”简宁用手比出一个很小的距离，“摄影在旁边急死了，后来只录到声音。可我觉得声音也够了。”
她讲工作时，句子变得利落，眼里的光和说起别的事不一样。许知遥隔着屏幕看她，突然又明白自己最初为什么靠近。那不是一声响指，也不全是一张好看的脸。简宁确实能在别人急着索取答案时坐下来等。
“你肯定会把这部做得很好的。”许知遥说。
“先别捧，我现在连结构都没有。”简宁笑了一下，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拿近，“对了，这次还认识了个很好玩的人。”
中巴拐下高架，路边店铺的灯光一阵阵扫过许知遥的脸。前排同事睡得东倒西歪，有人张着嘴，怀里还抱着对讲机。
“哟！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了，讲给我听听？”她问。
简宁立刻来了兴致。她讲渔家的米酒甜得出乎意料，讲拍摄时一只海鸟总来啄机器包，讲最后一天大家在礁滩生了篝火。她把手机举到电脑前，给许知遥看照片。照片里的简宁裹着红色披肩，站在人群边缘，脸被火照得发亮；旁边有个瘦高的男人正低头替她挡风点烟。
画面只停了一秒，简宁就划到了下一张。
“刚才那个是谁？”许知遥问得太快。
“哪个？”
“给你点烟的。”
“周川，摄影师。这次临时过来帮忙。”简宁弯起眼睛，“他可好玩了，第一天就把无人机挂在礁石旁的树上，爬了半天。”
她又讲了两件周川的糗事。许知遥适时地笑，问那架无人机最后找回来没有。她听见自己的语气轻松得近乎完美。
简宁停了停，像是终于绕到真正想说的地方：“还有件事。”
“嗯？”
“有个男孩向我表白了。”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许知遥却忽然觉得焦躁。她把窗帘往旁边扯了一点，玻璃上立刻蒙起一层白雾。
“可以啊你。”她笑着说，“去一趟海岛还发展业务了。”
“什么叫发展业务。”
“谁啊？不会就是那个爬树的吧？”
简宁没否认。她说周川比自己小两岁，平时看着没正形，干起活来却很可靠；收工那晚大家在旧码头喝酒，他先唱了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歌，后来拉着她走到堤岸尽头，说第一次见她就喜欢。
“他喝醉了？”许知遥问。
“有一点，但第二天醒了又说了一遍。”
简宁说话时一直在笑。那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她在公司应付人时略带疏离的笑。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话比平时多，连周川表白时踩进泥坑这种细节都没有漏掉。
许知遥看着屏幕，渐渐听不清句子。四周只剩中巴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她早就排练过这样的时刻：简宁总会恋爱，会爱一个被她允许的人。她应该祝福，应该像所有体面的朋友那样替她高兴。
“挺好的呀。”她说，“年轻，长得也不错，还是同行。快去收了他。”
简宁愣了半秒，笑得更明显：“已经收了。”
许知遥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啊？”
“已经在一起啦。”
前排有人醒来，打着哈欠问司机还有多久到。许知遥把耳机音量调低，仿佛这样就能让那句话离自己远一点。
简宁还在说他们打算下个月去哪里拍东西，说周川回北京后想学做一道葡萄牙菜。许知遥嗯了几声，视线落在视频通话界面右上角那个小小的自己身上。那张脸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带着笑。
她忽然把手机往下压，做出查看消息的样子：“我老板找我，可能是明天车辆的事。”
“那你快忙。”简宁说，“别又弄到太晚。”
“好，回头聊。”
“回头聊。”
通话结束，屏幕回到两人的对话框。最后一行显示通话时长二十八分十六秒。许知遥盯着那个数字，直到车停在酒店门口，同事从前排喊她拿东西。
她站起来，膝盖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发麻。手机又震了一下，简宁发来刚才那张篝火合影。
许知遥没有点开。缩略图里，简宁和周川站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许知遥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在钝钝地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让我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