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舟》桃子冰茶12

3、第 3 章他的五年 他不会放手

　　傅家老宅，位于京城西山脚下。
　　这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中式园林，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几百年的老槐树和海棠。傅家三代人都住在这里，是京城顶级世家的气派。
　　傅景深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没有去客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景深院"。这是他成年后爷爷给他单独辟出来的院子，离主院有一段距离，安静。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管家老陈迎上来："大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刚才还问起您呢。"
　　"爷爷睡了吗？"
　　"还没，在书房练字。"老陈顿了顿，"老爷也在。"
　　傅景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爷，就是他的父亲，傅明远。
　　"我知道了。"傅景深点了点头，"我先回房间，一会儿去给爷爷请安。"
　　"好的。"
　　傅景深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房，打开了墙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个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保险柜里没有钱，没有珠宝，只有一个旧的木盒子。
　　傅景深把盒子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开。
　　盒子里是一些零碎的旧物——一本笔记，一条围巾，一块男士机械表，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A大的图书馆门口。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男孩面无表情，但看向女孩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那是他和林知遥。
　　五年前，他用偷拍的方式拍的。她当时发现了，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傅景深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脸。
　　五年了。
　　他找了她五年。
　　五年前分手之后，他不到一个月就发现了不对。
　　那些"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他重新去查，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是父亲安排的——那个所谓的"商业机密泄露"，根本就是父亲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他去找父亲对峙。
　　父亲承认了，但说："我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接近你，就是为了傅家的钱。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她爱的是傅家少奶奶的位置。"
　　他不信。
　　他想找林知遥问清楚。
　　可是她已经消失了。
　　她租的房子退了，手机停机了，A大的学籍也注销了。她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发了疯一样地找她。
　　他动用了傅氏所有的资源，查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海关……没有任何记录。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林知遥"这个人。
　　那两年，他过得像行尸走肉。
　　白天，他在公司里夺权，和父亲、和二叔斗，一步一步把傅氏的权力抓到自己手里。
　　晚上，他回到这个空荡荡的院子，看着她留下的东西，一坐就是一夜。
　　他的爷爷傅老爷子看不过去，跟他说："景深，人要往前看。如果她真的不想见你，你找一辈子也没用。"
　　他说："爷爷，我欠她一个解释。"
　　他欠她一个解释。
　　五年前，他不听她解释，就说了分手。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后来，他终于在二十七岁那年，全面掌控了傅氏集团，成为傅氏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
　　掌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找她。
　　这一次，他有了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力。
　　可是，还是没有找到。
　　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发布会上，看到了那个叫沈知遥的女人。
　　她回来了。
　　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但她还是她。
　　她的眼睛，她的习惯，她身上的味道，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傅景深把照片放回盒子里，拿起那块男士机械表。
　　这是一对情侣表。
　　女款在她那里，男款在他这里。
　　五年前分手的时候，他把女款还给了她。她当时没有要，说："傅景深，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还的。"
　　然后她就走了。
　　女款手表，她最终还是带走了。
　　因为今天在发布会上，他看到她左手腕上，戴着那块表。
　　表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五年前爬山的时候磕的。
　　她一直戴着。
　　五年了，她一直戴着。
　　傅景深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心里有他。
　　一定有。
　　不然她不会一直戴着那块表。
　　不然她不会在听到"林知遥"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不然她不会在说"我已经忘了"的时候，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忘。
　　她只是……不想认他。
　　"为什么？"傅景深低声问，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知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陈舟打来的。
　　"傅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陈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沈念确实有一个女儿，出生在十五年前——不对，等一下，是二十五年前。沈念二十五年前在海外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叫沈知遥。但是这个孩子的出生记录被封存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直到十五年前沈念去世，这个孩子才被一个叫林秀兰的女人收养，改名叫……林知遥。"
　　傅景深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林知遥。
　　沈知遥。
　　果然是她。
　　她是沈念的女儿，沈氏财团创始人沈启明的外孙女。
　　她是沈氏财团的合法继承人。
　　"还有呢？"傅景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陈舟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傅总，沈念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
　　"我查到，沈念出车祸的那辆车，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但是当时的警方调查结论是'意外事故'，因为没有找到任何他杀的证据。而且……"陈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念出事前一周，曾经见过一个人。"
　　"谁？"
　　"您的父亲，傅明远。"
　　傅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在沈念出事前一周见过她。
　　而五年前，又是他的父亲，设局逼走了沈知遥。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的父亲干的？
　　"傅总？傅总您还在吗？"陈舟在电话那头喊。
　　"我在。"傅景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查。查清楚沈念和我父亲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还有，沈念的死，到底是谁干的。"
　　"是！"
　　挂了电话，傅景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五年前，父亲设局逼走林知遥。
　　五年后，林知遥以沈知遥的身份回来。
　　而他的父亲，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警告他"离她远一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父亲和沈家，有很深的恩怨。
　　而沈知遥回来，不只是为了他。
　　她是为了复仇。
　　为了她的母亲，为了沈氏，为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而他的父亲，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傅景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
　　他想起五年前，林知遥曾经在这棵树下，笑着对他说："傅景深，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种一棵海棠树吧。你姓傅，我姓林，'傅林'满堂，多好。"
　　他当时说："好。"
　　可是后来，海棠树没有种成，她也走了。
　　"知遥，"傅景深低声说，"不管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不管你要对付谁——这一次，我站在你这边。"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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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傅景深去主院给爷爷请安。
　　傅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每天早上都要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
　　傅景深到的时候，老爷子刚打完太极，正在擦汗。
　　"爷爷。"傅景深走过去，接过老爷子手里的毛巾。
　　"嗯。"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昨晚回来得晚？"
　　"公司有点事。"
　　"公司的事？"傅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我看不是公司的事，是女人的事吧。"
　　傅景深的表情僵了一下。
　　"爷爷，您都知道了？"
　　"京城就这么大，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傅老爷子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那个曜石资本的沈总，就是当年的林知遥，对吧？"
　　傅景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
　　"嗯。"傅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傅景深抬起头："爷爷，您认识她？"
　　"认识。"傅老爷子放下茶杯，"不止认识，我还知道她是谁。沈念的女儿，沈启明的外孙女，沈氏财团的合法继承人。"
　　傅景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果然知道。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景深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沈念的死，和我们傅家有关系吗？五年前，父亲为什么要设局逼走她？"
　　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景深，你还喜欢她？"
　　傅景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回来做什么，你都喜欢她？"
　　"是。"
　　"哪怕她要对付你父亲？"
　　傅景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父亲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那他应该付出代价。"
　　傅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啊，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认准了一个人，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爷爷……"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傅老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件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沈启明还在世，沈氏财团如日中天。沈念是沈启明的独女，也是沈氏默认的继承人。那时候，你父亲和沈念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曾经谈过恋爱。"
　　傅景深猛地抬起头。
　　他的父亲，和沈念，曾经谈过恋爱？
　　"后来呢？"
　　"后来，沈念认识了一个叫林文轩的男人，就是知遥的父亲。林文轩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没什么背景，但人很正直。沈念爱上了他，要和他结婚。沈启明不同意，觉得林文轩配不上沈念。沈念就和家里决裂，跟着林文轩去了海外。"
　　"那我父亲……"
　　"你父亲一直放不下沈念。"傅老爷子叹了口气，"沈念走后，你父亲消沉了很久，后来在我的安排下，娶了你母亲。但是你母亲去世得早，你父亲心里，一直有沈念的位置。"
　　傅景深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对沈念的事那么在意了。
　　"那沈念的死……"
　　"沈念的死，我查过。"傅老爷子的眼神沉了下来，"确实不是意外。刹车被人动了手脚。但是当时没有找到证据，只能按意外处理。至于动手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看着傅景深："我怀疑，是沈家人。"
　　"沈家人？"
　　"沈启明去世后，沈氏内部就开始争权夺利。沈念作为合法继承人，自然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她的哥哥，也就是沈知遥的舅舅——沈建国。"
　　"沈建国……"傅景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现在沈氏的CEO沈知衡，是沈建国的儿子？"
　　"对。"傅老爷子点了点头，"沈建国几年前也去世了，现在沈氏是沈知衡在管。但是沈知衡这个人，心术不正，这些年把沈氏搞得乌烟瘴气。知遥这时候回来，应该就是为了收回沈氏。"
　　傅景深终于理清了这一切。
　　沈知遥回来，是为了给母亲报仇，为了收回沈氏。
　　而他的父亲，因为当年和沈念的那段感情，一直对沈家的事很在意。五年前发现林知遥的真实身份后，怕她对傅家不利，就设局逼走了她。
　　"那五年前，父亲设局逼走她，是因为怕她报复傅家？"傅景深问。
　　"一半是因为这个。"傅老爷子说，"另一半，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沈家和傅家，迟早要有一场清算。他不想让你卷进去。"傅老爷子看着他，"景深，现在你知道了，你还要和她在一起吗？"
　　傅景深沉默了。
　　他想起五年前，她在傅家老宅的客厅里，看着他的眼神——失望，心碎，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决绝。
　　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走？
　　"爷爷，"傅景深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和她在一起。"
　　"哪怕她要对付你父亲？"
　　"如果父亲真的做错了，他应该承担后果。"傅景深说，"但是我相信，父亲没有杀沈念。他最多是……知情不报。"
　　傅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爷爷支持你。"
　　"谢谢爷爷。"
　　"不过，"傅老爷子话锋一转，"知遥那个孩子，心里有恨，有结。你要打开她的心结，不容易。而且，沈知衡那个人，心狠手辣，知遥这次回来，危险不小。你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傅景深说。
　　"还有，"傅老爷子又说，"你父亲那边，你要小心。他不会轻易让你和知遥在一起的。"
　　傅景深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主院出来，傅景深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拼图，终于拼上了。
　　沈知遥，沈念的女儿，沈氏财团的继承人。
　　她回来，是为了复仇，为了收回沈氏。
　　而他，是傅家的继承人，他的父亲，可能是当年的知情者。
　　他们之间，隔着上一代的恩怨，隔着五年的分离，隔着无数的误会和伤害。
　　但是——
　　他不会放手。
　　五年前，他弄丢了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弄丢了。
　　"知遥，"傅景深低声说，"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