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舟》桃子冰茶12

4、第4章 她的棋局 我要当面问

　　曜石资本，晚上十点。
　　沈知遥还在办公室里。
　　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沈氏财团的财务报表、股权结构图、管理层名单，还有一份十五年前的车祸调查报告。
　　她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
　　陆衍之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又熬夜？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沈知遥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还有一点就看完了。"
　　"你啊，"陆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回来到现在，你就没有一天在十二点之前睡过。知遥，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急不来的。"
　　"我知道。"沈知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但是我等不了了。十五年了，我母亲等了十五年，我不能再让她等下去。"
　　陆衍之沉默了。
　　他认识沈知遥七年，知道她心里的恨。
　　十五年前，沈念在那场"车祸"中去世的时候，沈知遥只有十二岁。她亲眼看到母亲的遗体，亲眼看到警方把案子定为"意外"，亲眼看到沈家人冷漠的脸。
　　从那天起，她就发誓，一定要查清真相，为母亲报仇。
　　"沈知衡那边，怎么说？"陆衍之问。
　　"他约我明天晚上，在'云顶会所'见面。"沈知遥的声音冷了下来，"说是'叙叙旧'。"
　　"云顶会所？"陆衍之皱起了眉头，"那是沈知衡的地盘，你单独去见他，太危险了。"
　　"放心，他不敢在京城动我。"沈知遥放下牛奶杯，"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了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知遥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丝狡黠。
　　陆衍之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不自己扛，怎么办？"沈知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衍之，你知道吗？十五年前，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林阿姨虽然对我好，但她毕竟不是我的亲人。这十五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早就习惯了。"
　　陆衍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知遥的心里，有一个位置，是他永远也进不去的。
　　那个位置，属于傅景深。
　　"对了，"沈知遥忽然转过身，"傅氏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陆衍之愣了一下，然后说："傅氏……傅景深今天宣布，那个一百亿的医疗健康产业基金，正式启动。而且，他还追加了星曜科技的投资。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我们曜石接下来要投的几个项目，傅氏都插了一脚。"陆衍之的语气有些无奈，"比如那个AI制药的项目，我们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傅氏突然半路杀出来，出价比我们高百分之二十。还有那个医疗器械的项目，也是一样。"
　　沈知遥的眼神冷了下来。
　　傅景深。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报复她拒绝合作？还是……想逼她见他？
　　"他想干什么？"沈知遥低声说。
　　"还能想干什么？"陆衍之看着她，"追你呗。"
　　沈知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衍之，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陆衍之认真地说，"知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傅景深做这些，不是为了商业，是为了你。他想让你注意到他，想让你主动去找他。"
　　沈知遥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
　　傅景深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对方不搭理他，他就会用各种方法，逼对方搭理他。
　　五年前，她不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在她宿舍楼下等，每天给她送早餐，每天找各种借口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候，她觉得他很烦。
　　但现在……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管他想干什么，"沈知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动，"都不要影响我们的计划。傅氏要抢项目，就让他们抢。我们的重点，是沈氏。"
　　"我知道。"陆衍之点了点头，"但是知遥，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傅景深这个人，不简单。他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就不会轻易收手。你越是躲着他，他就越是要追上来。"
　　沈知遥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五年前，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她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想：傅景深，再见了。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
　　因为这里有她母亲的仇，有沈氏的债，还有……一个她放不下的人。
　　"衍之，"沈知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什么？"陆衍之愣住了。
　　"我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沈知遥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花了五年时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今天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放下。我甚至……在看到他的时候，心跳还会加速。"
　　陆衍之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喜欢沈知遥，喜欢了七年。他看着她一个人扛过所有的苦，看着她一步步变得强大，也看着她，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男人。
　　他嫉妒傅景深。
　　但他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知遥，"陆衍之轻声说，"这不是没用。这说明，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恨他，是因为你爱过他。你放不下，是因为那段感情，对你来说很重要。"
　　"可是……"沈知遥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他的父亲，可能是害死我母亲的帮凶。我和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我怎么能……怎么能还对他有感情？"
　　陆衍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知遥，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傅景深是傅景深，他父亲是他父亲。你不能因为他父亲做的事，就否定他这个人。"
　　"可是我……"
　　"而且，"陆衍之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傅景深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父亲做的事？五年前他设局逼走你，可能也是被他父亲骗了。"
　　沈知遥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五年前，傅景深拿着那些"证据"，冷冷地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她以为他是知道真相的，以为他是故意的。
　　可是如果……如果他也是被他父亲骗了呢？
　　如果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母亲的事，只是被他父亲蒙在鼓里呢？
　　"不可能。"沈知遥摇了摇头，"那些证据那么逼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假的？"
　　"你刚才也说了，证据逼真。"陆衍之说，"连你都觉得逼真，他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
　　沈知遥沉默了。
　　陆衍之说得有道理。
　　五年前，傅景深当时的样子，确实是愤怒的，失望的，不像装的。
　　而且，如果他真的知道真相，为什么这五年一直在找她？
　　"我……"沈知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知遥，"陆衍之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是在替傅景深说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给傅景深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把事情查清楚，再做决定。"
　　沈知遥没有说话。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十五年前的车祸调查报告。
　　报告上，母亲的名字，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
　　"妈，"她在心里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车声。
　　过了很久，沈知遥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衍之，帮我约傅景深。"
　　陆衍之愣住了："你要见他？"
　　"嗯。"沈知遥点了点头，"有些事，我要当面问清楚。"
　　"好，我来安排。"
　　陆衍之出去后，沈知遥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傅景深。
　　五年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我要当面问你——
　　五年前，你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