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檀既白

13、梦醒时分再见

　　偌大的客厅里，陆南弦倚在沙发上，看着发来的信息忍不住轻笑。
　　陆南砚悄悄来到沙发旁，注意到陆南弦的表情，猛地一拍他肩膀，“哥？干什么呢笑这么美？”
　　“小屁孩，关你什么事。”陆南弦伸手，小力地拍向陆南砚的脑袋。
　　“给我看看呗？能把我哥迷成这样的姐姐肯定不简单！”陆南砚在哄陆南弦开心这方面非常有造诣，他顺理成章拿到手机，翻看起来。
　　陆南砚不禁挑眉道，“看起来是很温柔的姐姐哦，”
　　“是很聪明的姐姐。”
　　“比你还聪明吗？”陆南砚越发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能让陆南弦都觉得聪明。
　　“哥，高二谈恋爱可是顶风作案哦！”
　　“成绩还可以，妈妈不会说什么的。”陆南弦拍开陆南砚的脑袋。“小屁孩多管闲事，回房间复习去。”
　　“我都初三了！不是什么小屁孩！而且我刚考了年级第三，妈咪特意允许我今晚可以休息的。”陆南砚反驳道。
　　“很厉害，奖励你两朵小红花。”陆南弦淡淡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可那人隔十几分钟才回信息。
　　“不过爸爸看起来怪怪的，刚刚他去来房间找我，放下好几台游戏机和碟子。”陆南砚挠了挠头，他总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具体原因。
　　“给你游戏机还觉得奇怪？”陆南弦转头看向陆南砚，“爸妈在教育上本来就有分歧，你把握好分寸就行了。”
　　陆南弦、陆南砚两兄弟从小到大都被妈妈抓学习抓得很紧，尤其是陆南弦在初三的时候，明明已经考到年级前十，赵凌仪还是不满意，请了一大堆家教，
　　除了裴烈和顾听澜两个知根知底的发小，其他社交几乎都被暂时断掉。
　　而陆秉荣总会偷偷给自己开后门，趁着赵凌仪不在家的间隙，就把被没收掉的游戏机和手机还给陆南弦，
　　越接近中考，两边的做法越极端，陆南弦被压得喘不过气，当了十几年乖顺的儿子，他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叛逆心理，甚至故意作对，在陆秉荣的不断纵容下，玩得完全脱心。
　　不出意外，陆南弦中考成绩比任何一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差，赵怀宗不允许陆南弦去中看不中用的国际学校和滑档的高中，于是只能砸钱送进现在的高中，赵怀宗调查出其中原委时勃然大怒，亲自跑来家里，指着陆秉荣大骂一通，话语间都是对陆秉荣的责怪和否定，甚至要求这个上门女婿滚出赵家，别耽误两个外孙，
　　陆南弦从没见过这个阵仗，认为是自己害了爸爸，连忙下跪磕头再三保证，赵凌仪也拉上13岁的陆南祁一起求情，才让赵怀宗看在女儿和外孙的面子上消气。
　　直到现在，赵怀宗一直都不待见陆秉荣，有意不让他干预两个孩子的学习。
　　陆南砚看一眼周围，贴在陆南弦耳边轻声道，“可是爸爸对我成绩好这事的态度怪怪的，他好像不希望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爸爸是希望你劳逸结合，你可别在外公面前说这些。”陆南弦放下手机，神色严肃，“爸爸最近那个纠纷案让外公很生气，该说什么要掂量好。”
　　陆南砚抿嘴，“也是，爸爸挺不容易的，妈妈的药都是他亲自熬的。”
　　陆南弦正在打字的手一停，蹙眉道，“妈妈的药？她什么时候要吃药了？”
　　“妈妈前几天去看了一位老军医调理身体，她最近太忙了总是吃不下东西。”
　　陆南弦松了口气，“我过两天去找外公聊聊，别让爸爸在集团里那么难堪。”
　　陆南砚摸摸后脑勺，为难道，“可是那个纠纷案确实让集团损失不小…要不是顾叔叔还有妈妈及时解决，其他股东肯定会让外公把爸爸赶出集团的。”
　　虽然才初三，可他从小被放在赵怀宗身边耳濡目染，直到上了初中才和爸妈哥哥住一起，看待事情比陆南弦理智很多。
　　“南砚，妈妈夹在外公和爸爸之间很难受，她不好直接跟外公开口，所以我才要帮妈妈解决这个问题。”陆南弦坐起身认真道，“你公私分明是好事，但不能用在家里。”
　　“好吧。”
　　夜色渐深，桌面凌乱的卷子被塞在各个科目的复习书里，
　　周思屿放下笔，走去客厅准备泡一壶咖啡，正好听见周擎宵打电话，“好啊，那明晚不见不散，记得穿上我给你买的裙子。”
　　垂落在裙尾的双手青筋突现，周思屿脸上仍然保持平静的神色。
　　“思屿，你怎么在这？”周擎宵从转角走出来，春风得意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些。
　　周思屿微笑道，“复习有些困了，出来倒杯咖啡，爸爸笑的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她操作起咖啡机，但双眼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周擎宵的神情变化。
　　“没什么，约一个朋友吃饭，周擎宵嘴角的还挂着笑意，
　　“我前几天去应酬的时候，有个朋友说看见你和一个男生在丽璟吃饭。”他坐到沙发上，“我们思屿偷偷谈恋爱了？”
　　说完，周擎宵拿起桌面的烟，抽出一根烟放进嘴唇，从衬衫口掏出一个打火机，拇指一拨，他隔着烟雾眯起眼，打量着周思屿的神情。
　　“是科颖的辩论队聚餐，我刚好帮过忙，就叫上我了。”周思屿面不改色，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她料定，周擎宵没有办法在陆南弦的地方查到什么。
　　片刻，
　　周擎宵轻笑一声，“别紧张，爸爸不是古板的人，坐下吧，有段时间没和你说话了。”
　　周思屿忽然有些后悔走出来，她扬起嘴角，拿起咖啡坐去另一侧的沙发，“爸爸辛苦了。”
　　“还行，对了，你是不是和沈家杨家那两小子走挺近？”周擎宵问。
　　周思屿眉心一跳，“同学关系而已。”
　　“诶，同学也可以发展别的关系嘛，有这种人脉得好好把握啊。”周擎宵吐出烟雾，丝毫没有发现周思屿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
　　“可是，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周思屿低下头，攥起衣角。
　　周擎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深呼吸一番，直起身将烟放进烟灰缸掐灭，“科颖身边有杨慕修，如果在一起，科家和杨家都能得到助力，你没办法和沈景桓发展的话，那就试试去够够他身边的人。”他起身整理外套，“你爸有靠山，对你也有好处。”
　　“爸爸，我…”周思屿跟着起身。
　　“班主任把你月考成绩发给阿明了，年级前三十，还不错，过段时间我要去曼谷，你有什么要带的就和阿明说。”
　　“谢谢爸爸。”周思屿温声道。
　　“邓家的基因还真好，没想到我这全是文盲的家里还能出你这样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可惜，你要是男孩就更好了…”周擎宵看向周思屿的眼神中又多了些不甘。
　　说来也奇怪，当初和周思屿的妈妈邓娅也试过要二胎，要了好几年都没成功，最终还成为离婚的导火索。
　　此后，周擎宵和不少精心挑选过的女人尝试，别说儿子，连怀孕的都没有，时间一久，周擎宵甚至还怀疑起邓娅，偷偷拿了周思屿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得知她确实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才对周思屿的态度有所缓和，
　　儿子已经成了周擎宵的心病，为了能够得到所谓的继承人，他先是找医生调理，依然没有效果，只好找算命，结果算出命中唯有一女，才不得不罢休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没办法为爸爸分担什么，只能在学习上多努努力，让爸爸别为我操心。”周思屿看着周擎宵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你妈要有你一半乖顺就好了，邓家的人总是那么清高，你妈妈最近好像和研究院里另一个男教授走得很近，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周擎宵抬起手看一眼时间。
　　“妈妈最近很忙，偶尔发句问候就没了，可能只是同事间的交流而已吧，毕竟妈妈一心都在实验上。”
　　“那倒是。”
　　”我先走了，你有什么给阿明发信息。”
　　“好的爸爸。”周思屿看着那道背影。
　　听着别墅外的车辆的轰鸣声，周思屿转身回到房间，她静静地站在桌前，
　　砰——
　　周思屿猛地把杯子往地上砸去，巨大的响动引来了保姆。
　　“小姐！你没事吧！”新的保姆推门而入，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敲门，“对不起小姐，我以后一定…”
　　“没事，我不小心把杯子摔了，你收拾一下就出去吧。”周思屿坐在床上，望向落地窗外的双眸一片灰，
　　保姆收拾好准备离开，她仍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会敲门的。”
　　周思屿摇头，“没关系。”
　　敲不敲门对周思屿来说没有区别，因为周擎宵早把她门锁给拆了。
　　周思屿来到满是娃娃的飘窗，拿起其中一个娃娃，拉开拉链，拿出专和妈妈联系的手机，发送完几条信息后便全部销毁。
　　她知道周擎宵并不在意自己，却不肯把抚养权给妈妈，因为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价值就是能够带来成绩优异带来的面子，找一个能为周家当靠山的男人。
　　周思屿一头倒在床上，紧紧抱住那只有些陈旧的小熊玩偶，房内的灯光照亮每一处角落，她还是极其不安，
　　“妈妈！妈妈！别走！”
　　一位秀丽清瘦的女人抹掉眼泪，紧紧抱住周思屿，“抱歉宝宝，妈妈没办法。”
　　说完，那个女人将周思屿从怀里拉出去，牵起周思屿的小手走到一个男人面前，“周擎宵，我每周有三次探望机会，如果你不让我行使，或者让我发现思屿有一点被虐待的痕迹，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坐到沙发上，那个女人抹掉眼泪，决绝地掰开周思屿的小手，拉过一旁的行李箱，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妈妈！妈妈！别走！”
　　眼泪顺着周思屿的脸颊滑落到枕头上，
　　“妈妈！带我一起走........”
　　话语间混杂着啜泣，无论怎么叫，那个女人还是消失在转角。
　　手机铃声霎时响起，
　　周思屿被吓得瞬间睁眼，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摩挲，还没看清是谁就按下接听。
　　“思屿？你怎么了？”陆南弦瞧见屏幕那头的周思屿眼睛红肿，脸上挂几条泪痕，他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问，“谁欺负你了？”
　　是陆南弦。
　　周思屿立即回过神用衣袖擦了擦，“没事，刚刚做噩梦了，”一开口，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需要带你去看看吗？”说着，陆南弦立刻下床走去衣帽间。
　　“你别来！”周思屿大喊道。
　　陆南弦愣住，不明道，“怎么了？”
　　周思屿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调整好才说道，“我家里看得严，不允许有男生来。”
　　“好，我不来，但是我想吃东西了，我接你一起去吃宵夜吧？你找个方便的位置等我，好吗？”陆南弦放心不下，他今晚必须见到周思屿。
　　周思屿看一眼时间，她额头冒出虚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