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檀既白

12、骑士降临

　　周思屿顺着分类，一本本书名扫过去，找到科颖需要的书，她抽出来放在怀里，准备离开时，从另一边的书架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你和杨慕修是之前就认识吗？”是袁可颜。
　　周思屿敏锐地接收到这句话里的信息，她抬起眼眸找寻声音来源，那两个人在前一排的书架靠左的位置，她悄悄挪过去，站在靠右侧的角落，挑出一本书挡住自己整张脸。
　　“以前是初中同学，后来——”顾莓顿住，“后来去了不同的高中，就没交集了。”
　　“他初中的成绩也那么好吗？”
　　能进这所学校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分数这一道门槛就把很多人筛选下去，只是谁都会对学校里成绩好的风云人物有所好奇，这是独属于学生时代单纯的艳羡。
　　“很好，他还是我们校篮球队的队长，拿了不少奖。”
　　不知怎地，尽管顾莓的语气很平淡，还是让周思屿听出一种有感情的缱绻，不像是说普通同学，倒像是说曾经的恋人。
　　“那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他！”袁可颜撞了撞她，“那你呢？”
　　顾莓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找起书，落在袁可颜眼里似乎是另一种意思，她说，“就算杨慕修现在喜欢科颖，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没有。”顾莓翻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上面，“那你和宋柒呢？”
　　“他不是经常找你聊天吗？你俩总是打打闹闹的，不简单哦。”顾莓戳了戳袁可颜的肩膀意有所指。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周思屿屏住呼吸，她目睹过两个人在班里如何相处，也听了不少揣测，并没有当真。
　　现在，她要听当事人真正的想法。
　　“就这样吧，我觉得他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有时说自己很懊悔，有时说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好，配不上思屿，所以才......”
　　袁可颜叹气，“也难怪，见思屿那个样子，当初肯定只是为了享受宋柒对她好，连生日都不让宋柒去说家里不让，结果转眼就和陆南弦去丽璟那种地方约会。”
　　顾莓把书放回原位，冷冰冰来一句，“丽璟——就是陆南弦家里的产业。”她点到为止没有接着说，这一句话就能借题发挥。
　　“难怪，宋柒知道又得难受了。”
　　“那么关心人家还说没什么？”
　　“哎呀！”
　　“........”
　　两个人边说边往外走，声音渐行渐远，
　　周思屿朝里走，她站在角落，把书合上，唇线蹦成直线，手指微微发颤，并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陆南弦走到周思屿身后，见她盯着窗外出神，似乎心情不好，他上前，倚靠墙壁抱起手臂看向她，“没找到想要的书？”
　　“没找到想要的答案。”
　　陆南弦歪头，“必须要知道的答案吗？”
　　周思屿垂下眼眸，一团湿重的雾将笼罩在心里，其实答案已经明了，只是失望，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被对方了解过。
　　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在他眼里不过是肤浅的不匹配，
　　她疲惫地摇摇头，“没事了，走吧。
　　周思屿蔫下来的脑袋，像是凋谢的向日葵，于是，陆南弦想让自己试着做一回太阳。
　　他往前一步，将刚迈起步子的周思屿拦住，表情略显紧张道，“拥抱可以让心情变好，想试试效果吗？”
　　周思屿沉默几秒，忽地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南弦，你心跳好快。”
　　陆南弦下颚紧绷，一手搭在她肩膀，一手握拳搭在她腰间，“是......是吗？”他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局促。
　　周思屿点头，她蹭了蹭，整张脸埋在怀里，“感觉要跳出来了。”
　　“效果好吗？”陆南弦问。
　　“很好。”
　　一双眼睛在不远处注视着俩人的背影，
　　陆南弦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打量起附近，一无所获。
　　“有时间和次数限制吗？”周思屿问。
　　“等我合理规划好再告诉你。”
　　这天，周思屿将陆南弦支开，瞧见陆南弦的身影越来越远，周思屿的嘴角慢慢沉下去，她转身离开，并没有走进图书馆。
　　电梯门打开，周思屿来到天台，她双手垂落在栏杆，从这里望下去，恰好能看见整个图书馆门口，一览无余。
　　“好聚好散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宋柒从天台另一边走出来，他脸颊紧绷，痛苦地仰起头深呼吸，哑声道，“聚需要你同意，散是你提出，我根本没有决定的权利。”
　　周思屿转过身，眉梢处的冷意浮现，她审视起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人，自己没有义务一直容忍下去。
　　“是你总拿自己和慕修景桓比，刚分手你就对科颖表白是什么意思？”周思屿大声质问道。
　　“明明是你对自己不自信！明明是你根本不在意我到底需要什么！凭什么你像个受害者一样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周思屿压抑已久的委屈瞬间爆发，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明白，只是谈一场恋爱，却让自己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宋柒眉头一拧，愤怒地宣泄道，“你是怎么对隔壁班那男的？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对我那么有主动过吗？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却整天对那个男的投怀送抱！凭什么！”
　　周思屿疲惫地阖上眼，挪过脸咬紧牙关。
　　事到如今，所有的爱都成恨了。
　　见周思屿不说话，宋柒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变本加厉道，“你是不是早就和那个男的认识了？所以才要和我分手？”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出轨吗！”周思屿忍无可忍，拳头握紧往前走两步，“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们分手是因为性格不合！”
　　已经失去理智的宋柒压根就听不进去，他只知道，原来周思屿对真正喜欢的人是这样的，是可以那么主动，那么亲密。
　　那他又算什么呢？
　　他们的感情又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宋柒注视着这张曾经那么喜欢的脸，眼底弥漫开疯狂骇人的光芒，他忽然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周思屿的手臂，喉咙滑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周思屿如同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她大力甩开却根本没用，
　　“宋柒，我们——”
　　”不、可、能、了，”周思屿正视着宋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着。
　　“你再说一遍！”
　　“她说，她不会和你在一起了。”陆南弦的声音忽地响起，
　　宋柒和周思屿一同看去。
　　陆南弦走来，宽厚的肩膀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他眯起眸子打量着宋柒，刚刚站在角落听完全部，握紧的拳头蠢蠢欲动。
　　“放手。”陆南弦沉声道。
　　宋柒依然抓着周思屿的手臂不放，不耐烦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干涉我和她之间的事？还是说…”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周思屿和陆南弦身上打转，“她是因为你才背叛我的？”
　　不怀好意的揣测，陆南弦并不在意，真要计较有的是人处理，可他绝不能容忍周思屿被诬陷上那么龌龊的罪名。
　　他上前两步，刹那间，挥起拳头猛地朝宋柒的脸打去。
　　力道之大，宋柒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摔在地上，他感受着脸颊瞬间传来猛烈的剧痛，他捂住脸狠厉道，“你敢打人！我要去告诉教导主任！你等着吧！”
　　陆南弦毫不在意，“去吧，还有校长，别忘了。”
　　“你！你就等着处分停课吧！”宋柒大喊道。
　　陆南弦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头一次碰到那么愚蠢的人，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宋柒，周思屿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
　　“南弦…别…”
　　“连对手都不清楚，还敢挑衅？真是够蠢的。”
　　宋柒露出茫然地目光。
　　“你知道这栋楼和新建的体育馆网球馆是谁给钱建的吗？”陆南弦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蝼蚁，
　　他勾起嘴唇，眼角微佻，露出一个极其骇人的笑容。
　　“是我家。”
　　宋柒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知道这小子家境优渥，却不知道有钱到这个程度，
　　难怪…
　　难怪周思屿那么喜欢他…
　　原来她始终都喜欢杨慕修沈景桓那一类人。
　　宋柒不甘地看向周思屿。
　　陆南弦挡在周思屿身前，他警告道，“从现在开始，离周思屿远远的，别再跟踪她和骚扰她，否则…”
　　“我就把你送到监狱里去，坐个一年半载，你要不信，就试试看。”
　　“你！”
　　宋柒被气得五官几乎扭曲，陆南弦懒得再废话，他拉起周思屿的手离开，宋柒目睹着两个人的背影，赤红的血丝如同疯狂生长的恨意，逐渐爬上眼角。
　　一路穿梭，陆南弦拉着周思屿的手从电梯走出，走到睿德楼尽头的房间。
　　随着一声巨响的关门声结束，陆南弦熟练地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随后一声不吭地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着手臂，
　　周思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站在一边默默地扣起指甲。
　　陆南弦对什么都是游刃有余，淡漠疏离，几乎没有情绪起伏极大的时候，更别说像现在，虽然不说话，整个人都充满怒气。
　　良久，午休铃声响起，周思屿抬头打量着陆南弦的表情，还是阴沉的吓人，思索再三，她小声试探道，“南弦，我该回教室了…”
　　“里面有床。”
　　周思屿瞪大眼睛，解释道，“要是午休被老师查到不在教室，要写检讨，搞不好还要处分的！”
　　陆南弦抬头，“你刚刚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是你家赞助的又不是我家…“周思屿小声嘀咕道。
　　见她还不肯全盘托出，陆南弦站起身，把门反锁后来到周思屿面前，其实她的手指还在颤抖，显然还没从刚刚的事情缓过神。
　　陆南弦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你不想说的话，先去床上躺着吧。”
　　“说什么？”
　　“那个男的。”陆南弦言简意赅地说道。
　　周思屿垂下眼眸，拉起陆南弦手腕，一同走去沙发坐着，
　　她整理好思绪，才娓娓道来，“他是我班里的同学，高一的时候追求我，我答应了，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不合适，让科颖帮我提分手，之后他在班里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加上在一起的时候，是他主动的比较多，班里有那么多双眼睛关注着，所以我自然而成地被当作甩人的那个渣女了。
　　“为什么要支开我，一个人去找他？”陆南弦问道，要不是自己多留个心眼发现周思屿悄悄上了睿德楼天台，还不知道会发什么事。
　　一想到周思屿会遇到危险，陆南弦的理智霎时间荡然无存。
　　“你陪我的话，更像是示威。”
　　“你呢？怎么知道我上睿德楼天台了？”周思屿才反应过来。
　　“我不傻，怎么会感觉不到背后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陆南弦撩起周思屿的衣袖，一道道红色的指痕印在她手臂，可想而知宋柒抓的有多紧。
　　“你听到了多少？”周思屿问道。
　　“我没走远，就看看你要搞什么花招。”陆南弦直勾勾盯着她，
　　“我只是打算把事情说开，让他别钻牛角尖。周思屿摊手道，“谁知道他居然会这么想，我从来都没拿他和别人比较过。”
　　陆南弦拉起周思屿走进隔壁房间，从抽屉拿出药膏和棉签，他还没帮人涂过药，力道不知轻重，让周思屿嘶了好几声。
　　“要不我自己来吧大少爷。”周思屿伸手要拿棉签时，被陆南弦挡了回去。
　　“别动，快弄完了。”
　　周思屿小声道，“南弦，那些话别记住，不值得。”
　　其实被恶语相向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周思屿，可她不想陆南弦这样的人被扣上难听的罪名。
　　“哪些话，对我投怀送抱还是我插足你们感情？”陆南弦明知故问，他只觉得那男的没教养，“自己留不住人还怪别人。
　　周思屿摊手。
　　陆南弦语重心长道。“下次眼光好点，睁大眼睛好好选。”
　　“好。”
　　两道目光落在彼此的眼睛里，心照不宣地藏起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将旖旎的氛围打破，周思屿尴尬地接起，“干嘛？”
　　“哦哦好。”她挂断电话。
　　“怎么了？”陆南弦问。
　　“班长问我去哪，科颖帮我找了个理由，让我快回去。”周思屿把衣袖拉下，发现有几滴药水洒在上面，她看向陆南弦。
　　“走吧。”陆南弦眼神闪躲，快速站起身。
　　从回到教室到午休结束，宋柒都没回教室，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他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柒右脸的绷带吸引过去，尽管他低下头用手捂着快速走过，还是很引人注目。
　　各种好奇的声音传开，老师不得不再三提醒才暂时压下去。
　　随后，宋柒给出的解释是自己摔的。
　　不过周思屿原原本本将事情讲出后，科颖差点要把事实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宋柒干的好事，幸亏被沈景桓拦了下来。
　　“本来他就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你再把这事一说，那些人不就更同情他了吗？”沈景桓说道。“说不定他更加有借口发挥你和南弦的事情了。”
　　“明明是他先搞跟踪的，还要恬不知耻地责任推给思屿，他有什么资格在这装可怜！”科颖气不过，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把过错推到女生头上，男生却可以默默隐身甚至得到怜悯。
　　“我去，我知道他有病，可是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变态了？”苏晚怡不可思议道，“他天天跟袁可颜她们几个女生不是喊爸就是喊女儿的，怎么好意思说你啊？”
　　“怎么没把他另一边脸也给打了？”江溪清道。
　　苏晚怡和科颖特别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被打了一顿还被威胁，估计会老实些了吧。”周思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听到陆南弦说出那句话时，周思屿脑中忽然萌生起一个狠毒的想法，既然宋柒这么对自己，不如就把他给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