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檀既白

14、何去何从

　　陆南弦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周思屿才姗姗来迟，她一坐好，司机便启动汽车。
　　“怎么不让我开到别墅区大门等？”陆南弦问。
　　“你的车太显眼了，肯定会被记住的。”周思屿到现在还有点头晕，她走得急，连睡裙都没换，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出来，连拖鞋都没换。
　　“家里看这么严，高一还敢谈恋爱？”陆南弦扯过手边的毯子盖在周思屿的大腿上，又拿出一盒口香糖打开递过去，“来两颗，会舒服点。”
　　“谢谢。”周思屿伸手要拿，陆南弦拿过她的手，往手心倒了两颗。
　　陆南弦手掌的茧子轻轻摩挲过周思屿柔软的指腹，她忽感一阵酥麻涌上心头。
　　薄荷味在口腔弥漫，让周思屿的大脑清醒了些，
　　她当时为什么敢，因为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发现被打一顿被迫分手，这是她能承受得起的代价。
　　可是现在被发现，她和陆南弦有往来，那么自己就会被一辈子捆在周家被利用。
　　“以为自己能瞒好呗，可是光我一个人是瞒不住的。”周思屿苦笑道。
　　“思屿，有困难可以和我说。”陆南弦看向她认真道。
　　那双深邃幽深的双眸仿佛要把自己吸进去，她鬼使神差地打算要说出真正原因，却还是摇摇头，“没事的，或许等我上大学就能自由了。”周思屿摸了摸毯子，眼底冒出点点疯狂。
　　吃完宵夜，周思屿看见原本的迈巴赫换成一台帕萨特，她问陆南弦，“怎么换车了？”
　　“不是说显眼不方便吗？”陆南弦为她打开车门，“这是听澜的车，他刚好在附近的酒吧。”
　　“他考驾照了？”
　　“有司机。”
　　周思屿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你的司机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吗？”
　　“算是吧。”陆南弦拿起手机，他觉得周思屿今晚有点奇怪，思维过于跳跃，吃东西的时候，好几次问的问题都莫名其妙，特别是自己的生活安排。
　　“怎么了？”
　　“好奇你的人生是不是都被安排好了。”周思屿说，
　　陆南弦蹙眉，手背贴上周思屿的额头，一本正经道，“不是发烧，像是故意找事。”
　　车辆驶进小区，还有几百米就到家门口，周思屿忽然按住陆南弦的手，“两步路而已，我自己走。”
　　“我记得你平时和科颖放学不是坐这个方向的车。”陆南弦问。
　　“我和她平时住在北京路附近，我在那边有自己的公寓，我爸爸今天回家了，我才回来住一晚，有时也去汇景新城住几天。”周思屿解释道。
　　陆南弦拖着下巴，“好好休息，期待你邀请我去你公寓作客的那一天。”
　　周思屿笑一声，朝他摆手道，“你也好好休息。”
　　她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隔天下午。
　　周思屿从小区大门走出，往周围扫一眼，来到一辆被改装过的保时捷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等候已久的科颖转过头，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周思屿。
　　“照旧，一部分在卡里，一部分给了那边的负责人还有他的生活费。”科颖低声道，“话说你把你爸给的奢侈品转卖掉，他一直没发现吗？”
　　“别墅里放的是真的，我这边放假的。”周思屿把银行卡放进包里的夹层处拍了两下，手上的筹码又多了些。
　　她有段时间没去看那人了，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厉害的。”科颖勾起嘴角打趣道，“我爸都说，你眼光不错，能挑到这种好苗子。”
　　“那就好。”周思屿往后靠，松了一口气。
　　“对了，我爸问你，需不需要给他找几个老师读读书，留在身边的人可不能只会打打杀杀。”科颖问。
　　周思屿迟疑几秒，“费用怎么算？”
　　科颖歪头，“这点钱会让你出吗？”
　　“也好，那就麻烦科伯伯了。”
　　她不确定能不能带上那个人一起走，倒不如让他趁早多学些东西。
　　“找个时间去看看他吧，我上次过去给他东西，他站在大雨里眼巴巴地盯着我的车。”
　　科颖想起那天狂风暴雨，原本打算换一天再去，没想到那边的人说，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门执拗地等，无论怎么劝都没用，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跑一趟。
　　那个小男孩看见驶来的车时还满眼期待，可看见下车的人是科颖，他又难掩失落地抱紧自己，冷得浑身发抖。
　　“你说他笨吧，他从九岁才开始读书识字，居然能每一项训练都名列前茅，说他聪明吧，又偷偷拿自己那点生活费贿赂别人，也不肯在比赛的时候下死手，就为了一个能出去外面的名额。”
　　科颖摇头叹气道，“连家都没了，出去了还能见谁呢？”说完，她看向周思屿。
　　周思屿拍了拍科颖的手臂，“别说风凉话，你多帮我看着，我不能去得太频繁和他来往太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这个人疑心重得要命。”
　　“放心看着呢。”科颖收起笑容，眼里浮现出不舍，“出国留学可不容易，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周思屿摩挲着怀里的包，“我爸那边可能需要你帮我打下掩护，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那他呢？”科颖问。
　　“八字还没一撇呢......”周思屿越说越小声，“而且我也不一定考得上。”

　　“我们那么多年朋友，你要做什么就会卯足全力去做，我都会支持你的，更何况是这种能改变你后半生的事情。”
　　周思屿扫开刘海，神色疲倦，“先这样吧，我不想打破这场在我十几年人生为数不多的美梦。”
　　科颖无奈地叹气。
　　到了目的地，周思屿下车后冲科颖摆手，“谢谢你的顺风车！”
　　科颖伸头扫一眼周遭，“这是什么地方荒山野岭的，你晚上回家不方便坐陆南弦的车就打电话给李叔接你回去。”
　　“好，快去和某人吃饭吧。”周思屿说，“祝你和杨慕修早日和好！”
　　科颖摆摆手，“借你吉言。”
　　周思屿瞥见科颖的手提包露出烟的一角，直至车窗完全升起，科颖什么时候也会抽烟了，她正发呆时。
　　“没让你等太久吧？”陆南弦忽然从周思屿身后走出，吓得她一哆嗦。
　　“我也刚到。”
　　两个人一同走着，周遭寂静的环境让陆南弦警惕起来，他拎过周思屿的小包贴紧她身旁，问道，“怎么找了个那么偏僻的地方？司机跟着导航都走错了两次。”
　　他在来的路上时，司机连续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导错地方，毕竟看陆南弦穿得那么招摇，应该是要去约会见人之类的，这里虽然风景不错，却荒无人烟，看着不约会的，倒像是对方要把陆南弦给卖了。
　　陆南弦低头打量起自己新买的黑色衬衫，是他特意趁着妈妈让专人带衣服来家里挑选时，挑了很久的款式，就是为了今天赴约。
　　周思屿嬉笑道，“这不是要谢谢陆社长之前的大餐嘛，不过你朋友怎么不来呢？刚好科颖也有约。”
　　“他有别的事，让我对你口头转述一句谢谢。”陆南弦面不改色，事实上他压根就没告诉顾听澜有人请吃饭这事。
　　“你今天穿得那么好帅呀，是特意打扮的吗？”周思屿眨了眨眼睛。
　　陆南弦点头，“满意吗？”
　　“非常满意！”
　　虽然这个地方偏僻得可以称得上是回归大自然，不过好在农庄的装修不错，对于陆南弦这位大少爷来说，没想象中那么破旧，还能接受。
　　两个人刚坐下，一位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沓纸和一支笔。
　　“靓女今天又来啦？哟，还带了个大帅哥！今天吃什么呀？”
　　陆南弦看向周思屿，“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周思屿点头，笑问道，“老板，今天还有五斤左右的玉米皖吗？”
　　“有的有的，两个人吃刚好，鱼腩是放粥里还是…”
　　“不用，片好单独一盘就行，再来一个炒通心菜和铁板鹅肠，就这样。”
　　门被关上后，周思屿撕开塑料包装，陆南弦将她的碗筷拿到自己面前一起洗漱，他问道，“经常来这吃饭吗？”
　　周思屿点头，“这里的铁板鹅肠很香，有时候还供不应求呢。”她给陆南弦倒茶， “一个月能来个四五次吧，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和科颖她们几个一起，这家的鱼生超好吃的！”
　　随后又像一只泄气的皮球，无奈道，“不过这个不能总吃，而且地方远，过来不方便。”
　　这对于陆南弦来说并不是难事，“等会让老板留个电话给我，你想吃就告诉我，我叫人接师傅上门做给你吃。”
　　周思屿一愣，讪笑了两声，“真的假的？会不会不方便？”
　　“方便，只要是你的，都方便。”陆南弦抿一口茶说。
　　周思屿心跳加速，她试探性地问道，“南弦，你有想过出国读书吗？”
　　“出国读大学吗？”
　　周思屿点头。
　　“我爸爸提过这个想法，被我外公否决了，我外公希望我能留在本地的大学，方便去公司学习。”
　　“那么早就准备让你接班了？”周思屿不解，上大学后也不过1819的年纪。
　　陆南弦耸了耸肩，“我也不想，可是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我享受那么多年也该承担应有的责任。”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显，陆南弦肯定要留下来继承家业，而且是在那么风华正茂的年纪，
　　周思屿还是不死心，再次确定道，“所以你不会出国读书，或者生活是吗？”
　　陆南弦摇摇头，“不会，也不能。”他见周思屿问了两遍像是很在意，便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打算出国吗？”
　　周思屿听到陆南弦的回答，心里头空了一块，虽然早有预料，平静道，“我想去国外读大学。”
　　陆南弦有些出乎意料，忽然想到周思屿那句要自由。
　　“所以你才问我能不能出国吗？”
　　“对。”周思屿点头道。
　　往日总在辩论赛上妙语连珠、引经据典的陆南弦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陆南弦舔下嘴唇，身体向前倾，虽然他脸上一贯没有大表情，可眼里的不安已经溢出来，“已经决定好了吗还是.....”
　　周思屿双眸在他脸上来回打转，片刻，微笑道，“还没，也不一定非要去的。”
　　陆南弦得到答案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将椅子拉近，“思屿，如果你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不想留下，我可以帮你。”
　　“不怕我赖上你？”周思屿打趣道。
　　“不怕。”陆南弦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