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檀既白

10、新的奖励

　　“还坐电梯吗？”周思屿选择挣扎一次，和午休不同，现在坐电梯碰上老师的概率有40%，陆南弦说是说算自己头上，可他又没保证自己会不会被罚。
　　“不想？”
　　“不太想。”
　　“怕被罚？”
　　“嗯。”周思屿点头。
　　陆南弦的额间已经冒出点点汗珠，他叹一口气道，“走吧。”
　　一个身影站在五楼楼梯旁，手肘撑在栏杆，手指握拳像望远镜，他脖子和目光随着陆南弦和周思屿的往上步伐移动。
　　直至两个人停在面前，他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神色严肃，不知道的还是以为他在勘察敌情。
　　周思屿眉头拧成八字，脸颊的颊肉往上挤，对裴烈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幸亏他不认识科颖。
　　“去吧。”陆南弦把袋子递给周思屿，她接过道了句谢走进三班，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裴烈。
　　陆南弦面无表情的从裴烈身边走过，经过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一把拖走，“别丢我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必要向周思屿编造一个关于裴烈曾经摔伤过脑子的故事
　　“又碰巧？”裴烈反手勾上陆南弦肩膀调侃道。
　　“你不是看监控了吗？”陆南弦反问道，“装模作样。”
　　“听澜先看见的，他给你发信息你不回，就打开小猫屋的监控看看你是不是在那。”裴烈解释道，顾听澜让他打开监控说有热闹看，他还以为那几只狸花又打架了，没成想，是陆南弦的热闹。
　　“和人家很熟吗就贴这么近，我记得你高一那时候.....”
　　“和你很熟吗贴这么近。”陆南弦打断道，他将裴烈的手推开，坐回座位上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小气鬼！”裴烈从抽屉拿出一封信戳了戳陆南弦的后背，意有所指道，“她给的，听澜刚拿过来。”
　　陆南弦转身，盯着封面那几个字：见信如唔，展信舒颜。
　　“两颗完美咬合的齿轮会永远同步，永远高效。”
　　你的最优解里不是我。”
　　裴烈见他发起愣，又戳了戳他手臂，“打开看看呗。”
　　“不看了，她给过我两封信，意思都一样，这封应该也不例外。”陆南弦背对裴烈，从抽屉拿出练习册摊开在桌面。
　　“不要啦？那怎么处理？扔了？”裴烈抱着个烫手山芋左右为难地问道，他自认对待女生必须要有绅士风度，收到的情书或者礼物都会特意放置在自家别墅的一个小房间，虽然平时除了放置东西，一年到头都不会进去两次。
　　“随便。”陆南弦回答道。
　　“那我问问听澜怎么办，你这人怎么这样......”裴烈嘀嘀咕咕地坐到位置上，将信放进抽屉收好。
　　陆南弦的视线落在题目，心思却飘得很远。
　　接连几天，周思屿注意到一个女生经常来，手上拿着文件夹，每次和陆南弦交谈不到三分钟就会离开，她五官明艳极具冲击力，却被某种内在的冷静压制着，如同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被罩上一层磨砂玻璃。
　　有时是课间来两分钟，有时是午休，四班的人看见她，都会不约而同上前与其交谈几句，她总是一副从容平和的样子。
　　这天晚自习开始之前，那个女生又来到四班门前等待，陆南弦手上拎着水杯走出来，“安排好了吗？”
　　“嗯，你们后天的赛前模拟安排在一号功能厅，下周送你们去比赛的大巴车会在早上九点在校门口等待。”
　　周思屿不好直接看向那个方向，只好使劲侧过耳朵，结果肯定是什么都听不见。
　　“科颖，你认识那个女生吗？”周思屿伸手扯了扯过道另一边科颖的外套，那人低头抱着手臂睡得昏天黑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吵她。”杨慕修把纸袋放下，一杯红茶拿铁放在科颖桌上，一杯抹茶星冰乐放在周思屿桌子上。
　　“我想问她认不认识那个女生。”周思屿将吸管插进去喝了两口，托起下巴异常郁闷，她这几天一下课，就会去走廊上，站在三班门口朝四班张望，陆南弦要么不在，要么趴下补觉，于是乎她只能经常陪科颖去图书馆，去小猫屋附近，还去了辩论社经常开会的教室，都碰不上陆南弦。
　　如同魔法失效一样。
　　“她叫游以宁，高二转去一班，是刚上任的学生会会长。”杨慕修说，他拍了拍科颖肩膀，见那人没醒，他俯下身在科颖的耳边低语几句，那人转到另一个方向接着昏迷，杨慕修看眼手表，将司徒礼的椅子挪过来，小心扶起，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
　　“她的腰不可以老弯着。”杨慕修解释道，班里的人不多，他的行为也没有被过多关注。
　　“好耳熟的名字，我看年级成绩排名表的时候好像瞄到过。”周思屿对于成绩排名的敏感度非常高，她必须记住自己周围的竞争者，让自己保持警惕。
　　“常年年级前三，物理和化学竞赛拿了不少奖，全能型选手。”杨慕修补充道，他作为常年年级前五也有是短板的，但游以宁没有短板。
　　周思屿本就郁闷的心情在听到杨慕修的话后彻底沮丧，“还那么漂亮.....”她喝一口饮料，无力地搓起脸，五官被揉得变形。
　　“南弦？南弦？”游以宁见陆南弦出神似得盯着三班门口，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南弦收回视线，“抱歉，你安排得很好，不过我们有对接的部长，你不用总是自己跑一趟。”他转过身，背对起教室，从口袋拿出两封信递给游以宁，“第三封退去听澜手里了，现在物归原主。”
　　游以宁管理极好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又稍纵即逝，她一开始就知道陆南弦会是这个态度。
　　“打扰到你了吗？”游以宁接过信件，眼里难得流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不舍，“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
　　“没什么，你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应该的。”陆南弦坦然道，他看向远处的天空，神色平静。
　　游以宁拨开被吹散的刘海，想了想，“记得当初你问我，会不会为了你打破我自己的规则，我说不愿意，其实是你愿意这么做 ，我却不能。”
　　即使是这样，陆南弦也没怪过她，包括后来的文理选择。
　　“你只是在为自己负责。”陆南弦摸着手里的杯子，“既然有了选择，那就不要回头。”
　　她忽地笑了笑，这次没有计算角度，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女孩子的笑，“南弦，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陆南弦说。
　　游以宁低下头，一种难过的情绪静静在心里流淌，她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惑，“我先走了，接下来会由别人和你对接。”她转身离开，背影划出一个利落的弧线，像一道优雅的数学曲线，永远精确，永远完美。
　　某些轨迹错过的原因是一开始就不会交接。
　　周思屿见陆南弦还站在露台，笔直的身影被暮色拉长，暖橙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寂寥异常，她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桌面的水杯走出去，主动上前问道，“要去装水吗？一起？”
　　陆南弦转过身，“走吧。”
　　“那个女生很漂亮…”周思屿想了很多，到了嘴边莫名其妙就说出这样一句话。
　　“对她有意思？”
　　“没没没！别误会。”周思屿连连摆手否认，“只是没想到她就是那个总是年级前三的女生，有点意外。”
　　“要拍马屁找她去。”陆南弦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放了回去。
　　“我没想到你们会认识而已。”周思屿反驳道，她心不在焉地玩起杯盖的绳子。
　　“她找我说辩论社赛前模拟和正式比赛的事情。”陆南弦打开杯盖，放在打水机下面。
　　周思屿轻点屏幕中的开启键，“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她见陆南弦没有反驳，继续道，“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前几次她和别人交谈时是冷静，游刃有余的，直到你走出来，她抱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明显凸起，嘴角的微笑扬起的弧度更高，眼神也更专注。”
　　瓶子里的水位越来越高，到了某一位置便戛然而止。
　　陆南弦拿起喝一口，“视力挺好。”
　　“可是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周思屿说，“对了，我带了零食特别好吃，给你试试！”她从口袋掏出一条巧克力，打开包装露出一块边角。
　　“你试试，这是我特意从家里带的。”
　　“就给我这一小块？”陆南弦颔首道，“让我直接掰还是直接让我咬？”这种分享方式也是少见。
　　“你直接咬吧，我就带了这一条，不太舍得…”周思屿讪笑道，“劳烦南弦同学咬一口吧？”说着，她举起巧克力递到陆南弦面前。
　　陆南弦垂下眼眸，无可奈何地低下头轻咬一口，巧克力夹心中间的草莓酱瞬间涌进口腔，甜腻的口感让他下意识想吐掉，可周思屿的目光还是让他用力咽了下去。
　　“好吃吗？”
　　“很甜。”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响起，两个人原路返回。
　　太阳贴着远处的楼宇渐渐落下，天空还浮着一层橘粉色的霞光，半透明的糖霜色透过云层洒落在地面。
　　“好漂亮。”周思屿边走边看向天空感慨，根本没发现撞了身旁的陆南弦好几次。
　　“你要和我上对抗呢？”陆南弦无奈道，他不仅被撞，还被挤得差点没路走。
　　“为什么要和你对抗？”周思屿看向他神色认真道。
　　无厘头的问题加上认真的表情，倒是让陆南弦忍不住轻笑起来，他又喝一口水，冲淡口腔的甜腻，“别那么呆。”
　　“我没有。”周思屿低声说，她忽然有点难为情道，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盯着你们班门口的人，还有你。”
　　“我只是觉得，那么优秀漂亮的女生，和你很般配。”
　　这句话从很多人口中都说过，两人无论从外貌还是成绩来看，都完美得如同一道挑不出错的程序。
　　可是感情不是程序编码，两道完美公式就能放个等于号在中间。
　　“别误会，我们只是同学，她高一在我们班，后来选了理转去一班。”陆南弦说。
　　“但是她喜欢你，你也对她有感情。”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周思屿在感情上是有些迟钝，但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
　　“我不知道她是喜欢我，还是认为我是最优选，总之，我没办法接受用最优解那么冰冷的方式处理感情。”
　　如果爱情只是一道优化问题，那么它和投资组合有什么区别？
　　周思屿想起那一晚在纸上列举了数条和宋柒在一起的理由，分开的理由，可以不分开的做法，总结下来，她明白，两个人不是不合适，而是对方的不理解。
　　这种不理解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她才选择分开。
　　“我不想拥抱时，彼此都是自私的机器。”陆南弦知道游以宁给自己写信是和自己明白了相同的道理，可他无法接受对方作出了新的选择，又贪心的想要拥有被抛下的旧选择。
　　周思屿摸摸口袋，拉起陆南弦的手，把几颗糖放在他手心，“我们南弦同学很理智，很聪明，给你奖励！这几颗糖没那么甜，你应该会喜欢的。”
　　“奖励？”陆南弦看向手心的糖果。
　　“奖励你会有新的开始和附带的几颗糖。”周思屿拍拍陆南弦的手臂，“肯定会有更美好的事情在后面等着你。”
　　一阵风骤然刮起，驱散开闷热的暑气。
　　陆南弦嘴里的甜腻仍未消散，舌尖的苦涩被压下，他掂了掂手里精致的糖果，“我期待着。”
　　周思屿回到教室里，整个人放松下来，陆南弦比她爸容易套话多了。